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从土佐上士家庭出发
板垣退助1837年5月21日生于土佐,原名乾退助。土佐位于四国今高知县一带,藩士内部等级分明:乾家属于上士,地位高于乡士,能取得较好的教育、俸禄和任职机会。后来与他共同从政的后藤象二郎,是他的童年朋友。[S01][S19]
他最初依靠家世和藩内任命获得权力。后来批评少数人垄断国家决策时,他已熟悉政府内部的运作,也仍带着上层武士的社会地位。
2. 土佐内部的几条道路
幕末,土佐人对如何改变政局并无一致意见。藩主山内容堂和后藤象二郎倾向在天皇之下实行诸侯协商,并为德川家保留位置;武市瑞山领导的土佐勤王党采取激烈的尊皇行动,受到藩政府镇压。坂本龙马、中冈慎太郎联络不同藩的政治力量。乾退助在容堂身边任职,并通过军务接近反幕府阵营。[S01][S18]
1867年,将军德川庆喜交还政权,但德川家仍可能凭土地和军队影响新秩序。如何处置这股力量,成为协商与武力解决之间的分歧。乾退助在1868年站到准备击败德川军的一方。[S18]
3. 戊辰战争与改姓板垣
1868—1869年的戊辰战争,使新政府得以用武力确立统治。乾退助任东山道先锋军参谋,率土佐部队东进。1868年3月,新政府军在甲州胜沼击败近藤勇的部队;近藤原是支持幕府的新选组领导者,双方正在争夺通往甲府的控制权。[S01][S18]
战争期间,乾退助改用板垣姓,援引自家与武田氏家臣板垣信方的祖系联系,以争取旧武田领地的支持;确切改姓日期尚难确定。他随后参加东北和会津方向的战事,军事履历也成为进入新政府的资本。[S01][S18]
4. 先在政府内,再到政府外
战后,板垣参与土佐及中央的行政事务。1871年,政府废除藩制、改设府县,他成为中央参议,参与国家决策。中央集权有助于统一军队、税制和法律,却也把决策集中在少数被任命的官员手中,普通民众无从选出他们。[S01][S19]
板垣本是这个领导集团的一员。土佐人物进入中央,没有消除萨摩、长州关系网的优势;士族俸禄、土地税负和征兵又使改革触及各类家庭。后来对少数人掌权的批评,出自他亲自参与建立的政府。[S01][S19]
5. 朝鲜派遣争议与辞职
1873年,板垣支持派西乡隆盛出使朝鲜。西乡究竟意在和平谈判,还是预期使者遭杀后以此发动战争,历史学者有不同解释。毛利敏彦提出和平谈判说,波平恒男2010年的研究介绍了这场争论;支持派遣本身不足以证明所有人已同意侵略计划。朝鲜官员则维护本国的外交地位和贸易决定,日本方面无法替他们决定如何回应。[S14]
岩仓具视、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等从海外考察归来后,主张优先处理国内事务,反对立即派遣。10月24日,明治天皇决定延期。板垣、西乡和另外三名参议辞职,各自选择不同道路;板垣与后藤象二郎随后通过建白和结社,争取扩大国内政治参与。[S01][S14][S16]
6. 八个人要求民选议院
1874年1月17日,板垣、后藤象二郎、江藤新平、副岛种臣、由利公正、冈本健三郎、古泽滋、小室信夫八人,向中央咨询机关左院提交《民撰议院设立建白书》。古泽负责起草,建白批评少数官员垄断政府,主张由民选议院讨论公共事务。[S11][S12]
次日,英国出版人约翰·雷迪·布莱克经营的《日新真事誌》刊登建白,使争论超出收文机关。倡议者所设想的选民常是有财产、纳税并受过教育的男性,尚未保证女性和许多普通男性的参政权。要求议会,不等于已有普选方案。[S09]
7. 立志社、复官与建白路线
板垣1874年参与在高知创办立志社,片冈健吉、林有造等负责组织,植木枝盛等发展出独立见解。1875年,经与大久保、木户在大阪谈判,他一度复任参议,接受逐步建立宪政机构的安排;不久,又因决策权限和改革进度的分歧辞职。[S01][S12]
1877年西南战争期间,立志社部分成员考虑武装行动,其他成员选择建白。片冈代表提出减轻税赋、征兵负担和反对官员垄断的诉求,政府拒绝并惩处相关人员。选择建白并不保证安全,也不是板垣一个人的决定。
8. 各地社团联成全国运动
爱国社1875年成立,早期活动不稳,1878年重新活跃,连接各地政治社团。1880年,参与组织组成国会期成同盟,协调召开国会的建白。演说、会议、旅行和印刷把地方诉求送往全国,但各社仍有自己的领导、经费和重点,板垣无法发号施令统辖全部成员。[S01][S09][S12]
地主、前武士和知识人共同推动运动,植木枝盛等的主张也不限于板垣的思想。高知的楠濑喜多进一步要求纳税女性户主享有选举权;部分地方规则一度允许,随后撤回。这种行动超出了许多男性领导者设想的参政范围,并未带来全国女性选举权。[S13]
9. 国会成立前的自由党
1881年10月,政府承诺1890年召开国会,自由党随即成立,板垣任党首。植木枝盛、中江兆民、大井宪太郎、星亨等各有思想和组织经验。党还不能进入国会立法,只能发展成员、举行演说、出版报刊并准备未来的政治竞争。[S02]
1882年,大隈重信的支持者另行成立立宪改进党。两党在制度主张、成员来源和领导关系上有差异,反对派未形成统一阵营。政府一面准备宪法和议会,一面限制政治活动;未来选举资格仍将排除大多数人。[S02]
10. 岐阜遇刺与赴欧争议
1882年4月6日,板垣在岐阜演说后,被相原尚褧刺伤。医生后藤新平救治了他,并采用防腐处理。两份官方报告记下了意思相近的话:他即使死去,自由也不会消亡。后来广为流传的“板垣虽死,自由不死”,表达了这一意思,尚不能认作他受袭时逐字说出的原话。[S05][S08][S09]
康复后,板垣与后藤象二郎赴欧洲考察。一部分经费与政府人士有关,引起支持者批评:反对政府的运动,接受这些钱是否会失去独立性?遇刺带来的声望并没有平息党内争议。[S05][S09]
11. 地方冲突与自由党解散
经济困境与警察压制,使各地民权活动愈趋紧张。1882年福岛,县令三岛通庸的道路征费、劳役和县议会冲突引发抗议、逮捕;河野广中等地方组织者自行决定应对。1884年9月,加波山的炸弹计划暴露后,仍发生了武装人员与警察的实际交战。10月29日,自由党在压制、经费争议和领导分歧下解散。[S02][S03][S04]
秩父农户此前已因丝价下跌、债务难偿而组织起来,10月31日集结,11月1日正式起事。部分领导者与自由党有关,但行动并非板垣指挥。政府镇压了起事;解散全国政党,并没有消除地方的债务危机。[S02][S03][S04]
12. 伯爵、三大诉求与驱逐令
党解散后,成员各走不同道路。大井宪太郎等在1885年大阪事件中筹划武装介入朝鲜改革,板垣没有指挥这一计划。1887年,后藤象二郎等围绕言论集会自由、减轻地税和反对不平等条约修改中的妥协,再度联合活动。板垣仍有象征性号召力,同年接受世袭伯爵爵位;要求扩大参政,却保有世袭特权,两者之间的矛盾没有消失。
12月25日,政府实施《保安条例》,限制政治团体,并将数百名被指为滋扰者的活动人士驱逐出东京。宪法准备工作仍在继续,参与政治却受到警察力量的严密控制。[S06][S07]
13. 国会、预算与入阁
1890年7月,日本举行首次众议院选举,11月帝国议会开会。只有符合纳税资格的成年男性可以投票,约占人口百分之一。板垣已是伯爵,在众议院外领导政党组织。自由派先组成立宪自由党,后改称自由党;议员通过预算审议影响政府,山县、松方内阁则以谈判、解散议会或寻求其他支持应对。[S15]
1896年,板垣进入伊藤博文内阁,任内务大臣,负责地方行政、警察和选举等事务。此时甲午战争已结束,台湾被割让给日本。政党在国内争取政治权利,也可能支持军费和帝国扩张;台湾居民没有平等参与这些议会交易的权利。[S01]
14. 隈板内阁的四个月
1898年6月22日,自由党与大隈的进步党合并为宪政党。6月30日,天皇任命大隈为首相、板垣为内务大臣,陆海军以外的部长由政党阵营出任。这是首次真正尝试政党内阁,但任命仍依据天皇权力,并未确立由众议院多数自动组成政府的规则。8月选举,宪政党取得大胜。[S10][S15]
两派多年竞争,人事、纪律和政策尚未协调。文部大臣尾崎行雄因“共和演说”争议辞职,继任人选又引发争夺。军队、贵族院、官僚、宫廷和元老也保有独立权力。党分裂后,内阁10月30日总辞职,尚未进入通常议会会期。合力反对藩阀政府,仍未能解决怎样共同执政。[S10][S15]
15. 退出领导第一线以后
约1900年,多数原自由党力量加入伊藤博文创建的立宪政友会,板垣退出政治领导第一线。他仍是自由民权的著名象征,但地方社团和独立思想家的贡献,使运动始终超出个人传记。政党已经能够影响宪政,大多数成年人仍没有选票,殖民地居民也没有平等政治权利。1912年7月30日明治天皇去世时,板垣七十五岁,仍然在世。[S01][S05][S13][S17]
详读
1. 从土佐上士家庭出发
1837年5月21日,乾退助生于四国土佐的上士家庭。他后来改姓板垣,早年以乾家子弟的身份接受教育、学习武艺。童年朋友后藤象二郎,此后多次与他共同从政。土佐的山内家把武士分成等级,上士较容易进入藩内职位,乡士则受到身份限制;坂本龙马属于后者。乾家的地位,给退助提供了俸禄、教育和正式入仕的机会。[S01][S19]
这些机会依靠家族声望、庇护关系以及藩主和重臣的任命。才能固然重要,决定谁能任职的却不是居民投票。税粮来自农户,器械由工匠制作,商人提供信用、运销物资;武士家庭又靠妇女和仆役维持日常生活。支撑这套秩序的人,并没有与上士同等的任官机会。
乾退助最初是在这样的制度中谋求职位和指挥权。一个武士即使批评行政弊端,也可能仍认为应由具备资格的武士治理。他后来的民选议院主张,需要面对远比上层武士家庭广泛的居民:从内部反对权力过度集中,与因贫困、性别或身份而根本无法入仕,是不同的政治经验。
2. 土佐内部的几条道路
幕末的土佐既有全国政局的压力,也有藩内身份和利益之争。山内容堂需要兼顾藩的安全、与幕府的关系、天皇朝廷的权威,以及激烈行动失控的风险。重臣吉田东洋推动行政改革,1862年遇害;改革可以增强藩政府,也会损害既有利益,不能简单按拥幕、倒幕划成两边。武市瑞山的土佐勤王党把尊皇诉求与较低等级武士的不满结合起来,后来遭藩政府镇压。[S18]
乾退助在容堂身边任职,通过军务熟悉部队组织和补给。他与勤王党的道路不同,也没有把这个团体变成自己日后政党的前身。镇压造成监禁、禁闭和死亡,拆散了一些政治联系,也警告其他人不要擅自结社。上士中的反幕府人物此后获得活动空间,有一部分正来自低层武士组织被压制后的局面。[S01][S18]
容堂希望诸侯和重臣围绕天皇共同议政,同时保留德川家的地位。后藤象二郎在藩政府内推动协商,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联络不同藩的力量。乾退助则逐渐与反幕府军事阵营接近,认为以德川家为中心的安排不够。这些选择并列存在于土佐,不能把全藩当成始终一致的倒幕力量。[S01][S18]
德川庆喜本身也在改革军务、财政和行政。1867年他交还政权后,德川家的土地、军队和在新议政机构中的地位仍待处理。温和派把还政视为谈判机会,强硬派要求先剥夺德川家的权势。不同解释使同一决定既可能导向协商,也可能导向战争。调兵、征用和治安动荡则落到无从参与决策的居民身上。1868年,乾退助选择支持反幕府联军的军事胜利。[S01][S18]
3. 戊辰战争与改姓板垣
1868年鸟羽、伏见开战后,新政府必须把朝廷的命令落实为对道路、城市、仓库和地方服从的控制。戊辰战争延续到1869年,新政府军与抵抗其处置德川权力方案的各军交战。乾退助任东山道先锋军参谋,率领土佐部队;整支东山道军另有统帅,各藩部队也有自己的指挥关系。[S01][S18]
东进甲州时,目标是抢在旧幕府军巩固部署以前取得甲府。近藤勇曾领导幕府支持的京都治安武装新选组,此时率改编后的部队迎战。1868年3月,新政府军在胜沼击败近藤部队,取得当地控制的进展。胜利需要侦察、武器、粮食和沿路运输,也需要用告示、秩序承诺和武力争取居民合作。[S01][S18]
战役期间,乾退助开始使用板垣姓,援引自家与武田氏家臣板垣信方的祖系联系。在旧武田领地,这使东来指挥官能够提出一种当地祖先关系。改姓发生在此次军事行动前后,确切日期尚难确定;这层祖系主张也应与已有充分考证的血缘关系区别开来。
板垣继续参加东北和会津方向的战事。居民需要判断哪支军队能保护或惩罚自己,有人随局势改变支持。会津军人、家属、城镇居民、农民和流离者承受着战争;伤亡名册记录属于不同单位和家庭的人,缴获记录则列出重新分配的武器、粮食和物资。新政府军内部,萨摩、长州、土佐等部队的装备、利益和指挥也并不一致。朝廷提供旗号与任命,实际协同仍要在行军作战中完成。[S18]
板垣由此取得新政府功臣的资格,并走向行政职位。他后来在政府外批评决策集中的国家,正是自己曾率军帮助建立的国家。
4. 先在政府内,再到政府外
战争胜利后,联军需要变成能够持续办事的政府。管辖范围、税收、档案、人员任命和执行命令,都要重新安排,维新人物也争夺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分配。板垣回到同样面临改革的土佐:地方官要处理军队、俸禄、学校、警察和财政,同时应对中央要求。后藤象二郎等土佐人物已有各自的仕途,出身相同并不保证永远合作。[S01][S19]
1869年,诸藩交还人口、土地册籍和领地,藩主改受中央任命为地方长官,原有藩署仍继续办事。1871年废藩置县,才在军力准备和财政安排的支持下,以府县取代藩制。名称与法令可以迅速变更,实际行政仍依靠许多旧人员:书记整理册籍,警察职能调整,地方长官通过既有渠道传达中央命令,各地落实也不齐一。[S01][S19]
板垣在1871年成为中央参议,得以讨论政策、分配责任,并享有维新功臣的地位。统一的中央政府能够协调军队、税制、法律和对外谈判,却由依靠战功、朝廷任命和藩内关系入仕的少数人决策。土佐、佐贺及宫廷人物虽有重要职位,萨摩、长州仍拥有较强的军事和行政关系网。[S01][S19]
改革的代价则分散到社会各处。士族面临俸禄转换和旧职业身份丧失,农户应对土地、税制变动,征兵把男子纳入国家服役,家庭承担钱、劳力和照顾之责。反抗者有的希望恢复武士特权,有的抗拒税负、征兵,有的维护地方官的裁量,诉求并不都是民主。
板垣见过联合指挥带来的军事效能,也重视中央的办事能力。他后来要求监督并扩大国家决策,并非要恢复独立诸藩。他对新政府的批评,既有内部经验提供的力量,也带着曾属少数执政者的局限。
5. 朝鲜派遣争议与辞职
维新后,日本与朝鲜的外交关系持续紧张。1873年,板垣主张强硬应对釜山的贸易冲突;西乡隆盛提出亲自出使朝鲜,板垣支持派遣。朝鲜官员则维护本国的外交地位和贸易决定,日本参议们不能替他们决定怎样回应。[S14][S16]
历史争议 · 西乡出使朝鲜的意图
一种传统解释认为,西乡预期出使可能遇害,而使者遭杀可成为开战理由。历史学者毛利敏彦提出另一种解释:西乡意在和平谈判,强调危险是为了说服同僚。波平恒男2010年的研究介绍了这两种判断。支持派使者赴韩,因而不能直接证明所有支持者已同意一项侵略计划。西乡即使希望谈判成功,也无法独自决定朝鲜方面的反应。[S14]
岩仓使团回国时,留守政府已作出许多重大决定。岩仓具视、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等认为应优先巩固国内,反对立即派遣。他们此时的立场,不意味着始终反对使用武力;同一国家此后即在台湾使用武力,并进一步向朝鲜施压。三条实美试图调和争执,患病后由岩仓代行高位职务。10月24日,明治天皇决定延期派遣,结束了这次政策争夺。大臣们提出方案,天皇裁决,后来记述对各人的责任又有不同安排。[S16]
西乡、板垣、副岛种臣、江藤新平、后藤象二郎五名参议辞职,结局相同,去向各异。西乡回鹿儿岛,江藤卷入佐贺冲突,板垣和后藤转向建白与政治社团,副岛此后另有从政经历。旧武士正失去俸禄、职位与身份,强硬外交既可关乎国家声望,也可能提供新的角色;反对少数人掌权,可以包含扩大参政和原执政精英失位的不同诉求。[S01][S14]
辞职确实使板垣失去职位和收入,但他仍有名望、教育和人际联系,组织报刊、结社时能调用这些资源。退出参议后,建白和社团成为他继续影响政策的办法。民选议院要求,是在这些合作中逐渐提出的,并非辞职本身就已完成民主转向。[S01][S14]
6. 八个人要求民选议院
1874年1月17日,板垣与后藤象二郎、江藤新平、副岛种臣、由利公正、冈本健三郎、古泽滋、小室信夫,共同向左院提交《民撰议院设立建白书》。左院是中央行政体系内的咨询机关,古泽负责执笔。建白批评少数官员垄断国家决策,提出通过选举产生议院,由它开展公共讨论;选民范围和议院的具体权限,仍待进一步争论。[S11][S12]
翌日,《日新真事誌》刊载建白。英国出版人约翰·雷迪·布莱克经营的报纸,把交给政府机关的文件带到更广泛的读者面前。排印、发行、阅读、其他报纸的回应和地方讨论,使它成为公开争论。报纸处在不平等条约下的通商口岸媒体环境中,日本作者和读者则借这一媒介展开自己的政治主张。[S09]
纳税责任为参政提供了有力理由:承担公共负担的人,应有审议政府事务的途径。然而许多倡议者设想的“人民”,仍主要是有财产、纳税并受过教育的男性。女性、贫困劳动者、佃农、仆役和许多农村居民,没有得到明确保证;户主代表家属,财产资格又可能把旧社会差别带入新制度。[S09]
八人署名,也没有把他们约束在同一行动路线中。江藤很快卷入佐贺冲突,板垣则继续通过社团和政党活动。政府未立即设立议院,但必须回应公众是否已具备参政能力、政治教育该怎样进行,以及为什么只有任命的官员能决定人民何时有资格参与的问题。批评者主张先准备和教育,地方社团则继续借用建白的语言和先例,把议院要求从收文机关推向各地。[S09]
7. 立志社、复官与建白路线
东京建白之后,高知的立志社于1874年成立。会议、课堂和会员缴费,给政治讨论提供了固定场所。板垣的声望能吸引支持,片冈健吉、林有造、教师、印刷者和会员则维持日常组织。后来参与的植木枝盛,提出了超出或挑战板垣的见解。法律、政治经济、宪法和报刊的学习,帮助成员离开旧藩制度的词汇来讨论政治;识字、时间、费用和性别,又限制了谁能进入课堂。[S01][S12]
在政府外组织,并不意味着永远拒绝官职。1875年初,大久保利通希望扩大执政合作,与木户孝允、板垣在大阪谈判,板垣复任参议。4月诏令设置任命制元老院、大审院和地方官会议,推进逐步立宪的安排。决策权限和改革速度的分歧很快使合作破裂,板垣同年再次辞职。[S01]
立志社没有因他复官而停止活动。税负和征兵使制度争论与家庭生计相连。1877年西南战争期间,有成员探索武装起事,植木枝盛、吉田正春、竹内纲等则推动建白路线。片冈健吉代表提交意见,批评税赋、征兵和官员垄断,要求宪政。
政府以不当为由拒绝建白,并拘捕或起诉相关人员。写作、旅行和递交意见都受监视,非武装方式同样可能导致入狱。成员自行权衡风险和原则,不能把路线选择全部归于板垣。前藩士仍常主导社团,地主、城镇居民与妇女的参与程度也不同。立志社能经历领袖复官、行动分歧和镇压而继续办事,还能培养独立思想家,正是它对民权运动的重要贡献;这种自主也使全国领袖难以直接统辖地方。
8. 各地社团联成全国运动
爱国社1875年初建时,名称和成立会议还不足以维持全国组织。距离、经费、监视和地方重点的差异,限制了持续合作。1878年重新活跃时,西南武装反抗已被击败,地税、征兵、言论限制和官员控制仍待处理。代议制度成为社团提出的另一条出路。代表自费前往大阪等地开会,地方接待者提供场所,抄写或印刷的决议再传给未能到场的社团。[S01][S12]
前藩士、农村地主和城镇成员,带来了减税、自由、地方自治及国家声望等不同诉求。植木枝盛通过报刊、监禁、辩论和起草发展思想,他后来提出的宪法方案包括详细权利、地方自治及抵抗权。片冈健吉从事建白和组织工作,中江兆民、大井宪太郎及其他地方人物,又带来对法国、英国制度的不同理解、天赋权利思想及各自的政治经验。自由民权成为合作的旗号,内部并非一套思想或一人的部属。[S01][S09][S12][S13]
1880年,各组织形成国会期成同盟,协调召开国会的要求。约七十份议院建白送到政府,不同地方的署名和来文使当局难再把它看成少数前参议的意见。政府仍争议谁有资格递交建白,并管制会议、惩办言论。全国联系扩大,钱、旅途和警察压力却始终影响各地参与。[S09]
“承担税负便应有参政权”的理由,也被用于挑战男性领导层未解决的问题。高知的楠濑喜多要求纳税女性户主享有投票权。部分地方规则短暂允许,随后又撤回。她把运动主张推到许多男性领袖设想之外;这一地方尝试没有成为全国女性选举权。社团网络已经形成规模,要协调这些不同的权利要求,仍远比推出一位全国名人困难。[S13]
9. 国会成立前的自由党
1881年10月,天皇承诺1890年召开国会。政府准备在此期间制定钦定宪法、安排制度,运动人士则开始建设未来参与国政的组织。自由党同月成立,约百人参加创党,板垣出任党首。他的号召力来自建白、立志社、爱国社和各地巡回演说,党首职位使个人安危和选择带上了更强的政治象征。[S02]
国会尚未成立,党不能参与立法,只能发展成员、举行会议、出版报刊并为未来候选人作准备。植木枝盛提供权利论和宪法构想,中江兆民通过报刊传播法国政治思想,大井宪太郎推动更激进的组织活动,星亨经营政党。地方社团掌握成员、缴费和本地情况,中央虽有规则、誓约与负责人,却无力直接控制全国每个支部。[S02]
通信迟缓和警察拦截,让地方有自行解释政策的空间。固定会议可能被监视、解散,组织者便发展巡回演说与印刷传播。地主希望减税,负债者面对债主,商人要求可预期的政策,前武士寻找新的角色,记者维护言论。共同纲领能够汇聚支持,未必调和了这些利益。党成员也不等于未来选民:直到1889年选举法确定纳税和性别资格,多数成年支持者仍将没有选票。[S02]
大隈重信的阵营1882年另行成立立宪改进党,依靠前官员、城市专业人士等联系,较重视英国式议会制度。两党既有共同反对政府的一面,也在路线和领导权上竞争。政府可以借分歧周旋,同时承诺国会、制定宪法、限制有可能影响未来议会的组织。板垣是这个政党最为人熟知的代表,各地成员却须面对自己的风险、选择自己的策略;往后的镇压和冲突将检验他究竟能影响谁。[S02]
10. 岐阜遇刺与赴欧争议
1882年4月6日,板垣在岐阜演说后遭相原尚褧刺伤,幸而生还。受伤领袖很快成为运动的象征,报纸、图画和演说传播他的遭遇,把个人安危与自由事业联系起来。后来最著名的一句话是“板垣虽死,自由不死”。[S05][S09]
材料辨析 · 名言是否为当场原话
4月10日提交的警方报告记载,板垣起身流血时说过自己虽死、自由不死之意;4月9日提交的县方报告则在4月8日条目下,记录了对刺客所说、意为自由永不灭亡的较长话语。两份报告有相近意思,却不是同一措辞和时间记录。熟知的短句概括了它们,尚不足以认作受袭当刻的逐字引语。[S05]
官方报告首先要向政府说明受袭经过与伤情,图画和宣传则把受伤者塑成敢于为自由献身的领袖。重复引用使短句取得广泛影响,但应把这段传播史与原报告的记述区别开来。[S05][S09]
当时任爱知医学校和爱知医院负责人的是后藤新平。他前往救治板垣,当时报载记下防腐处理及伤口未达肺部的诊断。康复使板垣能继续演说和从政。随后,他与童友后藤象二郎赴欧洲考察;这两位后藤是不同的人,前者是医生,后者是政治合作者。[S05][S08]
支持者期待考察有助于理解宪政,批评者则追问经费,其中包括与政府领导人有关的钱。访问、翻译和安排好的会见,能提供英国及欧洲大陆不同的议会、君主、警察、阶层与帝国经验,不能等同于对“西方”的全面调查。运动需要钱,全国领袖能取得地方成员得不到的资源,接受官员资助却又引来被吸收、被收买的疑虑。遇刺后的同情,未能解决这场独立性争论。
11. 地方冲突与自由党解散
1880年代初,政府承诺立宪的同时,财政紧缩和行政压制正在加重地方压力。松方财政政策稳定国家财政和货币,却使许多农村家庭短期承受物价下跌和债务负担,缴税和还债的压力可能迫使他们失去土地。自由党各支部的成员也不同,有的由地主主导,有的依靠青年活动者、前武士、教师或负债者,全国演说的主张落到地方后便有不同的迫切性。
1882年福岛,县令三岛通庸推动道路工程,征集费用和劳役,引发与县议会、地方民权人士的冲突。河野广中等领导抗议和抵抗,随之而来的是逮捕与起诉。板垣在这场危机的一部分时间身处欧洲,地方人士自行应对,不能把事件只解释为农民自发愤怒或全国政党的密谋。
1884年9月,激进人士筹划袭击高级官员,炸弹意外爆炸使计划暴露。事情却没有就此结束:十六人9月23日登上加波山,25日与警察交战,随后逃走。刺杀计划失败,武装冲突仍实际发生。[S03][S04]
政府镇压、经费争议和策略分歧,促使自由党于10月29日解散。秩父的债务抗争,此前已在夏秋组织起来。养蚕家庭面对丝价下跌、高息债务和失地威胁,求援未获后,地方领导者决定武装行动。10月31日人群集结,11月1日正式起事;一些领导者与自由党有联系,称为困民党的队伍却主要受迫切的债务困境和地方决定推动。[S02][S03][S04]
起事者占据官署、攻击放债者财产,随后遭政府警察和军队镇压。把他们仅视为匪徒,会掩盖债务和政治诉求;仅视为民主革命者,又会忽略强制行为和参与者的不同目的。妇女维持负债家庭的生活,正式领导记录却多以男性为中心。板垣反对暴力,不等于能够控制所有地方成员。党解散后,它曾参与建立的关系和传播的主张依然存在,也仍与民权运动相连。[S02][S03][S04]
12. 伯爵、三大诉求与驱逐令
自由党解散后,原成员转向出版、地方政治、新合作,甚至秘密行动。1885年大阪事件中,大井宪太郎等筹划武装介入朝鲜改革,遭警察破获。这是组织者自己的计划,不能当作板垣的秘密政策;朝鲜的改革和政治斗争,也有自身的行动者。
1887年,后藤象二郎、星亨及其他原党活动者围绕三项具体诉求重新联合:争取言论集会自由、减轻地税、反对不平等条约修改中的妥协。国际司法地位、家庭经济负担和政治行动权,被带入同一场建白与会议运动。板垣的名望连接着早期民权运动,但他并没有把所有参与者重新纳入日常指挥。
反对不平等司法权有现实根据,国家荣誉的语言却也可能排斥外国人,或为向外扩张辩护。国内民权与对邻国政治的平等态度,并不总能同时实现。减税也有受益差别:地主可以直接减轻负担,佃农和雇工未必得到相同效果。“人民”这个共同称呼之下,仍有不同的社会位置。
同年5月,板垣受封伯爵,爵位可以世袭。支持者可将它看成国家承认其维新功劳,批评者则怀疑政府将反对派领袖吸收入既有等级。接受这项长期特权与倡导扩大参政同时存在,不能仅凭腐败或不在意名位的判断消除矛盾。
12月25日,政府颁布并实施《保安条例》,可以压制秘密团体,将被认定威胁治安的人驱逐至皇宫三里范围之外。日本旧制一里约四公里,此处相当于约十二公里。数百名活动者被逐出东京,警察挑选对象、送达命令、监视离城并限制会议,家庭随之失去收入或住处,地方组织要接纳这些人。有的人在被逐后声望反而提高,但首先需要解决异地谋生和住宿。[S06][S07]
1889年,宪法在这样的压制之后颁布,规定法律范围内的权利,也保留强有力的警察和行政权。获得伯爵爵位的板垣,与被驱逐的活动者,处境并不相同;宪政准备正在进行,公共政治活动仍付出沉重代价。[S06][S07]
13. 国会、预算与入阁
1889年宪法规定帝国议会由众议院和贵族院组成,法律和预算需要议会参与。大臣依据天皇权力任命,法律上不以众议院的信任为任职条件。1890年7月1日首次众议院选举产生三百个议席,投票者限于满足资格的成年男性,直接税门槛为十五日元;四千多万人中,合资格者不到五十万。女性、大多数男性、贫困及许多流动居民没有选票,财产与纳税能力决定了全国选举中的政治机会。[S15]
选举仍要靠代理人、场所、印刷品和交通,也面对恐吓。板垣身为伯爵,在众议院外影响候选人、纲领和党内领导。自由派通过不同地方组织和党名逐渐合成立宪自由党,后改称自由党,人事和地方竞争并未消失。植木枝盛从高知当选,有自己的思想和组织经历,1892年去世。议员还要面对选区、派系与个人判断,植木的宪法草案、日记、文章和投票,也不能归作板垣未说出口的主张。[S15]
预算审议给了反对派谈判的力量,但并不是切断政府全部经费的开关。宪法第七十一条允许新预算未通过时继续使用旧预算;反对派阻碍提案能增加政治成本,却无从仅靠拒绝拨款控制内阁。山县、松方政府通过谈判、解散众议院、行政影响和选举干预应对,警察、地方官、暴力和贿赂都可能改变选举过程。贵族院还能抵制下院,军事指挥、枢密院、官僚与元老的建议也不在政党日常控制之下。[S01][S15]
甲午战争使这种谈判关系变化。政党支持军费时,日常反对减弱,爱国团结却也缩小了对朝鲜、中国及军民战争代价的审视。1895年台湾在居民未同意下被割让,占领遭到抵抗。日本国内的政党参政权,并没有自动变成殖民地居民的平等权利。[S01][S15]
1896年4月,板垣进入伊藤博文第二次内阁,任内务大臣。政府需要政党支持,领袖也可以用合作换取政策参与与人事机会;未入阁的党员担心的则是反对力量被执政集团吸收。内务省主管地方行政、警察和选举,过去压制民权运动的机构,如今有一部分归板垣负责。入阁让政党获得影响,也要求领袖承担约束强制手段的责任。这次任职很短,却先于1898年的政党内阁。[S01]
14. 隈板内阁的四个月
自由党与进步党多年各自发展,前者联系地方民权社团,后者拥有前官员、专业人士及英国式内阁观念等传统。两党都反对伊藤增征地税,也反对不经选举产生的内阁掌权,因此在1898年6月22日合并为宪政党。合并很快汇集了议会中的两派力量,人事、政策和共同办事的规则却还未协调。伊藤无法另建稳定支持,离开职位;6月30日,天皇任命大隈重信为首相、板垣为内务大臣。[S10][S15]
陆海军大臣不属政党阵营,其余部长来自合作两派。政党实力使这项选择具有政治压力,法律程序却仍是天皇任命,军队也保有独立的制度和指挥基础。板垣再次主管地方行政、警察和选举。8月宪政党取得选举大胜,这是内阁成立后的支持,并非选举先产生内阁。旧两派的地方候选人虽共用党名,仍要回应原来的支持者,对职位和立法的期待也随胜选增加。[S10][S15]
有票者仍是少数合资格的男性,女性、大多数男性和殖民地居民无法平等参与。两派开始争夺任命和推荐权,担心另一派控制行政职位。尾崎行雄因“共和演说”争议辞去文部大臣,继任人选又成为两派权力争夺的焦点,报纸向公众报道,官僚、贵族院及元老则能够利用政党自身的冲突。[S10][S15]
贵族院、官僚和元老可以抵制政党,两派也没有解决内部人事分配。宪政党秋季分裂,内阁10月30日总辞职,距成立约四个月。它已赢得选举,却还未在通常议会会期中推行施政纲领。政党担任主要行政职位成为先例,持续共同执政仍未得到证明。[S10]
15. 退出领导第一线以后
1898年的失败重新排列政党。1900年9月,伊藤博文创建立宪政友会,吸纳多数原自由党力量,把众议员、地方组织和官僚资源与维新元老的权威结合起来。板垣退到领导第一线之外,原追随者并没有一同退出。他们转向更能联系内阁、协调立法的组织,候选人、人事谈判和议会策略逐渐由其他领袖、地方组织者和党务人员掌握。[S01]
板垣仍是著名的自由民权象征。岐阜遇刺的名言和图像,为广泛的运动提供了容易记忆的面孔。实际成果还来自持续办事的地方社团,来自植木等独立思想家,也来自楠濑喜多这样把纳税参政理由推到男性领袖设想之外的人。运动能够在领袖退休后继续存在,正说明组织早已超出一个人。[S05][S13]
这些成果并不均衡。女性没有全国选举权,男性投票仍受限制,佃农、劳动者和负债者的困境也未因政党谈判消失。宪政进步的庆祝容易遮住秩父这样的债务危机,板垣自己的世袭伯爵身份也继续保留。政友会加强了议员与内阁的联系,天皇任命、军事指挥、官僚、贵族院和元老仍限制政党权力。[S05][S13]
国内宪政发展与殖民统治同时推进,台湾和朝鲜没有通过日本的议会得到政治平等,1910年吞并朝鲜也未获朝鲜人民同意。1912年7月30日,明治天皇去世,板垣七十五岁,仍在世。从领军建立新政府,到任职、辞官、组织民权运动,再经政党重返政府并退出领导,他的一生还未结束;明治时代结束时,代议制度已经形成,参与资格和政党权力却仍有很大限制。[S01][S05][S13][S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