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从萨摩武士家庭出发
1840年11月9日,黑田清隆出生于萨摩藩的鹿儿岛。武士身分给了他受教育和进入藩政机构的机会,但家庭地位不高,收入和任职仍受等级限制。外国势力逼近日本时,萨摩已有的海上贸易、军事和制造机构,为一部分家臣提供了新的任务。黑田后来的升迁,经过了藩内任职、领导者提携和战争中的政治合作。[1、10]
2. 邀请旧日对手赴京
萨摩藩在朝廷与德川幕府之间争取政治地位,1863年与英国交战后,又发展贸易和技术往来。在日本朝廷所在的京都,它从联手会津藩对付长州,转向与长州合作。1866年,黑田邀请长州领导人物木户孝允同行赴京都,致西乡隆盛的信记载了这次邀请。历史学者家近良树认为这是黑田主动提出,桐野作人则认为他在传达西乡的意图;町田刚士的研究梳理了两说。邀请本身有据,黑田自主决定到什么程度仍有分歧。到1867年,两藩已合作对抗德川幕府,对未来政权却未形成一套完全共同的方案。[8]
3. 箱馆战事与榎本的赦免
1868—1869年的戊辰战争,是新政府与旧幕府势力之间的内战。黑田在1868年北征和次年箱馆作战中均任参谋。箱馆位于北海道南部,是旧幕府残部继续抵抗的港口。新政府军仍大量依靠获胜的盟藩。榎本武扬领导的旧幕府残部投降后,黑田主张保住他的性命。榎本曾在荷兰学习,海军和语言知识可供新政府使用,但保命并不等于立即释放:他经历监禁,到1872年获赦并获任用。这种保护有赖专业能力和支持者,其他战败者未必能得到。[1、3、10]
4. 主持北海道开拓使
1869年,新政府将虾夷地改称北海道,设开拓使统管行政、移民、产业和北方防务。黑田1870年任次官,1874年任长官。北海道当时已有阿伊努社群、日本人的渔业和贸易据点,松前藩、函馆官署及松浦武四郎等人也留下了先前的管理和调查成果。
黑田争取十年开发经费,聘请美国顾问霍勒斯·凯普龙等人,具体方案由日本官员、技术人员和工人按气候、成本与当地条件调整实施。俄国在北方的活动也影响政策:1873年黑田建议放弃日本对库页岛的主张,1875年的领土交涉则由榎本主持。[3、10]
5. 札幌成为内陆中心
开拓使将石狩平原上的札幌建为内陆行政中心,与已有航运和对外贸易的函馆形成分工。岛义勇、东久世通禧等早期官员在黑田主持之前已参与规划。街道图纸要落实为城市,还需要排水、道路、材料供应和移民家庭的日常劳动;阿伊努原有的河流利用和土地关系,却在国家测绘、分配土地时受到压缩。札幌靠长期财政支持及港口供应发展,一些早期产业试验仍告失败。[10]
6. 屯田兵家庭与阿伊努土地
从1875年起,屯田兵家庭迁入北海道,平时耕作,同时准备承担军事任务。一部分禄俸减少的原武士家庭由此获得土地、住房和新职责,但资格与家庭劳动能力限制了受助范围。妇女承担田间和家务劳动,孩子在村落成长,一家人还要应付气候、收成及服役的冲突。
国家划地、限制捕鱼狩猎,并通过学校和生活习惯推动同化,使阿伊努失去原有的土地使用空间。阿伊努社群通过陈情、贸易和调整生计应对,谈判条件依然不平等。黑田支持制度,具体规则由其他官员执行。1899年的《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属于后继政府时期,不能归为黑田任开拓长官时制定的法律。
7. 农学校与一句名言
1876年,开拓使在已有预备教育基础上开办札幌农学校。黑田支持经费和教师聘请,美国教师克拉克教授植物学与英语,惠勒教授数学与测量,彭哈洛教授化学与植物学。1877年4月克拉克离开后,其他教师和学生继续教学工作。这种科学训练为北方行政和农业提供人才,也参与了原住民土地被重新划分和利用的过程。[6]
克拉克的告别语后来被传为劝青年立志的名言,长版本却有后加成分。安东几三郎1894—1895年的传记加入“像这位老人一样”的比较,逢坂信忢质疑五十岁的克拉克会否这样自称;1914年的更长训诫,北海道大学也视为后人解释。学校的延续有教学和人员记录可查,不必由一句名言来承担全部创校历史。[5]
8. 在武力压力下订立条约
1876年,云扬号武装冲突之后,黑田以日本全权代表身分赴朝鲜,井上馨任副使。交涉在日本军事压力下进行。江华条约称朝鲜为自主国家、与日本平等,挑战了朝鲜与清朝关系的既有理解,未明确宣布这种关系终止;又规定在釜山以外分期开放两个港口。
第十条规定,指定港口内日朝两国人之间的有关刑事案件,由犯人本国官员审理,日本犯人因而不由朝鲜官员裁判。这限制了朝鲜在当地的司法权。1876年的条约尚未吞并朝鲜,却已扩大日本的通商和司法特权。[7]
9. 对旧藩作战,家中出现指控
1877年,西乡隆盛领导西南战争,反抗明治政府。黑田以政府军参谋身分参战,萨摩领导者曾帮助他进入全国政府,到此时,同乡已分处内战两边。
次年,他的妻子清去世,当时出现了黑田酒后杀妻的指控。相关年表记载警察领导人川路利良掘墓检视;另有记述称官方解释为病死,批评者则怀疑萨摩关系庇护黑田。死亡、指控与调查有记载,尚不能据此将谋杀写成已证实的事实,官方解释也未解决调查是否独立的疑问。指控与可由任命确认的公共履历,须分别判断。[3、9、10]
10. 官产出售案为何引起风波
1881年,政府批准开拓使官产的特殊出售安排,优惠条件和买方与萨摩人士的联系引发批评。黑田以机构即将结束、产业需要继续经营为由支持处置。报纸和民权活动者将问题带入全国政治,政府在十月撤销许可,拟议转让没有实行。同一政治危机中,主张较早开设议会的参议大隈重信被免职,政府承诺1890年开设议会;这些决定也受到长期宪政诉求和派系冲突影响。黑田须承担支持提案的政治责任,不能据未实施的出售认定官产已经被盗取。[4]
11. 开拓使结束,转向全国行政
1882年开拓使废止,函馆、札幌、根室三县接管地方行政;1886年北海道厅成立,再次集中协调北方事务。学校、道路、农场和已有土地关系随之转交后继机构,一些企业关闭或改变归属;机构结束并未使被挤压的土地使用权恢复。黑田转任全国性职务,1887年在首任首相伊藤博文的内阁出任农商务大臣。他的经验和萨摩关系仍有政治价值,任职范围则从北海道扩展到全国。[1、2、3]
12. 首相与超然主义
1888年,黑田成为日本第二任首相。1889年2月11日,政府公布明治宪法,建立以天皇主权为基础、同时设有代表议会的制度。次日黑田向地方长官训示,主张政府站在政党之外、不偏不党,这一立场称为超然主义。支持者认为它有助于公正执政,批评者则认为它保护精英政府,使民选代表难以追究政府责任。议会尚未开设,民权组织已在通过报纸和政治网络争取代表权。宪法建设由伊藤、专业人员和皇室机构共同参与,黑田并非唯一作者。[11、12]
条约改正交涉又给内阁带来压力。政府试图取消日本此前给予外国人的法律特权,同时考虑为此作出的让步,招致争论。1889年,曾在1881年被免职的大隈重信任外相时遭炸弹袭击、身受重伤,内阁进一步受挫,黑田于十月辞职。他关于行政独立性的主张,后来仍在宪政制度内部引起争论。[3]
13. 留任元老,留下不同评价
卸任首相后,黑田1889年任枢密顾问官,1892年任递信大臣,1895年任枢密院议长。枢密院向天皇提供咨询,元老这一资深政治人物的地位,也让他继续影响人事和政策。1900年8月23日,黑田去世。直到明治结束的1912年,他所支持的札幌行政和教育机构仍在延续;助榎本保命、官产风波、对朝武力外交,以及阿伊努承受的土地与文化损失,都成为评价其生涯的一部分。北海道建设还包含早期规划者、工人和居民的贡献,不能全部归于一个“开拓之父”。[1、2、3]
详读
1. 萨摩的家臣与沿海世界
1840年11月9日,黑田清隆出生于鹿儿岛。他的家庭属于统治九州南部的萨摩藩武士阶层,地位却不高。武士身分提供了教育和任职途径,具体能担任何职、得到多少收入,仍受家格限制。黑田起初就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组织中任职,后来才借战争和政治合作进入全国政府。[1、10]
萨摩的力量也来自城下以外。海上贸易、火炮和制造事务,为藩政提供资源与专业人才;它对琉球的不平等控制,又支撑了更广的往来网络。黑田进入这些机构时,前任官员与技术人员已经积累了工作基础。外国压力加剧时,家庭教育、上级提携和领导者分派的任务,可以把一名地位较低的家臣带向军事指挥和藩外联络。
这一出身并不规定他的全部政治立场。萨摩家臣对朝廷、德川幕府和外国势力的关系各有判断,藩内意见也会变化。领导者是否信任某人、愿意交付什么任务,影响着家臣能走多远。城下的商人、工匠和劳动者则为这套统治体系提供日常支撑,却很少分享同样的升迁途径。后来维新战争为获胜诸藩的人物打开高位,并没有把这种机会同等分给所有居民。
2. 从敌对走向合作
黑田在萨摩任职时,藩领导层正在重新判断自身在全国政治中的位置。1863年,英国舰队与萨摩发生战争,鹿儿岛遭到破坏,外国海军力量的威胁十分直接。此后的贸易和技术联系,就在这种冲突背景下发展。采购舰船和武器,是萨摩加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8]
京都的政治关系也在改变。萨摩曾与会津藩合作,对抗长州势力;随着德川权力受到挑战,长州逐渐成为可能的合作对象。旧日对手要协同行动,需要有人传递信息、促成接触。1866年,黑田邀请木户孝允同行赴京都。他致萨摩领导人西乡隆盛的信,留下了这次请求的记录。[8]
历史争议:邀请出自黑田,还是西乡?
家近良树把这次邀请理解为黑田的独立行动;桐野作人则认为黑田在传达西乡的意图。町田刚士2017年的研究将两种解释放回信件和萨摩内部分歧中讨论。信能证明邀请发生过,至于黑田自主决定到什么程度,两说仍有分歧。无论采用哪一种解释,萨长合作都需要多名人物交涉,不能据此把黑田写成同盟的唯一缔造者。[8]
“尊王攘夷”是当时广为使用的政治口号,尊崇天皇、排斥外国势力的说法却没有一套人人遵循的行动方式。萨摩购买外国技术和武器,又不断调整合作对象。到1867年,反对德川幕府的伙伴已经形成,对眼前对手的共识强于对未来政权全部制度的共识。这些联络关系使黑田参与了随后走向战争的政治合作。
3. 从北征参谋到为败将求命
1868年,戊辰战争展开,黑田担任新政府北征参谋;次年又参加箱馆战役。箱馆是北海道南部的港口,旧幕府残部在这里继续抵抗。新政府以天皇名义作战,但军队和补给仍大量依靠萨摩、长州等盟藩,尚未成为后来统一的全国征兵军。[1、3]
参谋工作把黑田放在协调军事行动的指挥网络中。北方作战需要沿海运输、粮食供应和地方合作;平民要为军队供给物资,也承受征用和迁离。北海道首先以战场身分进入他的生涯,之后才成为行政和产业建设的主要地点。
箱馆的守军由榎本武扬领导。榎本曾任幕府海军官员,又赴荷兰学习,掌握海军及语言知识。1869年投降之后,新政府既要决定如何处置敌方将领,也要考虑是否使用他们的专长。黑田主张保住榎本的性命,参与了从战争敌手到新政府人才的转换。[3]
赦免和任用还需要政府另作决定。榎本先被监禁,1872年才获赦,进入新政权任职,也接受了此前反抗的统治秩序。专业能力和黑田等人的支持,让他拥有其他败者未必具备的条件。保留下来的旧幕府知识服务于新国家,这条途径始终带有选择性。[1、10]
4. 北方行政、经费与外国顾问
榎本尚在监禁时,黑田已经进入北海道行政。1869年,政府把虾夷地改称北海道,设立开拓使;黑田1870年出任次官,1874年成为长官。开拓使同时掌管移民、资源开发、地方行政和北方安全,集中处理了在其他地区分属多个部门的事务。[3、10]
它接管的是一个已经有人生活、生产和贸易的地区。阿伊努社群的家园遍及北方岛屿,日本人在沿岸经营渔业和贸易。松前藩、函馆官署早已影响当地关系,松浦武四郎等人的地理调查也先于黑田。国家命名和测绘扩大了中央的管理权,新的行政图并没有取消原有居民及其土地关系。
俄国在库页岛和北太平洋的活动影响着政策。北海道以北的库页岛上,日本与俄国的主张相互重叠。1873年,黑田建议放弃日本的主张;1875年,榎本主持领土条约交涉。建议和条约属于不同阶段,各有参与者,不能合成黑田一次决定就完成领土转移。[3]
黑田争取到大规模十年开发计划的政治支持,招募外国顾问,以美国人霍勒斯·凯普龙较为著名。顾问就农业和工业提出建议,日本官员、专业人员要选择、翻译并调整,工程师、通译和工人才把方案落实为施工和耕作。北方的气候、土壤、交通费用限制了输入方法,一些作物试种和工厂经营失败了。
国家经费既承担试验,也支付移民和基础设施,意在巩固北方统治。移民家庭需要住得下去,道路需要持续可用,企业需要继续生产。黑田能争取预算,是有力的支持者;执行仍经过官员和承包者。高度集中的权限使大计划得以推进,居民和纳税人却缺少有效渠道来质疑支出与成本。官产出售争论后来便触及了这套管理方式。
5. 怎样把图纸上的札幌建起来
开拓使在札幌建立内陆行政中心,把注意力从北海道南部的旧港口延伸到石狩平原。函馆已经有人口、航运与对外贸易,札幌承担的是新选定的行政功能。早期开拓使官员岛义勇在黑田主持之前便调查地区、推动城市规划,东久世通禧等领导者也参与了初建过程。[10]
规整街区要成为能日常运转的城市,需要排水、道路、房屋和材料供应。日本专业人员参考外国建议,再按气候和材料条件调整施工。工人及承包者建造官署、交通设施,迁入家庭维持城市生活。行政图上的格子集中体现规划者的秩序,城内每天的生产和供给则需要反复劳动。
阿伊努居民此前已经认识并使用平原上的河流。国家测绘将土地划为行政和分配单位,原住民的权利退居其后。排水、建筑改变地貌,官署把教育和工业纳入中央管理;城市的物资与人员又来自港口及其他供应地区。因此,札幌的成长始终和城外居民、交通及土地安排相连。
黑田长期提供政治支持,有助于札幌稳定地承担行政中心的职能。规划后来有所调整,部分初期产业失败,财政拨款和居民的工作仍须继续。札幌的持久发展是在这样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的,最初一张街道图没有预先保证后来的结果。
6. 迁入的军农家庭,受到挤压的原住民
1875年起,屯田兵制度把兼负耕作与军事职责的家庭迁入北海道。一些原武士家族失去或面临削减世袭禄俸,迁移能让他们得到土地、住房和新的任职方式。官员要挑选具备资格和劳动力的家庭,支持并不面向所有失去收入的人。
黑田通过开拓使支持这一计划,官员选择地点、招募家庭,安排供给与训练。家庭承担的工作远超过一个男子的军事登记:妇女耕作、操持家务,孩子进入学校,长大后还要寻找职业,家庭也要安排军务和农业的时间。北方气候、收成与运输困难,都可能使维持生活变得艰难。军农两种职责有时也彼此牵制。
给移民划出的土地,原有使用者却未能得到同等保护。阿伊努的捕鱼、狩猎和季节性迁移,常涉及共享的地域;国家测量、登记和分配把这些土地转入另一套权利分类。资源管理又限制捕鱼和狩猎,偏重固定农耕的政策及学校教育推动同化,削弱了原有生活与文化的自主空间。
阿伊努社群分布于北海道、库页岛和千岛地区,各地处境有所不同。此前贸易中已有不平等,国家移民和管理使关系进一步改变。原住民也会通过贸易、陈情或调整生计来应对,行动的存在却不能当作对全部政策的同意。
黑田的责任在于他支持和主持了这样的财政、行政与移民安排,后来的全部法律并非都由他制定。例如1899年的《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已属于后继政府时期。移民家庭生活艰难,阿伊努又失去土地与文化空间,两种经历可以同时存在;评估建设时,不能让其中一方的困难遮住另一方所受的损失。
7. 让农业科学成为日常教学
开拓使的计划既需要土地和家庭,也需要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札幌农学校在已有预备教育基础上于1876年开办,黑田支持经费和师资聘请。来自美国马萨诸塞的教师中,威廉·史密斯·克拉克教授植物学与英语,威廉·惠勒教授数学和测量,戴维·皮尔斯·彭哈洛教授化学与植物学。课程把课堂训练与土地测量、作物和标本研究联系起来。[6]
1877年4月,克拉克离开札幌,惠勒随后继续主持教学,日本人员、其他教师和学生维持了学校运作。学科和课程由一批人接续,黑田的作用则在于提供官署和财政支持。这种科学教育有选拔门槛,培养的人才进入国家建设事业;阿伊努已有的环境知识,并不因长期存在就能取得同样的学校资格和认可。
后世传述:克拉克究竟说了什么?
学校记忆常集中在克拉克告别时劝青年立志的短语。较长的版本有自己的形成过程:安东几三郎1894—1895年的传记加入“像这位老人一样”的比较;研究者逢坂信忢对此提出疑问,认为当时五十岁的克拉克未必会自称老人。1914年英文农科大学史中的更长道德训诫,北海道大学解释为后人的阐发,不能全当告别现场的逐字记录。[5]
这些传述显示学校怎样记忆首任教师,与学校怎样日常运作属于不同的材料。教师任职、课程、离校与继任的记录,让人看见教育在克拉克短暂停留以后继续。黑田支持建校,教师和学生则使科学训练成为可以重复的教学活动,也让它持续服务于北方行政、农业和土地重组。
8. 江华条约中的平等与特权
北海道任职期间,黑田还参与对外外交。云扬号事件之后,1876年他率日本使团赴朝鲜,井上馨为副全权代表。两人获得政府授权交涉,朝鲜谈判者面对的却是日本的武力压力。日本此前在1850年代被西方强国迫使签订不平等条约,此时也以军力扩大自身的对外权益。[7]
江华条约第一条称朝鲜为自主国家,与日本权利平等。这一措辞挑战了清朝与朝鲜关系的既有理解,但条约没有明确宣布一切宗属关系就此终止。文字上的平等,还要与其他条款及订约条件放在一起看。
第四、第五条规定,在原有釜山以外增开两个港口,并有分期安排。第十条则处理指定港口内日朝两国人之间的有关刑事案件,规定由犯人本国官员裁判。日本人在这类案件中犯事,就由日本官员审理,朝鲜官员失去相应裁判权。它限定的是这类案件,不能直接扩大成所有民事、刑事纠纷或朝鲜全国均由日本管辖。[7]
条约尚未吞并朝鲜,已经借武力条件扩展通商与司法特权。签约也由副使和朝鲜代表共同参与。黑田从北方行政走向外交,参与的是另一个国家受到日本国家力量限制的过程。这里的制度能力和军事压力,共同塑造了朝鲜谈判者可作选择的范围。
9. 政府军中的萨摩人,妻子死亡的疑案
1877年,西乡隆盛领导的武装力量起兵反对明治政府,西南战争爆发。黑田担任政府军参谋,参加针对旧藩同乡的作战。萨摩的提携关系曾帮助他进入国家政府,到了此时,同一出身并没有让所有人留在同一阵营。北海道任职也未使他退出全国军事行动。[3]
次年,黑田的妻子清去世。当时出现了他酒后杀妻的指控,相关年表记载川路利良主持掘墓检视。另有记述称官方将死因解释为疾病;批评者怀疑,萨摩政治关系保护了黑田,调查未必可信。这里既有家庭死亡,也有公共权力是否偏袒高官的问题。[9、10]
证据边界:指控与定罪须分清
年表将事件列为“涉嫌”,并记下检视,不能据此写成已经查明的谋杀。关于病死的官方解释,现有引用也只是相关记述,未提供足以独立复核的完整法医和程序材料。黑田的饮酒名声不构成杀人证据,官方结论本身又没有消除庇护与调查独立性的质疑。死亡、指控和调查各有记载,死因与责任仍须按材料范围叙述。[9、10]
指控此后仍影响黑田的公众形象,他也继续担任高官。任命记录让人确认其公共履历,死亡与调查材料则留下了另一类问题,须各自依据相应证据判断。
10. 处置官产,如何变成政治危机
开拓使临近预定结束时,政府需要处理公帑建立的企业和其他财产。1881年批准的特殊出售安排,让与萨摩人士有关的经营者获得优惠条件。黑田认为机构结束后仍须有人经营产业,支持这项安排;买方的关系和条件却使人怀疑,他们是否会借公共投入得到私人好处。[4]
报纸和民权活动者把争论从北海道带入全国。反对者追问国家财产由谁决定、受益者与官员有何联系,不再只接受长官对结束临时机构的解释。十月,政府撤销许可,拟议的官产转让没有实行。黑田支持的安排受到公开逆转。[4]
同一政治危机中,主张较早开设议会的参议大隈重信被免职,政府承诺1890年开设全国议会。官产风波、派系冲突、既有宪政规划和长期民权诉求,汇入了这次政治调整。议会承诺出自这些因素共同作用的政治局面,出售案是其中一个环节。
如何界定黑田的责任?
批准之后又取消,意味着争议转让没有完成。黑田支持优惠处置所应承担的政治责任,与认定财产已被盗取的刑事结论不同。风波暴露了全国议会尚未开设时公共监督的薄弱,也表明舆论能使精英决策付出代价。取消方案并没有立即消除关系网络,或让采购和处置从此全部透明。
11. 机构消失以后,工作转到哪里
1882年,开拓使在预定期限及官产危机之后废止,北海道地方行政交由函馆、札幌、根室三县。人口、产业和交通条件不同的地区,改由不同官署管理。黑田不再主持整个北方计划,设施与政策由后继人员决定保留、变更或结束。[1、2、3]
三县体制持续不久,1886年北海道厅成立,恢复了较集中的协调。道路和农场可以在原机构消失后继续服务家庭,国家测绘和移民形成的土地分类、权利差异也会留下。行政改组改变了负责者,并未把北海道恢复到开拓使成立前的土地关系。
札幌农学校同样经过后继机构的管理,教师和学生继续科学工作。一些开拓使企业则关闭或改变归属。留下有用设施,并不能说明所有试验都成功;延续移民和资源开发,也需要新的行政判断和投入。
黑田转向全国性咨询与行政工作,1887年在伊藤博文内阁担任农商务大臣。伊藤是新近成立的内阁制度下首任首相,政府正在准备宪政机构。黑田的经验和萨摩关系依然受到精英政治重视,新职务却已不再是恢复原来的北海道指挥权。[1、2]
这次转向也改变了他面对的问题。开拓使使他长期掌握集中的行政与财政权限;成为首相以后,代表机构即将开设,内阁同未来议会的关系必须公开说明。他如何理解政府应对谁负责,成为下一阶段的重要争论。
12. 宪法公布前后,政府如何对待政党
1888年,黑田成为日本第二任首相。内阁制度还很新,大臣、天皇与未来议会之间的关系正在成形。1889年2月11日,政府公布明治宪法:代表议会有了制度依据,主权和行政任命却以天皇为基础。公布宪法与1890年正式实施、开设议会,是不同的时间节点。[11]
次日,黑田向地方长官训示,承认政党因政治意见不同而产生,同时主张政府应站在政党之外,以不偏不党之心治理。这一超然主义立场,把大臣对天皇与国家的服务放在政党多数之外。支持者将其理解为公正,批评者则认为它使寡头政府免受民选代表的问责。第一次全国选举和帝国议会尚未来临,民权组织已经借报纸、政治网络争取更强的代表作用。[12]
宪法建设由伊藤、法律专家和皇室机构等参与,也受到早先承诺与反对派压力影响。黑田担任公布时的首相,不能据此取得唯一作者的地位。宪法确立了新的政治框架,代表政治究竟能对大臣施加多少控制,仍待实际运作和争论。[11]
外交立即给内阁带来困难。条约改正涉及取消日本旧条约中给予外国人的法律特权,也涉及政府准备为取消特权作出的让步,交涉受到反对。1889年,外相大隈重信遭炸弹袭击,伤势严重;他正是1881年被免职的参议。争论和袭击使内阁受挫,黑田于十月辞职。[3]
他的内阁跨在维新精英执政与全国议会即将开设之间。超然主义此后仍是宪政内部的争议:大臣是否应服从政党多数,行政怎样接受代表监督。主张政党外执政,并不等于宣称大臣不受宪法约束。
13. 元老生涯与北海道的多重记忆
离开首相职位后,黑田通过皇室咨询和内阁任命保留影响。1889年他任枢密顾问官,1892年任递信大臣,1895年任枢密院议长。枢密院向天皇提供重要事务咨询,成员并非民选;元老地位又使他能在单一官职以外参与重大人事和政策。[1、2、3]
1900年8月23日,黑田去世。从萨摩任职到内战、北方行政、武力外交及宪政政府,他的活动已遍及国家建设的多个领域。札幌的行政与教育设施由后人继续管理,北海道土地分配和同化政策造成的殖民代价,也超出了他个人生涯。[1]
为榎本求命,留下维新胜者保留败者专业能力的一段历史;官产风波,则让人记起这一代人优先接触国家资源的地位。江华条约显示,日本增强的行政和军事能力还被用于对外施压。这些公共行为各有后果,其中一项功绩或争议,不能抹去其余几项。
直到明治结束的1912年,后继机构和仍在世的人持续塑造这一代的记忆。“开拓之父”的形象把札幌成就集中到黑田名下,却容纳不了全部早期规划者、工人、居民,更不能代替阿伊努经历。黑田支持的建设留下持久机构,移民和国家管理又把土地与权力重新分配给有利的一方。两种后果共同构成他在北海道的历史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