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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拜宝藏

    在日本,什么时候可以吃肉?

    同一个社会,可以既保存鹿肉做法,也保存素食汤汁的做法。要区分的,是哪种餐食适合哪些人、什么目的和场合。

    1. 同一本食谱,既有兽肉也有素汤

    1643年出版的《料理物语》有兽类一节,食材包括鹿、野猪和兔。书中另区分鲣鱼干制汤与素食用汤的准备办法。[01][02]

    厨师需要两种教导,正因为两种餐食有区别。它们不符合日本自7世纪起完全停止食肉、到接触现代西方才恢复的简单叙述;实际有人吃动物,也不使限制本身变得无关紧要。

    朝廷禁令可以列出特定动物,宗教理由可以在认真对待杀生后果的同时允许捕猎。后来肉又可以被说成药物、享受,或现代生活的象征。问题不只是肉能否吃,还包括谁吃、哪种动物,以及这顿饭有什么被认可的理由。

    2. 675年禁令针对哪些动物

    720年编成的《日本书纪》,保存了通常系于675年的禁令。依W. G. Aston译文,天武天皇禁止食用牛、马、狗、猴、鸡,随后明确将其他肉类排除在这一禁令外。[03]

    鹿和野猪不在名单上。记载呈现朝廷划定的一种区别,并非所有动物性食物一律禁止,也无法据此确认此后一千二百年所有人都遵守同一规则。

    同条还有取得动物的规定:限制部分捕猎装置,并按季节禁止用鱼栅阻断水路。鱼栅条款的季节限制,不能直接套到另一项列名肉类禁令上。

    同月较早一条又记载,为僧尼举办大型素食宴。[03] 那是特定宗教人群的餐食,与朝廷区分不同动物的禁令各有范围;素食也可以作为有组织的活动实行。

    人们讨论食用动物时,动物仍有其他用途。马、牛承担劳动、运输及军事资源。Mark Hudson与Irene M. Muñoz Fernández综述考古、文书研究时强调,广泛使用动物,与经济主要为产肉而组织,是不同情况。[04]

    保留一头活牛,因此可能有与不杀生不同的实际理由。这没有解释名单上每种动物,也没有确定天武个人的意图,却说明只从慈悲考虑,仍遗漏了动物与劳动的关系。

    古代记录分别界定了动物、捕获办法与素食场合。后来人承接了有关动物的宗教和实际考虑,具体餐食却仍须按家庭、用途和场合判断。

    3. 捕猎也需要解释杀生

    中世纪的宗教生活提供了讨论杀生的不同办法。本州中部诹访信仰中,捕猎有涉及被猎动物来世的解释。Barbara R. Ambros记述,“诹访之文”承诺,动物的肉滋养人的身体,可以使动物获得更好的转生;这回应了猎人杀生所承担的业。[05]

    转生的承诺属于宗教信仰。其理由是,动物已经死去,猎人承担后果,而这一说法声称能够处理后果。许可仍保留对被杀动物的义务:在特定宗教条件下获准杀生,与认为此事无需解释,是不同处境。

    中世纪烹饪又有另一类知识。室町后期《大草殿より相伝之聞書》,通过后来的汇编传存,记述以鲣鱼制成的液体烹制天鹅。国立国会图书馆的汤汁史重现这段文字;一道菜可以同时用鸟与鱼。[02]

    烹饪者关心怎样妥当处理食材,诹访说法则关心杀生怎样与救度相容。两者面对不同要求,没有依据把这道天鹅菜归到诹访仪式。杀生顾虑影响饮食,适用却要看具体机构、参与者与理由;与此同时,烹饪传统也保存着动物性食物的准备知识。

    4. 不吃动物,也是一项厨房工作

    17世纪《料理物语》将多类烹饪知识印在一起,作者和出版者仍不明。它区分鱼、鸟和兽类,兽类除鹿、野猪之外,还列熊、水獭、狗等。[01] 这些类别说明有人保存、传达具体做法,不说明各食材购买频率,也不说明每位读者都愿意把这些食材端上桌。

    书中一类汤汁使用鲣鱼,素食替代则用干瓢和昆布等植物材料。[02] 要遵守不食动物的要求,菜端上桌以前就须另作准备。

    已经加入鱼的汤汁,即使拿走一块鸟肉或鹿肉,也不能变成排除动物性食材的餐食。厨师要知道液体中加了什么,而不仅看客人眼前有没有肉。保存两套做法,使他既能准备动物性食物,也能按场合提供另一种汤。

    不吃哺乳动物的肉,与素食仍有区别。鱼鸟在日常偏好中的位置,可以不同于牛马;一顿要求不食动物的饭中,鱼却可能正是要换掉的材料。

    界限因此不仅划在物种之间,也落实于准备过程。选汤、备料、记住餐食目的,使宗教或仪式要求成为实际可吃的菜。汤已经熬好以后,仅在饭桌上作一项声明并不能改变所用食材。

    5. 以食肉作药,也可以开店卖肉

    德川后期城市中的肉店,服务的顾客既不全是在吃僧院素宴,也不必加入狩猎。Terakado Seiken于1832年出版《Edo hanjōki》,记述以“山鲸”名义售卖野兽肉的店铺。这是城市讽刺作品,但所呈现的食肉已有可辨认的铺面、顾客与公开说法。[06]

    “药食”又提供一种解释:为了恢复或维持身体而食肉。它说明这顿饭的目的,使日常避免的食物可以因身体需要而成为例外,未要求食用者宣布一切异议都不再有效。

    这种理由可能真诚,也可能便利,或两者兼有。名目本身不能说明顾客病得多重、信不信这种治疗。Krämer讨论德川后期描述时,也指出城市中已有动物性食物出售、食用;“山鲸”是人们能理解的说法,并不表示交易没有公开出现。[06]

    对一种活动感到顾虑,与围绕它形成特定场合和生意,可以同时存在。但城市例子还受到供应、费用、地方做法与个人意愿影响;繁盛店铺的文学描述,不说明它占全国餐食多少。

    Hudson与Muñoz Fernández还综述若干近世遗址的动物遗存,包括江户萨摩藩邸及其他城市地点的猪或野猪。这使完全不吃肉的图景难以成立,肉对总体饮食的贡献仍难计算。[04]

    到了19世纪,肉已经可以取得,也有可辨认、附带条件的食用理由。人们面对的不只是有没有人吃,还包括怎样说明自己为何吃。

    6. 福泽用已有饮食习惯反问食用者

    1870年,福泽谕吉《肉食之说》将论争转到新的方向:与其为偶尔吃肉求例外,他质疑日常反对吃肉的依据。[07]

    吃鲸的人,为何反对杀一头大牛?熟悉剖开活鳗的人,为何独以陆地动物受苦为反对理由?他以读者可能认得的食物比较,试图让原先认可的区别显得不一致。

    福泽也谈气味和厌恶。不熟悉的动物性食物可能因气味而遭拒,熟悉的气味强烈腌藏食品却仍受欢迎。他把部分差别归于感官已经习惯什么,使拒绝成为可以重新考虑的判断。

    他进一步对肉、奶、身体强健与国家福祉提出广泛主张。这是1870年的倡导,不在此采纳为医学结论。在他的论说中,避免动物性食物可能被指为忽略健康,而不仅是保护纯洁或出于慈悲。

    这份宣传也有商业环境:由筑地牛马会社发行,小册在论说之后介绍奶制品,包括乳酪、奶油及用法。江户东京博物馆的目录另确认,该会社是1870年小册的发行者。[08]

    读者面对的是可以买到的商品及待学习的新习惯。将奶混入茶或咖啡、把奶油配其他食物的建议,使赞成食肉与下一顿具体怎样吃之间有了联系。[07]

    喝奶无须杀牛,奶与牛肉却共同进入克服厌恶的宣传,也与更广的养畜、利用动物主张相连。一头牛可以通过不止一种产品变得有吸引力。

    这些倡导与供货早于1872年广为记忆的明治天皇食肉形象。[06] 比较、解释、销售与准备已有积累。小册没有记下读者是否被说服,却留下了向拒绝食肉者要求理由的尝试。

    7. 牛肉新意义,可以配合旧的吃法

    食物史学者野间万里子讨论牛锅,即锅中烹制牛肉,与较早药食的关系。她认为,流行牛肉餐保留了可认得的烹饪和进餐安排,同时取得新的公开意义。[09]

    新食材可以进入已有饭食形式。器具、配菜和围坐方式,不必全部从国外学习;熟悉的准备方法,也可以进入新的文明论述。

    野间将牛锅与西洋料理、街头廉价炖肉区别开来。她所用资料显示三者名声不同,喜欢一种不等于接受另外两种。[09] 肉取得声望,也不使所有生产、销售、食用方式得到相同地位,新的区别可能出现在食肉内部。

    Kanagaki Robun的《Aguranabe》1871年初版,把文明话语放在牛锅周围。Krämer将这种时髦食肉论述置于当时变化的讨论中。[06] 书中食客是文学塑造的人物,不是饮食调查受访者。

    这类文字说明,一顿饭可以成为表明自己身份和看法的场合。吃牛肉所表达的可以多于满足饥饿,也能成为笑料;读者认得这种姿态,不必赞赏作出姿态的人。

    牛锅较容易被接受,部分依靠熟悉吃法;它的社会意义改变,又使人们以新理由讨论这顿饭。国外影响、已有餐食与倡导理由,共同构成这段变化。

    8. 1872年许可的对象是僧侣

    1872年,政府布告允许佛教僧侣食肉、结婚、蓄发。国立公文书馆保存这项许可,滋贺县档案也保存其文字。[10]

    许可针对僧侣行为,不能代表全体日本居民第一次获准吃所有动物。《料理物语》、江户肉店和1870年小册,都已经记录了较早食肉。

    政府也未命令每个僧人点肉菜。取消国家限制以后,宗教团体仍须考虑誓愿、机构要求以及何种行为合宜。获得官方允许的一餐,在其他关系中仍可能需要解释。

    国家与宗教生活的关系在变,作者、商户和食用者也通过说服、供应与实践改变饮食。它们可能相互影响,却非同一件事,也不必同速推进。

    675年记载对列名动物划界,1872年布告则改变特定人群获准从事的行为。两者所管对象不同,并非一条全民禁肉规则的起止。

    食物的接受可以扩大,食用者、做法和场合之间仍有区别。官方文字、食谱与店铺,各使不同事情成为可能。具体准备与进餐的人还要决定: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用哪种汤,有没有条件和意愿吃。

    某种动物与场合符合获认可的许可,或人们改变了认可理由,这顿肉食才可能被接受。不同时期有更强禁制,也有食用扩张,具体参与者仍以食材、餐食和理由面对这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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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1. [1]

      Tokyo Kasei Gakuin University Library, Ōe Collection exhibition explanation, June 21, 2024, “江戸時代の出版料理書と特徴,” entry “料理物語(1643).” The catalogue identifies the beasts and birds sections and the uncertainty surrounding the author and publisher. A recipe's presence is distinguished from the frequency or social distribution of its use. https://www.kasei-gakuin.ac.jp/news/20240621-27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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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2]

      National Diet Library, 本の万華鏡 17, “日本のだし文化とうま味の発見,” chapter 2, entries for 大草殿より相伝之聞書 and 料理物語. The page reproduces passages concerning swan, bonito stock, and vegetarian stock. Its Ryōri monogatari example is a 1664 edition reproduced in a later collection; the book's original publication was 1643. “Vegetarian stock” describes the plant-based alternative in the passage, not every dish called vegetarian in all periods. https://www.ndl.go.jp/kaleido/entry/1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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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3]

      Nihon shoki, book 29, Tenmu 4 (675), fourth month, entries for the fifth and seventeenth days; W. G. Aston, trans., Nihongi: Chronicles of Japan from the Earliest Times to A.D. 697, vol. 2 (London: Kegan Paul, Trench, Trübner, 1896), pp. 328–329, transcription on Wikisource. The vegetarian feast, restrictions on capture, seasonal fish-trap clause, and named meat prohibition are separate statements. The chronicle was compiled after the events; its decree is not treated as an enforcement survey. https://en.wikisource.org/wiki/Nihongi/Book_XX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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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4]

      Mark Hudson and Irene M. Muñoz Fernández, “Henceforth Fishermen and Hunters Are to Be Restrained: Towards a Political Ecology of Animal Usage in Premodern Japan,” Asian Archaeology 7 (2023): 183–201, sections 2.1–2.2, DOI 10.1007/s41826-023-00072-6. The review distinguishes animal labor from meat production and discusses early modern animal remains. Finds from individual sites do not establish a national meat-consumption rate.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41826-023-00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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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5]

      Barbara R. Ambros, “Partaking of Life: Buddhism, Meat-Eating, and Sacrificial Discourses of Gratitude in Contemporary Japan,” Religions 10, no. 4 (2019), article 279, historical discussion beginning “Meat and fish eating among the laity,” DOI 10.3390/rel10040279. The account of Suwa no mon draws on Lisa Grumbach's research. The medieval rationale is evidence about religious justification, not a claim that consumption actually caused salvation. The article's contemporary cases are outside this essay's historical scope. https://www.mdpi.com/2077-1444/10/4/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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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6]

      Hans Martin Krämer, “‘Not Befitting Our Divine Country’: Eating Meat in Japanese Discourses of Self and Other from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to the Present,” Food and Foodways 16, no. 1 (2008): 33–62, especially pp. 38–42, DOI 10.1080/07409710701885135. Edo hanjōki and Aguranabe are used as literary representations, not comprehensive records of actual customers or national attitudes. https://doi.org/10.1080/07409710701885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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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7]

      Fukuzawa Yukichi, 肉食之説 [On Eating Meat], 1870, main argument and appended descriptions of milk products; Aozora Bunko transcription based on 福澤諭吉全集, vol. 20 (Tokyo: Iwanami Shoten, 1963; reprint 1971). Comparisons and product instructions are paraphrased. Claims about health are Fukuzawa's historical advocacy and are not adopted as nutritional or medical conclusions. https://www.aozora.gr.jp/cards/000296/files/47343_429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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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8]

      Edo-Tokyo Museum, Tokyo Museum Collection, 肉食之説, object 96200791, dated autumn 1870, issuer “牛馬会社.” The collection record supports the publication's commercial setting independently of the later collected-text edition. https://museumcollection.tokyo/works/6525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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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9]

      Noma Mariko (野間万里子), “近代日本における肉食受容過程の分析―辻売、牛鍋と西洋料理,” 農業史研究 40 (2006): 77–88, especially pp. 78 and 85–86, DOI 10.18966/joah.40.0_77. The continuity of meal forms and the differing reputations of gyūnabe, Western food, and street stews are Noma's historical interpretation. These distinctions are not converted into fixed attitudes shared by all diners.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joah/40/0/40_KJ00009050364/_article/-char/en ;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joah/40/0/40_KJ00009050364/_pdf/-ch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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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

      National Archives of Japan, “僧侶肉食妻帯蓄髪ヲ許ス,” 太政類典, call number 太00493100, item 010, Meiji 5, fourth month, twenty-fifth day; Shiga Prefectural Archives, “自今僧侶肉食妻帯蓄髪等可為勝手事,” call number 明-い-30-2, item 51. The original calendar date is retained in this note rather than silently converted into a Gregorian April date. The permission concerns clergy and is distinguished from a universal command to eat meat. https://www.digital.archives.go.jp/item/1385781.html ; https://archives.pref.shiga.lg.jp/OPAC/Home/Details/985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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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同一本食谱,既有兽肉也有素汤
    2. 2. 675年禁令针对哪些动物
    3. 3. 捕猎也需要解释杀生
    4. 4. 不吃动物,也是一项厨房工作
    5. 5. 以食肉作药,也可以开店卖肉
    6. 6. 福泽用已有饮食习惯反问食用者
    7. 7. 牛肉新意义,可以配合旧的吃法
    8. 8. 1872年许可的对象是僧侣
    来源与注释
    本稿术语、来源与配套内容

    Introduction

    同一个社会,可以既保存鹿肉做法,也保存素食汤汁的做法。要区分的,是哪种餐食适合哪些人、什么目的和场合。

    配图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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