战场之外的武士

算盘也是服役的工具

1840年代，在加贺藩的城下町金泽，猪山家以会计专长为藩效力。他们留下的家计簿从1842年开始，让我们看见日常收支怎样穿过一个变化剧烈的时代。

藩是领主管理的地域，理清藩的账目也是服役。算盘上的算珠可以帮助计算，文书则记录支付与义务。出身武士家庭的人，工作时未必穿着铠甲。

身份、职务与收入各有差别

江户时代的武士身份与得到认可的等级和服役相连。佩刀可以标示地位，家臣却并非都是领主。加贺藩甚至把等级较低的步兵足轻列入武士序列，其他藩的安排可能不同。

同属这一序列，有人做会计，有人协助行政，有人负责守卫。身份称号、实际工作和扣除义务后的可用收入，要分别了解。

把三个年代分开

1274年的九州，武士面对元朝的入侵，马匹、随从和战功认可十分重要。1842年以后的金泽，在德川幕府治理下，账房与家计帮助我们理解世袭武士社会。1876年，新政府又改变俸禄与佩刀规定。三个场景属于不同制度，不能把它们当成一个武士的一生。

家庭和职位都需要延续

家长希望把家庭的社会位置传给下一代，也有理由投入孩子的教育和人际联系。加贺足轻的孩子常接父母的职位，但仍须有空缺，并得到推荐；继承并非自动完成。

收养也可以把外人纳入家庭及其位置。家族延续与就业相互关联，维持一个家，既要维持住所，也要维持得到认可的服役关系。

小屋里也有接待与生活之分

加贺足轻家庭可以住在带花园的小型独立住宅里，其他地方许多同等家庭则住联排住房。屋内的接待房间，与做饭、睡觉和日常工作的空间分开，即使家不大，也要妥当地接待来客。

院里的蔬菜和果树提供产出，房屋也容纳劳动。私人生活与正式交往在同一处住所发生，仍有空间上的区别。

家务和零工支持外面的服役

不少加贺足轻家庭须补足微薄俸禄，在家制作灯笼、玩具和节庆装饰。女性安排食物、衣物、访客和开支，这些工作使家臣能够继续履行职责。

在另一座城下町和歌山，川合小梅将家计管理与绘画、诗歌结合起来。她的日记留下了这个特定家庭的生活。把记录带进家门，女性的劳动也就更容易看见。

土地产出支持家庭与随从

十三世纪九州的武士，可能依靠土地收益维持家庭、随从和军事服役。关键在于获得认可的资源和收入权利，未必是独自拥有所使用的一切土地和产物。

肥后的竹崎季长拥有家族土地。他的经历把战斗与争取军事政府认可、取得更多资源的努力联系起来。土地收益使服役成为可能，服役又可以支持对资源的请求。

定期给付还要变成日用物资

江户时代加贺足轻的收入安排不同。他们按年内规定的时间领取给付，其中可以包括兑换米或钱的票券，并非从分配给自己的庄园取得收益。

家庭先收到给付，再兑换、购买食物、衣物和其他必需品。职位得到承认，并不使生活所需同时来到家里，支付和交换之间仍有实际步骤。

季长求认可，足轻算开支

1275年，季长前往军事政府所在地镰仓，争取对自己战斗表现的认可。他的记述把这次旅程与取得土地联系起来。

几百年后，加贺足轻更多依赖定期俸禄，要解决的是怎样让这些给付覆盖开支。两种安排都把服役与生活支持接在一起，具体难题却不同。了解一个武士家庭怎样吃饭，需要知道其收入安排，不能只看“武士”这个称呼。

文武要求也包括读写

1615年德川政府颁布的《武家诸法度》，要求文学学习与军事技艺并重。和平时期仍须保持准备，阅读、书写和有纪律的练习，也能服务家庭和职责。

法令规定了理想，不能据此认为人人都成为学者。磨墨、运笔和校读需要具体训练；本篇相关插画以匿名双手演示操作，并非某位学生的真实课程。

骑马与算账需要不同支持

中世纪骑乘武士需要训练过的马、合适器材，以及照料和准备的人。学骑术要有这些资源，无法只凭意愿获得。

十九世纪金泽的会计家庭，则靠准确计算和保存记录形成专长。等级、资源和职务影响一家人能培养什么技能。这是两个时代的比较，不能排成同一个学生先骑马后算账的课程。

出发以前，马要吃，行李要扎好

喂养马匹、照料器材、整理可携带的物资，都是军事准备。本篇十三世纪晚期九州的解释性研究图，把牵马喂食、扎好包裹和协调准备分别交给不同的人；马尚未上鞍，众人还未冲锋。

这些匿名人物不代表某次有记录的真实出发。图所解释的是劳动关系：一个骑马武士能够行动，需要其他人的照料、物资与配合。

同伴也可以成为战功见证者

季长对1274年博多湾战斗的记述，把他放在亲属、骑乘随从和旗手组成的群体中。同伴帮助作战、生存和协调，也可能见证行动，在事后评定奖赏时支持战功请求。

有人目睹的行动，比单独提出而无人支持的说法更有说服力，但并不保证奖赏。实战中的合作与政府对服役的认可，是这群人关联的两个方面。

看这一次战事的弓、马与铠甲

中世纪骑乘者所用的弓、马和层叠铠甲，须放在当时的环境里理解。《蒙古袭来绘卷》保存了骑者与随从的形象，原卷部分内容后来曾调整或改动。

本篇图像是十九世纪狩野晴川院养信所作摹本，描绘十三世纪题材。它与原卷都是有层次的证据，不能作为未经改变的现场照片。器材之外，人和动物还要吃饭，运输所需物资也属于军事行动。

损失落到战士之外

季长记述了受伤的人和战死的马。活着回来，未必意味着仍有再次服役所需的一切。1276年，政府又下令征集劳动者，修筑博多海岸防御设施。

运石、施工要消耗时间，原来的其他劳动因而受到影响。即使记录集中在具名武士和他们所求的认可，入侵的代价仍会进入更多人的生计。

行政和守卫也是职责

江户时代的加贺足轻，可以协助较高等级家臣处理日常行政。会计专家与低级助手在同一工作秩序里，各占不同位置。奉派江户的加贺家臣，还可能守卫藩主在当地的宅邸，离家履行任务。

记录、出勤和维持权威所需的日常事务，使武士家庭在和平中仍有工作。

俸禄要应付多种支出

猪山家的记录留下了借贷和整顿债务的努力，会计专家也会遇到困难的家庭选择。食品之外，衣物、教育、家庭场合与人际义务都要花钱，过去的借款还要从未来收入中偿还。

等级不能告诉我们扣除必需支出后还有多少余额，维持得到认可的社会位置本身也可能昂贵。

食品可能花掉半数以上

据加贺足轻家庭的当地说明，基本食品可能消耗全年俸禄约一半，甚至更多。这是粗略的本地例子，不是精确测得的固定百分之五十，也不是所有武士每年的预算。俸禄之外，家中零工还可能增加收入。

剩下的俸禄仍要支付衣物、家庭需要和社会往来的费用，零工因而与谋生直接相关。和平可以减轻即时的战场危险，家庭却仍可能承受经济压力；地位稳定与生活宽裕，各有条件。

正式穿着也表达等级

武士并非每次履职都穿铠甲。正式服饰可以包括肩部挺出的无袖肩衣和分腿的袴。1615年的法令限制衣料，加贺的规定又区分足轻与较高等级者的袴长。

本篇所示长袴属于较高地位的正式室内穿着，不能作为足轻制服。拖地的袴腿会妨碍体力工作，服装既表达等级和场合，也须面对任务的实际要求。

川合小梅的日记打开另一扇窗

川合小梅生活于1804—1889年，是和歌山低阶武士家庭的管理者，也是画家和诗人。她记录饮食、开支、访客、天气，以及动荡的消息，让我们看见家庭怎样逐日接触外面的世界。

毛笔可以绘画、通信，也可以保存日常生活。文化创作与家计劳动都属于她的生活，不能把艺术当成做完“真正的武士事务”之后才有的装饰。

三种文字，各在做什么？

1615年的法令规定行为，1842年以后的猪山家账记录收支，小梅的日记则保留一段具体人生。法令不等于所有人的实际表现，账簿未记的活动仍可能存在，个人日记也不能代表每位女性。

学习可以表达职责、提供生计，或让人有自己的声音。理解一件文书，要看谁使用它，以及它在那个人的生活里承担什么工作。

政府、收入与公开身份先后改变

1868年的明治维新结束德川统治。1871年废藩，原来雇用家臣的领地政府随之改变。1876年3月28日又限制佩刀，为规定的制服公务和仪式保留例外；限制针对佩戴，不是一律禁止持有。

同年8月5日，世袭俸禄改为政府债券，用金融权利替代原有基础上的持续给付。这与佩刀措施是两项不同安排，改变收入支持也不会自动提供新工作。

技能延续，谋生仍要重新安排

旧武士进入商业、军队、政府、教学和其他职业，原有身份却不保证稳定生计。猪山家账一直记到1879年，川合小梅也在明治继续绘画和写日记，政治制度的转折并未使家庭生活立即停止。

既有技能与关系仍可能有用，家庭须在新的收入和机会规则下生活。办公室技能、文化工作与照顾家人的责任，都继续伴随这些人。

跟着支持生活的联系看下去

季长争取认可，把作战接到资源；加贺家庭的家务、零工与收支，又显示服役怎样依赖家庭。明治改革打破了旧安排，原来生活其中的人仍要寻找下一份支持。

把武士放回一个家庭、一种收入安排和一个年代，马、书桌与小屋才会组成更完整的生活。六百年的例子互有联系，制度与要求却并未始终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