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从大阪到中津:家格与学习
1835年1月10日,福泽谕吉生于中津藩设在大阪的藏屋敷。父亲百助去世后,母亲带着孩子们回到中津。下级武士的家格妨碍升迁,家庭的读写能力和武士身份又使他比许多平民更容易接触书籍。母亲、兄弟姐妹,以及维持藩米运输和仓储的劳动者,共同构成了他生活的条件。
福泽晚年回忆中津的等级差别,表达了对门第限制的不满。后来主张独立的教育者,是经过学习、旅行和办学逐渐形成的;童年经历提供了起点,不能替他预先写好全部思想。
2. 长崎:进入兰学的知识网络
1854年,福泽到长崎学习荷兰语。这里的外来知识经过幕府官署、通词、医师和商人传递。学习要靠借书、抄写、词典和教师,也要有生活费、藩的许可及支持者。稀缺的书籍和人与人的竞争,使求学机会并不稳定。
美国海军军官佩里来航后,日本对西方军事和技术信息的需求增加。福泽进入的是日本已经积累多年的兰学传统;语言训练和术语整理为他后来的英语学习打下基础。1855年,他转赴大阪,在更大的学习群体中继续求学。
3. 适塾:一起读懂难书
1855年,福泽进入绪方洪庵在大阪主持的适塾,研读荷兰语医学和自然科学书籍。学生共用有限的词典,相互解释、抄写和纠错,既竞争也合作。福泽后来承担高年级学生的教学与组织事务。
适塾依赖洪庵的医术和学识,也依赖妻子八重、家务劳动者、患者及大阪的书籍与生活供应。它把诊疗、家庭和寄宿教学放在一起,没有现代大学的学位与认证制度。这里的学生后来进入不同职业,所共享的是读书和检验知识的训练。
4. 江户开塾:先让学校办下去
1858年,福泽奉中津藩之命,到江户筑地铁炮洲的藩邸教授兰学。这间学校后来成为庆应义塾的起点。最初的场地、书籍、教师与学生都同藩的支持有关;当时尚无后来的校名、规模和大学制度。
学校随后改变语言、搬迁并调整经营。小幡笃次郎、小泉信吉等同事,连同学生、家属和资助者,共同维持课程与财务。它能在藩制结束后继续存在,靠的是逐步形成的组织;学费、入学前所需的知识和只招收男性的环境,仍限制了入学机会。
5. 横滨:旧学问遇到新通商
1859年,横滨开港。福泽到港口发现,自己学的荷兰语不足以应付以英语为主的通商交流,开始转学英语。荷兰语的字母、语法和查书习惯仍可沿用,新的发音和词义则需要重新学习。
港口的语言来自航运、条约、合同和新闻所依托的英美力量。日本与中国商人、通词和工人也参与其中。这次转向显示,知识的用途会随国际关系改变,学习者必须重新寻找教师、词典和交流的途径。
6. 咸临丸赴美:随行者的见闻
1860年,福泽以木村喜毅随行人员的身份乘咸临丸赴美。主要遣美使团乘的是美国军舰波瓦坦号;福泽既非主使,也非咸临丸的指挥者。木村、胜海舟及船员各负其责,约翰·布鲁克和美国水手还协助了受到疾病影响的日本船员。
福泽在旧金山接触街道、商店、出版物和城市机构,购买书籍,将见闻带回日本。这是有安排、时间有限的访问。当地的接待不能代表整个美国,尤其不能遮住奴隶制、原住民遭剥夺和女性缺乏投票权的社会现实。
7. 访欧:制度怎样运作
1862年,福泽作为使团人员访问法国、英国、荷兰、普鲁士、俄罗斯和葡萄牙。他观察铁路、医院、学校、议会及城市事务,逐渐把问题从“有什么”转向“由谁管理、怎样筹资、靠什么规则持续运作”。欧洲各国的制度和社会差别也进入了他的比较。
官方日程、接待者和语言能力限定了他的见闻。议会与学校并未让所有阶层、女性和殖民地居民平等参与。他想从比较中寻找日本保持自主的办法,欧美国家的强大也容易使他把国力差别看成文明的高下。
8. 出版:把旅行变成公共知识
1866年起刊行的《西洋事情》,把旅行观察、官方资料和外国书籍整理成较易理解的日语。1867年,福泽又随幕府购舰事务赴美,这是第三次海外旅行,与1860年的咸临丸之行不同。
书籍通过翻译、刻印、纸墨供应、资金、书店和读者流通,让更多人参与对海外社会的讨论。作者对资料的选择也影响了读者所见的西方。印本扩大了知识的传播,却仍受到价格、识字能力和取材角度的限制;盗印又使传播与作者收入发生冲突。
9. 庆应义塾:同人经营的私学
1868年,芝新钱座的学校采用庆应义塾之名,1871年迁到三田。福泽与小幡、小泉等人共同安排语言、经济、地理、历史、科学、数学和伦理课程,维持校舍与财务。1874年,他们和其他同人组织演说与讨论,为公开表达建立新的练习场所。
1872年的学校报告所录正式成员为男性;妇女承担生活支持,却没有同等的正规入学机会。学费和求学条件也筛选了学生。私学自主需要稳定收入、师生和办学空间,还要面对政府法规与捐助者的影响。1890年的大学部,是后来的发展。
10. 《学问之劝》:平等与独立
1872年,《学问之劝》初编由福泽与小幡笃次郎共同署名。此后陆续刊行,到1876年共十七编。书中反对用出生解释人的天然高下,提倡实学和个人独立,并把个人能力同国家自主联系起来。
这些主张扩大了对教育的期待,但努力能否改变生活,还受学校、财力、法律和社会地位影响。书籍经印刷、销售、学校和读书群体传播,也出现盗印和冒用书名。它所讨论的学习、行为、政府与国家,需要放在整套著作中理解。
11. 《文明论之概略》:比较的力量与局限
1875年,福泽出版《文明论之概略》,小幡参与校读和修改。福泽把文明看作历史形成的知识、制度和社会关系,关注一国如何维持自主。他追问机器和机构背后的运作条件,而不满足于模仿西式外表。
书中的等级比较又常以欧美的工业和军事力量为尺度,使亚洲处在较低位置。欧美自身的奴隶制、殖民统治和参与限制,说明国家强大并不等于所有人的尊严得到保障。这套理论既帮助解释制度,也带着它所处时代的偏见。
12. 《时事新报》:日报的声音由谁写成
1882年3月1日,福泽创办《时事新报》。当时自由民权运动、政府开设1890年议会的承诺、新政党、商业和识字人口的增长,使新闻成为政治讨论的重要渠道。报纸报道政治外交,也涉及教育、商业、科学、灾害和日常生活,由采编、印刷、投递、广告经营者及读者共同维持。
福泽写稿并领导报纸,但许多社论没有署名,有些稿件出自多人的手。他的办报责任和每篇文章的具体执笔者要分别判断。报纸可以挑战政府对信息的控制,又受销售、广告、消息渠道、编辑权力和审查约束;独立办报仍会选择自己的立场。
13. 朝鲜改革与《脱亚论》的争议
福泽及庆应相关人士同金玉均、俞吉濬等朝鲜改革者交往。后者各有政治道路,面对朝鲜宫廷、清朝、日本和列强的压力。1884年甲申政变短暂夺取宫廷权力,随后因清军介入而失败;改革诉求、暴力、外援和有限的民众参与,都属于这场事件。
1885年3月16日,《时事新报》刊出后来称为《脱亚论》的匿名社论。它传统上被归于福泽,个人执笔和能否代表他全部思想仍有争议。“脱亚入欧”也不是他生前固定的口号。围绕清朝与朝鲜的相关言论所体现的文明等级和干涉主张,却不能因署名争议而被抹去。
14. 国内尊严与对外战争
甲午战争期间,福泽及《时事新报》支持日本的国家目标,用文明等级解释冲突。战事给朝鲜、中国及日本军人与家庭带来不同的损失;战后台湾被割让,当地人的同意并未成为条件。福泽主要以公共言论影响战争观念,承担的是舆论责任。
在家庭和教育问题上,他又反对男性支配,支持女性学习。他与妻子锦育有四子五女,妻子的劳动与判断也维持着家庭。不过,改革家庭关系尚未给予女性完整政治权利,也未使早期庆应成为常规男女共学的学校。扩大国内尊严与支持对外强制,在他身上同时存在。
15. 去世之后:谁继续他的事业
福泽晚年重病,于1901年2月3日去世。妻子锦、子女、庆应师生、校友、报社职员、出版者和读者继续作出各自的选择,维持学校、报纸与著作的流通。本文不重构他的临终思想,也不把身后决定归到他本人名下。
早期纪念强调教育、独立、通俗写作与办学。1907年的庆应创立五十年纪念进一步巩固了创办人形象,同事和历代劳动者的贡献容易退到背景。HO在本篇追述影响至1912年;后来纸币、战时宣传、战后批评、影视和当代象征另属后世接受史。到这一时限,教育贡献与对亚洲的等级观已经共同构成争论。
详读
1. 从大阪到中津:家格与学习
福泽谕吉的起点在大阪。1835年1月10日,他出生于中津藩的藏屋敷,父亲百助在那里任职。诸藩把米运到商业城市储存、出售,仓储、运输、信用与记账由此连在一起。福泽家的武士身份,和商人、船运及仓役的工作,共同支撑着这处生活空间。
父亲早逝后,母亲顺带着孩子们回到中津。下级武士家庭并非毫无资源:读书、识字、计算,以及藩内身份所提供的机会,都使它同许多农民、工匠和商人家庭有所区别。家格又限制了任职与升迁,家庭具备的学识并不能自动换来较高地位。
门第的不公平是福泽后来反复回忆的事。他的经历包含两层位置:在武士内部受到等级约束,在农民、工匠以及受排斥群体之上,又拥有法律和习惯所给的身份优待。因此,他日后反对依附和世袭身份的思想,不能直接视为所有处境不利者共同的经验。
母亲、兄弟姐妹和身边劳动者维持着家庭。藩米来自乡村,由船工、搬运者、商人和经手借贷、记账的人转运、交易;他们的劳动离书斋很远,却是读书生活赖以存在的条件。福泽后来从事教育,也一直需要类似的生活支持。
中津的学校、寺塾和家庭读书,使学习与家族、性别、财力联系在一起。一个人能否接触某种书籍,能否得到教师帮助,能否离乡求学,还受许可和费用约束。福泽此后获得的机会,来自老师、同伴、支持者及制度之间的联系。
晚年的自传把人生重新整理成一条道路。回忆能留下他对童年的解释,却不能让我们直接进入少年当时的意识。他的平等论、独立论和教育主张,后来在求学、旅行、阅读与出版中逐渐形成;中津的经历提供了问题,并未预先给出答案。
2. 长崎:进入兰学的知识网络
1854年,福泽离开中津,到长崎学习荷兰语。长崎的对外交流长期受到幕府控制,外来知识通过官署、海关、通词、医师和商人传入。世袭的翻译人员积累词汇和文书经验,兰方医师研读医学著作,已有的兰学还涉及天文、地理和炮术。
新学生首先要学字母、语法和词义。书籍与词典稀缺,借阅、抄写和请教便成为日常学习的方法。高年级学生解释难句,教师整理技术术语,新的读者沿用前人留下的译词。所谓直接读西洋原书,也要依靠日本已经形成的知识积累。
这套学习关系同时安排着生活。求学需要住处、食物与资助;藩的许可、支持者的地位,以及同学间的竞争,都可能改变一个人能否留下。书籍的持有者和能解释书籍的人,也就掌握着进入知识的门槛。
美国海军军官佩里来航后的危机增加了对军事、外交和技术信息的需求。通晓外语可能带来新的职业机会,求知也仍受政治监视和交往限制。匆忙取得的资料、未经充分检验的翻译,并不会因为时局紧迫就变得可靠。外国商人与官方人员的交往又受到海上力量和通商关系影响,日本人选择有用知识时,面对的是不平等的国际压力。
福泽在这里接触的荷兰语知识,既是通向新信息的桥梁,也受知识传递途径的限制。翻译、书籍选择和既有术语都影响理解。后来英语在通商中变得重要,他保留下来的,是读语法、查词典、比对解释的能力。
1855年,他前往大阪,进入更大的学习群体。长崎所展现的条件并未消失:离开一处教师和书籍网络,还要在另一处重新找到能够继续学习的人与资源。
3. 适塾:一起读懂难书
大阪的适塾由医师绪方洪庵主持。福泽1855年入塾后,研读荷兰语的医学和自然科学书籍。洪庵的医术、学识和声望吸引学生,有限的书籍与词典则使共同阅读成为必要。
学生面对难句,既要竞争学习进度,也要借助别人解释。抄本把内容传给下一位读者,译词和理解上的错误也可能随之传递。借来的书要按时归还,抄写就还要兼顾速度、准确与字迹清楚,让下一位读者能够使用。共同校正、核对原文和观察结果,使“读懂”逐渐成为一种可以彼此检查的工作。
医学使这种检查具有切实后果。词义与身体、病情和诊疗相连,判断失误会伤及人。学生学会认真核实知识,但这一训练并不自动使他们得出同一种政治主张:医学中可以检查的结果,同政治争论中较难统一的价值和后果,还有距离。
塾中生活也有拥挤、疾病和费用问题。洪庵的妻子八重、家务劳动者,以及处理食物、清洁、照护和账目的人员,维持了寄宿学习。患者、书商和大阪的生活供应,使诊所、家庭与学校得以共处。贫困与劳苦不会自行产生学问。
福泽后来成为高年级学生,承担教学和组织事务。他的权威来自学识、解释能力与同伴之间的关系,当时没有现代大学教授的职位、学位和认证制度。教学要让后来者掌握读书的方法,学校的能力才能逐渐超出某一位老师。
女性和劳动者支持着这套生活,却未必有同等的正式学习机会。学生也需要家庭财力、出行条件和准备知识。适塾扩大了某些人的知识途径,同时保留了门槛。
同学后来走向医疗、军务、行政和教育等职业。留下来的共同训练,是遇到难题时查书、讨论、抄写与纠错,并把较可靠的知识继续传给别人。这种依靠群体的学习,成为福泽后来办学所能利用的经验。
4. 江户开塾:先让学校办下去
1858年,中津藩命福泽到江户教授兰学。他在筑地铁炮洲的藩邸内开塾。藩的命令和场地提供了起点,能够读书的教师、可用的书籍、学生与生活安排,使这项命令变成了持续的课程。
最初的学校还没有“庆应义塾”这个名字,也没有后来大学的学院、学位、实验室和招生制度。它教授荷兰语,同藩的知识需求相连。后来机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这里,后来的每项成就仍须经过新的努力。
福泽在适塾的学习表现使藩方看重他的能力,他也从那里带来教学与组织经验。学生提出问题,高年级学生帮助初学者,学费或资助负担费用,家庭成员处理生活,商人与抄写者提供书籍。教室背后逐渐形成了一群能够继续办学的人,后来出版者、校友和行政人员也加入其中。
幕末局势改变了求学环境。开港、出行、政治暴力和住所变动,迫使学校调整语言、课程与场地。保存书籍、留住教师、让学生继续学习,成为每次变动后都要重新完成的事情。
小幡笃次郎、小泉信吉等后来加入的同事参与课程和财务,学生、家属与资助者也使组织逐渐稳定。创办人的作用在于促成和维持这些联系;一间学校能否度过下一学期,还要看他以外的人怎样工作。
私学的自主由此成为实际经营的问题。场地由谁持有,款项从哪里来,谁有权决定课程,法规怎样约束学校,都需要逐步安排。藩制结束以后继续办学,靠的是同人、校产、账目与教学关系的延续。
这种延续尚未让教育面向所有人。早期的男性环境、学费、旅行费用和准备知识筛选了学生。后来成为知名学校的起点,既留下组织成长的可能,也留下必须持续面对的进入门槛。
5. 横滨:旧学问遇到新通商
1859年,横滨开港。福泽到这里时发现,长年学习的荷兰语难以应付新的通商场合。英语在英美商人、航运、领事和新闻之间占据重要位置,他开始转向英语。
这次发现后来成为自传中鲜明的转折。自传保留了成年作者怎样理解自己的变化,具体的内心过程仍须同后来叙述分别看待。可以确定的行动是重新学习语言、寻找词典,并让教学跟上通商环境。
荷兰语学习留下的字母、语法和查书习惯仍然有用,新发音、词义与实际交流又需要纠正。一个已能阅读荷兰语书籍的人,面对英语也会重新成为初学者。教师、解释者和合适的词典继续不可或缺。
港口的语言用途同国际力量相连。英美航运和贸易扩大,合同、新闻及外交交涉便更多使用英语。这种地位来自具体的商业和政治关系,无须归结为英语本身天然更清楚、更优越。
横滨也有中国商人、日本商人、通词、船工和搬运者。他们通过多种语言和经验促成交易。外国商人的谈话只是港口的一部分;通词对合同和法律用语的准确处理,还会影响交易各方的利益。
学校面对的变化也远超过增设一种语言。已有荷兰语知识的人失去一部分优势,能够处理英语资料的人取得新机会;教材、职业和知识权威随之重排。教师要赶在学生之前学会新材料,改换书目与课程;读书所需的时间、学费和教材又使机会继续受到家庭条件限制。新的书籍带来商业、政治和外交信息,也可能带来帝国扩张的假设与偏见。
福泽转学英语,扩大了可读材料的范围。选择以什么语言认识世界,也在选择首先接触哪些作者、制度和判断。他后来的比较工作,在扩大视野的同时,始终带着这些渠道所形成的角度。
6. 咸临丸赴美:随行者的见闻
1860年的遣美行动有不同船只和职责。赴美办理条约批准事务的主要使团乘美国军舰波瓦坦号,咸临丸则承担相关随行航行与展示航海能力的任务。福泽随侍幕府官员木村喜毅,乘的是咸临丸。
船上的正式职务与实际航务也不能缩成一个著名名字。木村、胜海舟和船员各有职责,美国军官约翰·布鲁克及美国水手提供协助。日本船员受到疾病影响,航行依靠多方合作;福泽在其中并无指挥或外交主使的身份。
新近学习西式航海的船员跨越太平洋,需要操作轮机、处理帆索、读海图、值守和补给,还要做饭、清洁、修缮并照料上级。风浪与疾病增加了困难,船员的持续劳动让航行得以完成。少数知名人物的后来回忆,只能代表这段共同经历中的一部分。
旧金山给予福泽接触城市生活的机会。他看到街道、商店与机构,接触出版物,并把书籍、词典及其他物件带回日本。物件能够流通,还依赖摄影者、书商、印刷者、货币和运输;私人收藏同样嵌在商业网络里。
访问时间短,接待经过安排,语言又有限制。1860年的美国接近内战,南方的奴隶制、原住民土地与生活遭到剥夺,以及女性和许多人缺乏政治参与权,并不会从几条接待路线中完整呈现。区域、阶级和族群之间的不同生活,远超一座城市的见闻。
海外经历使福泽日后能以亲历者身份介绍美国。这样的资格属于旅行所形成的知识,也来自使团、航海人员、接待者和解释者的共同工作。个人观察既有价值,又需要说明看到了什么、没有看到什么。
带回的书籍又让见闻超出旅程本身。读者可以通过文字继续了解机构和社会,而不必亲自渡海。福泽此后逐步把这种可能变成出版事业,短期访问也就在重新整理和比较中获得了新的影响。
7. 访欧:制度怎样运作
1862年,福泽作为幕府使团人员前往欧洲,访问法国、英国、荷兰、普鲁士、俄罗斯和葡萄牙。英国的君主与议会、法国的政体、普鲁士的国家和军队、俄罗斯的广大帝国,都呈现不同政治关系。各国的宗教、阶级结构和工业发展也不相同,使他接触到的“西方”成为一组需要比较的社会。
使团有自己的外交目的、层级和日程,福泽的访问受到这些安排影响。外交人员、记录者、船员和翻译共同处理行程;官方接待者选择展示什么,决定了来访者较易看见哪些成就,又较难听见哪些声音。
铁路尤其适合提出制度问题。车头和轨道之外,还要筹集资本、取得土地、组织工程、维持时刻表和修缮,法律也要协调不同利益。医院需要训练护理人员、记录病情、安排卫生和预算;谁能入院、谁承担费用,同样属于机构的运作。
议会提供了讨论政治的场所,但选举资格可能排除妇女、较低阶层和殖民地居民。学校也受宗教、阶级和性别影响,并承担培养国家忠诚的职责。看见议会或学校,与确认整个社会已经平等,是两件相距很远的事。
官方参观容易聚焦工厂和机构的良好状态,工人的劳苦、农村贫困或其他受排斥者未必进入路线。语言中介和接待时间进一步收窄了观察范围。福泽整理见闻时,必须把一处机构的样貌同它背后的社会条件联系起来。
铁路、军队、学校和医院所用的税收、借款、学费及地方预算说明,制度并不能靠一次模仿维持。它们需要人员、资金、记录、维护和处理争端的规则。福泽后来关注的,是这些关系怎样支持一个社会的能力。
比较的政治问题仍在日本:面对条约限制和列强压力,日本怎样保持自主?欧美的强大提供了可研究的经验,也容易变成评判别国的等级。1862年的观察尚未构成1875年的完整理论,其间还要经过阅读、取舍与论证。
8. 出版:把旅行变成公共知识
1866年起,《西洋事情》把海外社会介绍给更多日本读者。福泽将旅行见闻、官方资料和外国出版物相互参照,用较易理解的日语说明机构与制度。读者由此可以了解海外世界,而不再完全依赖出过国的人口头讲述。
这些资料并不透明无误。官方说明往往介绍正式规则,未必呈现腐败、排斥或实际执行的困难;外国作者也有立场。福泽把多种材料编成可读的解释,需要选择哪些事实能够代表某种制度。
1867年,他又随幕府购舰事务赴美。这是第三次海外旅行,任务和时间同1860年的咸临丸之行不同。新的旅行经验和资料进入他的写作,早期出版物又继续影响读者的印象。
一本书从整理到流通,要经过翻译、誊清、同人核对术语、刻版或排印、纸墨采购、资金投入、书店销售和运输。有人在学校阅读,有人借书、合读或听人读。较易理解的语言扩大了读者群体,价格、识字程度、性别和读书时间却仍限制着参与。
解释制度也在创造新的词汇和知识权威。作者决定某个概念怎样译、举什么例子、把什么归为国家能力,便影响日本读者能够提出哪些问题。通俗写作让知识可以争论,也让作者的分类获得更多力量。读者很难核对所有外国资料,打破旧知识垄断的作者,也由此成为新的专家。
福泽关注的国富与国力,有赖社会组织、商业和公共事务的运行。西式服饰或器物只能呈现部分外观;相应的人员、制度和知识关系,才解释一个社会怎样维持这些成果。
印刷带来另一种矛盾。重印、改编甚至冒用书名,扩大了传播,却损害作者的收入和对内容的控制;作品归属与复制权由此成为问题。读者的提问可以促成续编、补充与修订,已有印本仍会流通,旧的简化印象也可能持续。公共知识的形成,始终包含选择、传播与再解释。
9. 庆应义塾:同人经营的私学
1868年,福泽在芝新钱座的学校采用庆应义塾之名;1871年,学校迁往三田。校名和场地的变化,与一群人安排地产、筹款、保存书籍、维持课程的工作相连。小幡笃次郎、小泉信吉及其他同事,连同学生、家庭和资助者,共同使学校继续运转。
课程逐渐包括语言、经济、地理、历史、科学、数学与伦理。学生缴费、教师授课,高年级学生帮助后来者,毕业生则走向商业、行政、教育和新闻等领域。他们形成的联系扩大了学校的声望,也把知识带到不同机构中。
1874年,福泽、小幡、小泉和十余位同人组织演说与讨论。公开表达需要场所、规则、轮流发言和让听众判断的习惯。它培养了论辩能力,学校怎样选择参加者和发言者,又决定了这个讨论空间的边界。
1872年的学校报告记录了数百名男性学生与男性教职员,妇女未作为同等正式成员列入。家庭中的饮食、照护、账目和其他劳动支持着学习。学费、旅行和准备知识,也使家庭条件影响入学。强调公众教育时,这些进入门槛同样需要看到。
私学可以在政府之外安排课程,却仍需要土地、安全保障和法律许可。学费减少对个别支持者的依赖,捐款及市场又带来新的约束。捐助者的利益、校内领导者的权力和财政赤字,都可能影响办学决定。
1890年设立的大学部属于后来的发展,不能把它的制度倒推到1858年的小塾或1868年的改名。更多课程和更高层次的教育,需要新的师资、经费与管理安排;办学规模也不会自行保证所有学生的个人独立。
学校能超出创办人的一生,靠的是年复一年的收入、支出、教学与校产维护。私人办学的自主因而有具体内容:教师能否继续教,学生能否继续学,组织能否在政府指令、市场和内部权力之间保存自己的决定空间。
10. 《学问之劝》:平等与独立
1872年刊行的《学问之劝》初编,由福泽与小幡笃次郎共同署名,同中津的教育事业有关。以后各编陆续发表,到1876年共有十七编。开篇的平等主张广为流传,整套著作还逐步讨论行为、政府、社会和国家。
书中反对把人的高下视为出生时已经确定。学习、知识和工作能够改变个人的生活能力,世袭门第并不提供足够的理由,让一些人永远居上、另一些人永远服从。这种论述为脱离旧身份秩序的人提供了新的解释。
福泽提倡实学,希望知识帮助人处理职业、日常判断和社会事务。相较于较难进入的古典语言,通俗日语降低了阅读门槛。商业、行政和国际竞争成为判断知识用途的重要标准,也可能使地方传统、宗教、文学和工匠经验的价值被低估。
努力与实际机会之间仍有距离。废藩和身份变化没有立刻消除财富、学校、健康和法律上的差别。若把不成功完全归于个人不肯学习,就会把无钱、无校或无法自由选择的处境隐藏起来。学习能增加能力,学习的条件也需要社会安排。
个人独立又同国家独立相连。福泽希望个人摆脱依附,以知识支持日本在列强之间的自主;国家所要求的纪律、忠诚和牺牲,却可能限制个人批评。两个层次的独立能够互相支持,也留下需要讨论的紧张关系。
女性同样属于他所讨论的“人”,学习和家庭公平由此有了新的依据。明治的制度与性别分工仍使参与不均。工人和农民也受劳动时间、识字与费用限制,借阅、合读和口头传读扩大了接触书籍的办法,却未消除这些差别。
低价印本、书店、学校和读书群体使著作广泛传播。盗印、冒用书名和仿作又把读者数量、作者收入、内容可靠性和作品归属连在一起。《学问之劝》的历史,既包括个人能力的新主张,也包括谁能读到它、谁在制造和流通书籍,以及哪些机会尚未开放。
11. 《文明论之概略》:比较的力量与局限
1875年,《文明论之概略》刊行。福泽整理了对社会变化、知识和制度的思考,小幡参与校读和修改。旅行、外国著作、日本历史与同人的讨论,在这里汇成较系统的论证。
福泽把文明看作历史形成的过程。机器与衣饰可以搬来,支撑它们的知识、公共关系和制度却需要另作解释。学校怎样训练人,社会怎样交流意见,宗教、政治和习惯怎样安排人与人的关系,都会影响一个国家的能力。
对日本而言,这种研究联系着条约限制和被列强支配的危险。借用概念之后,还要选择例子、解释原因,并同日本的经验比较。一国保持独立,需要理解社会如何形成可持续的力量。
理论的困难在于等级。福泽往往把欧美置于较高阶段,以工业、军事和公共知识的表现衡量亚洲。文明既被解释为可以改变的历史过程,又成为评判社会高下的尺度;强大国家的成功,容易被当成更全面的优越。
欧美社会仍有奴隶制、殖民剥削与政治参与的限制。妇女、地方社群、口传知识和被殖民者的经验,也未必进入由识字男性精英所代表的“公众知识”。一个国家的工业和军力,无法说明其中每个人怎样生活。
日本的发展同样有代价。征兵、税收、警察和对外扩张,使国家能力增加,却给不同群体带来负担。若国家自主可以成为压迫邻国的理由,个人独立的主张便未被一致地扩展到其他社会。
这套理论的解释力和局限,需要同时保留。它使读者追问机构背后有哪些人、知识和规则,超出只看外观的模仿;它也把所见的国际强弱带进了文明排序。当军事成功被用来判断人的价值,比较便会转向等级与干涉。
这种对历史发展的解释认为社会能够改变,避免把差异归为种族宿命;一旦先把欧美列为先进,亚洲的不同制度却容易被理解为尚未赶上的阶段。排在前面的国家似乎自然成为解释其他社会的标准,排在后面的社会则要逐一证明自己的差异。等级由此可能代替对具体原因的研究。
12. 《时事新报》:日报的声音由谁写成
1882年3月1日,《时事新报》创刊。前一年的政变使大隈重信退出政府,政府又承诺在1890年开设议会;自由民权运动和新政党的组织,使报纸成为公众判断政治的重要场所。商业活动与识字人口的扩大,也支持了日报的读者和收入。
福泽希望在正式党派和政府职位之外建立评论渠道。这种距离让报纸可以批评不同方面,却没有消除它对国力、秩序和政策的偏好。独立经营提供了选择立场的空间。
日报需要稳定的合作。记者搜集消息,编辑选择与修改,排字和印刷人员制作报纸,投递者送到读者手中,职员处理订阅,广告供应一部分收入。报纸报道政治、外交,也把商业、教育、科学、家庭事务和灾害并置,让读者在每日新闻中接触社会之间的联系。
截稿时间改变了判断。一本书可以长期整理,日报却必须在事件尚未结束时发表。怎样承认不确定,怎样纠正已刊的错误,成为每天的责任。读者还会谈论、转述,其他报纸会转载或反驳,文章的影响因此超出原订户。
历史争议 · 社论的个人作者与报社责任
许多社论以报社的声音出现,不署个人姓名,形成共同的报纸立场,也有助保护写作者。福泽研究者根据留存稿件和书信指出,写作方式包括福泽亲自执笔、记者按他的指导起草、记者写后由他修改,以及交由可信任的记者完成。部分稿件有多人的笔迹,记者也有自己的研究和判断。
具体署名或手稿可以支持个人执笔;他人草稿、修改痕迹和刊载记录,则分别说明起草、编辑和报社的作用。福泽担任经营者和领导者,使他对认可的方向负有责任,但这份责任不能代替每一篇文章的作者证据。后来收入个人全集的选择,也可能把一种机构性的声音变成著名人物的代表作品。
续论 · 日报的渠道与约束
商业经营影响读者所见的新闻。吸引注意的写法有利销售,广告商有自己的利益,能接近官员和精英的人更容易取得消息。邮政和电报加快信息传递,都市比乡村更容易接触报纸,外国地方社群的声音还要经过更多中间人。
法律、审查和警察限制内容,匿名或间接的写法也可能由此形成。政府、商人、外交人员和受教育的通信者,在新闻渠道中占据有利位置。每日涉及许多题目,会给人全面的感觉,渠道本身却仍不平等。
福泽从不定期出版书籍转向每日介入公共事务,影响的速度与范围随之扩大。关于亚洲和战争的判断也经这一组织传播。因此,文章的个人作者、编辑者、经营者、报社与读者各有什么作用,直接关系到这种影响怎样发生、又由谁承担。
13. 朝鲜改革与《脱亚论》的争议
福泽同朝鲜改革者的交往,早于著名社论。金玉均寻求快速的政治改变,俞吉濬有自己的知识和政治道路。朝鲜宫廷内部的分歧、清朝的影响、日本政策和其他列强,都构成他们行动的条件。旅行、学习、翻译和组织是他们自己的工作。
日本支持者常以本国维新经验理解朝鲜。这种类比可以产生合作,也可能把日本的经历变成别人应当照走的时间表,低估朝鲜原有制度与当地人的选择。庆应关系提供了交往渠道,并未让朝鲜改革者的思想成为日本人的所有物。
1884年12月,甲申政变通过夺取宫廷权力试图快速改革。政权只维持数日,在清军介入后崩溃。参与者和受害者承受了后果,日本的观察者则可能把失败整理成关于文明的判断。
这场政变有改革诉求,也有狭窄的精英基础、暴力、外国支持和有限的公众参与。把它概括成先进改革遭遇落后阻力,会丢失这些问题;把它全归于外国操纵,又会消除朝鲜改革者自己的行动。
历史争议 · 一篇匿名社论能代表多少
1885年3月16日,《时事新报》刊出后来称为《脱亚论》的匿名社论。传统归属与后来研究把它联系到福泽,现存证据却未提供一份可以简单确认其亲笔的署名原稿。具体执笔者的争论,与它能否概括福泽一生思想,是两个问题。
“脱亚入欧”也不是福泽生前固定的座右铭。后来整理、教材和政治争论扩大了这一口号和社论的知名度,把某一天的评论塑造成一生的纲领。这段后世接受史需要与当时发表的作用分别讨论,不能倒推为明治末年已经形成的普遍认识。
署名的不确定并不使文章失去政治归属:它发表于福泽所领导的报纸,相关评论又反复出现对清朝、朝鲜的文明等级判断和干涉主张。传统作者归属有其历史影响,个人执笔和一生代表性尚有争论,报纸传播这些判断所产生的影响,也需要解释与批评。
续论 · 日本的道路与邻国的自主
这些判断逐渐把日本的安全和自己理解的文明进程放在中心。日本支持邻国改革时,也可能要求后者接受日本规定的变化方向。清朝与朝鲜的官员、改革者、士兵、学者、商人、农民和社区,在各自条件下作出行动,他们的选择远超过日本评论中的“失败”或“落后”。
日本仍是亚洲国家,也在条约不平等中发展成新的帝国力量。所谓脱离亚洲首先是政治修辞,借此同被描绘为落后的邻国区分,而非实际离开地理位置或摆脱亚洲历史。
政变后的赔偿与外交谈判,又把责任带回具体国家和政策。清日竞争、朝鲜主权以及当地社会的后果继续发展,一篇社论不能代替这些过程。福泽的文章介入其中,报纸的影响也正来自它怎样替读者解释各方的行动。
14. 国内尊严与对外战争
独立在福泽的论述中有几个层次:个人摆脱卑屈依附,学校保存政府之外的决定权,日本避免被外国帝国支配。到了邻国的问题,这些要求未能得到同等的承认。
1894年,朝鲜成为日本与清朝竞争的中心。宫廷政治、改革活动、农村反乱和外国压力交织,日本选择战争。福泽及《时事新报》支持日本的目标,把日本视为较先进的国家,容易将清朝与朝鲜的抵抗解释为文明发展的障碍。
报纸赋予战争教育或进步的意义,侵入、征用、占领和死亡便可能被写成发展所需的过程。日本军人及家庭承担征兵和伤亡,朝鲜与中国的社区又承受不均衡的武力。这些负担都真实存在,各方损失不能互相抵销。
下关条约割让台湾,并未以台湾人的同意为条件。当地抵抗表明,外交签字不等于社会接受。台湾人的未来,也不能只作为日本胜利的一部分来叙述。福泽没有指挥军队或签订条约,他以公共说服帮助解释武力为何正当,承担了不同于官员与将领的责任。
战时信息经军方与外交渠道传来,胜利报道加速庆祝,审查限制一些批评。朝鲜、中国或台湾的地方经历,较难同样迅速到达日本读者。日报在信息未全时赋予战争道德意义,文明的排序也就在这种速度和不平等中发挥作用。
历史解释 · 家庭改革为何没有消除帝国等级
福泽在国内继续讨论学习、家庭关系和女性尊严。他与妻子锦育有四子五女;妻子的劳动与判断属于家庭的实际成就。他反对把女儿视为较低等的孩子,支持女性教育,这些主张为男性特权社会中的家庭和公共争论提供了改变的依据。
这种改变仍有边界。家庭公平可能保留父亲主导和不同性别职责,女性也没有因此取得全国选举权,早期庆应尚未实行常规男女共学。全国选举的选民仅限符合纳税资格的少数男性;个人独立的语言,在大多数男性和所有女性都不能参加全国选举的制度中流通。
十九世纪的自由与文明论述,常将一个政治共同体内部的权利,同共同体外部的殖民等级结合。福泽的矛盾也处在这种历史关系中。国内改革确实使一部分人获得更多尊重和机会,对外强制也确实借他的言论取得正当性,两者并存。
续论 · 职位之外的权力
报纸读者并非只能接受一种判断。其他报纸、女性活动者、朝鲜与中国的知识人,以及后来的研究者,都能争论或反驳这一等级。公共讨论由多方参与,其影响也包括抵抗与再解释。
福泽拒绝政府职位,并未因此远离权力。庆应毕业生、商人、记者和官员把联系带入不同机构,私人网络的影响可以很大,又缺少官职所对应的某些正式问责。理解他的作用,既要看到学校与言论所开放的空间,也要看到这些空间怎样参与国家竞争与对外强制。
15. 去世之后:谁继续他的事业
福泽晚年受到严重疾病影响,于1901年2月3日去世。病情和死亡可以按记录叙述,临终的思想总结没有必要用想象补齐。死亡结束了他修改论点、回答批评、指导报纸和学校的能力。
妻子锦与子女面对失去亲人的生活,也承担新的责任。他们有自己的关系和决定。庆应教师、职员、学生和校友继续安排课程、经费、建筑与声望,《时事新报》的编辑和经营者继续每日出版。组织延续显示了长期合作的成果,后来的文章与决定属于后来的在世者。
出版者整理著作时,要选择、归属、编辑和营销。匿名社论尤其使个人全集的边界成为问题。字体、编排、收录和作品名,也会改变后来读者所认识的“福泽”。一位创办人的完整形象,由这些具体工作逐渐形成。
教育、自尊、独立、通俗写作和拒绝政府职位,成为庆应纪念他的主题。1907年的创立五十年纪念,把1858年小塾的起点同后来机构联系起来。这段延续有实际依据,成长过程却包含许多不确定的决定和持续劳动。
纪念若全部集中到创办人,小幡的同著与校读、教师教学、锦的家务、印刷工和记者的工作,便容易退成背景。学生、家属、报业人员和受到等级论影响的人,记得的也未必是同一种福泽。机构的追悼不能代表全国一致的判断。
赞赏者可以强调政府之外的自由,批评者可以强调他对清朝与朝鲜的强硬言论。教育改变与帝国等级都属于人物经历,任何单独选择都不能代替完整的关系与后果。
1904—1905年的战争和1910年的日本吞并朝鲜,发生在福泽死后。他没有见到这些事件,也没有留下对其具体经过的评论。旧著可能影响后来政策,实际使用它们的国家、编辑、教师和政治组织仍有自己的判断与责任。
到1912年,学校、报纸、著作、家庭与校友网络已经持续存在,赞赏和争论也都有了基础。HO在本篇止于这一时限。后来纸币肖像、战时利用、战后批评、影视和当代象征,需要以选择和使用福泽形象的后来人为主体,另述其接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