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指南
日光东照宫:将军死后的另一种地位
在世的人为逝去的统治者建立新的崇奉,也不断改变这种崇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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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1. 家康的身后安排,要由活着的人完成
家康1616年去世,继承者与宗教人士负责落实遗愿。久能山埋葬与日光奉祀,是不同的安排。家人相信他能继续保护后人,奉祀也有利于德川家的地位;这两种考虑可以同时存在。
阅读相关段落2. 德川家进入已有的宗教胜地
日光的山岳信仰与佛教,远早于德川家的纪念建筑。天海帮助家康的崇奉融入这个世界。东照宫、二荒山神社与轮王寺仍是不同机构;神社旁的佛塔,则体现了历史上的神佛联系。
阅读相关段落3. 孙子的工程,依靠众人的技艺
家光1636年的重建,形成今天东照宫许多著名建筑。尊崇祖父,也可以展示继承者调动资源的能力;这是对工程的解释,并非家光内心想法的记录。财富和命令,还需要工匠的判断与手艺,才能成为精美建筑。
阅读相关段落4. 神社不动,人们却不断前来
领主捐赠、道路植树与朝廷使者来访,让纪念场所与墙外的人们相连。旅途需要沿线供应物资、付出劳动。这些来访与大名到江户参勤交代的目的地和义务不同,都需要人们亲自行动来履行关系。
阅读相关段落5. 保存之中,也有重大改变
1868年的神佛分离,改变了仪式和机构用途。德川统治结束后,修护与反复举行的祭礼,使东照宫继续保有其他意义。家光在另一处大猷院受到纪念,他的身后安排也依靠继承者和照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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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入口处,是另一位领主的赠礼
走进家康的神社,首先经过另一位领主赠送的鸟居。
日光东照宫的大石鸟居,是黑田长政1618年捐献的。它标明前往德川幕府创立者的入口;幕府是以江户、今东京为治所的武家政权。鸟居同时也留下长政的行动:一位有力的地方领主,在家康死后,为纪念与奉祀他的场所出力。[1]
家康可以留下身后指示,落实这些安排却要依靠儿子、孙子、宗教顾问、其他领主,以及作品比姓名更容易留存的制作者。他们把纪念化为建筑、仪式与道路,让未曾见过家康的人也能与他发生联系。
统治者不再能够亲自发号施令以后,人们会怎样延续他的影响?日光留下的,是这些后来人的回答。
1. 埋葬与奉祀,在不同地点
家康1616年去世。此前他已将将军职位交给儿子秀忠,自己在隐居的骏府继续影响政务。他指示将遗体埋葬在附近久能山、今静冈境内。秀忠在那里兴建神社,由大木匠中井正清负责营建。[2]
家康还希望在日光奉祀自己的神灵。日光东照宫创立于1617年,今天最著名的华丽建筑则来自后来的工程。[3][4]
家康得到“东照大权现”的神号。“权现”指佛教的神圣存在以地方神明的形态显现;这种称号属于佛教与神明崇拜紧密联系的宗教世界。[4]
奉祀祖先,可以宣示家族地位,也可以表达相信他会继续保护家族的信念。政治利益与宗教敬重,未必分属两群人,也可以共同成为同一人的考虑。
久能山保存的礼拜画像,将家康画在类似神社的空间里,以云朵表现超出普通尘世的位置。这些画像供人崇拜,不只是让人认出他的面容。[4]
死后的家康已经不能听取报告、下达命令。在世的人却仍能祈求他的保护与眷顾,或以他的名义行动。这些做法如何延续,要由后来人决定。
2. 古老的圣山,迎来新的祖先崇奉
日光的宗教传统,可以追溯到八世纪僧人与山岳修行者胜道。山岳崇拜与佛教修行在此共同发展了数百年,德川家的纪念建筑进入的是已有的宗教胜地。[1][5]
神社旁有佛塔,正与这样的历史有关。家康崇奉形成时,神明信仰与佛教机构尚未像后来那样清楚分开。
与德川家关系密切的天台宗僧人天海,帮助德川家参与这个宗教世界。1613年、家康尚未去世时,幕府已让他负责振兴日光宗教共同体。他后来在家康的葬礼与奉祀安排中发挥重要作用,也把日光与自己在家光统治时于江户创立的宽永寺联系起来。[5]
统治者可以命令支出,宗教人士则知道怎样举行仪式、怎样让新的崇奉融入既有信仰,以及怎样维持承担这些工作的机构。双方各自提供不同能力。
日光世界遗产建筑群还包括邻近的二荒山神社与轮王寺。它们与东照宫在同一宗教景观中各有联系,却是不同机构。[6]
这片山林早已承载许多信仰。德川家为创立者寻找其中的位置,使家康的崇奉获得旧有宗教传统的意义;后人又以大规模营建改变了当地建筑。
3. 孙子兴建的东照宫
最引人注目的改建,由家康的孙子主持。
1636年,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重建东照宫,建成许多今日著名的主要建筑与华丽装饰。装饰繁复的阳明门出自这次工程,主要殿宇也在此时形成,以中间的一间殿室连接拜殿与最内侧的本殿。[3]
家康通过战争、联盟与战后安排建立地位,家光则继承幕府。继承者无法重演祖父的一生,却能显示祖父建立的秩序仍由自己延续。尊崇祖父的工程,也让家光调集资源和能工巧匠的能力变得可见。
这是对工程的解释,不是家光私人想法的记录。亲情敬重与政治继承,两者都能说明这处纪念场所为什么重要。
阳明门的柱、斗拱、彩绘、浮雕与金属饰件,汇集在同一座门上。人们可以先看整体,再转向一尊小人物,接着又被另一组装饰吸引。[3]
财富能买到材料,工匠还须判断小人物怎样安放在狭窄位置,颜色怎样让雕刻清晰可辨,以及丰富细节怎样组成协调的建筑。将军发出营建命令,并不能代替这些手艺。东照宫同时留下了委建者调动资源的成就,与制作者在政权消失后仍值得观看的作品。
4. 前往祖先的道路
石鸟居之外,还有其他人的贡献,将家康的纪念延伸到家族之外。
1625年起,德川家臣松平正纲主持在通往日光的道路旁栽植杉树,工程持续约二十年。树荫大道连接从南方与东北方会津前来的路线。[7]
树木须逐渐长大,后来的人还要照料道路与两侧活着的树木。今天看似自然形成的入口景观,也依靠资助与长期维护。
十七世纪中期起,朝廷使者从京都前来献奉。沿途玉村宿的地方史,将这项年度惯例记为1647—1867年,并记述为使者通过作出的安排。[8]
朝廷与幕府仍是不同机构。使者前来尊崇家康,使朝廷参与德川家的纪念;皇室的仪式认可,也仍有武力之外的意义。
来访者需要住宿与物资。官方队伍接近时,沿线地方须承担实际供应任务;目的地上的荣耀,依靠其他地方付出的劳动。
这些日光参拜与仪式,和要求大名轮流在江户居住的“参勤交代”有不同的目的地和义务。两者都让人亲自旅行、抵达并参与,以具体行动履行政治关系。神社留在原处,却让许多人围绕它移动、献礼和工作。
5. 将军、猴子与眠猫
东照宫的装饰,也有亲切细小的一面。
著名三猿,是神厩舍八幅雕刻中的一组。整套场景描绘生命不同阶段,三猿的手势也在其中。猴子被视为能够保护马匹,雕刻因此与所装饰的厩舍相连。[9]
走向神化统治者的途中,人们也能看到童年与成长。孩子可以先注意到猴子,再逐渐了解德川家的继承历史。
主要神殿前较小的唐门,门楣上方刻有以贤德统治著称的中国传说帝王舜接受朝见的场面,其他贤人也出现在装饰中。[10]这个传承已久的善政典范,被放进纪念日本统治者的建筑。营建者借用了本来就有分量的故事和形象。
雕刻表达的是理想,不能据此确认所有百姓生活和睦,或委建政权的每项决定都公正。
通往内侧神域的入口上方,还有小小的眠猫。它背面的麻雀,常与猫一起被解释为和平景象。这是流传下来的解释,而非制作者留下的完整意图说明。[9][10]
人们也可以欣赏猫紧凑的形态,把它当作熟悉的标志,或将它放在神社表现有序世界的图像中理解。这些看法可以并存。丰富的装饰,让观看者既能考虑政治意义,也能注意到每一只动物、每一片叶子的雕刻手法。
6. 华丽殿宇之外
穿过眠猫所在通道,登向内侧墓所,周围更多的是台阶、石头与树木,少了下方密集装饰。要到达家康的纪念碑,人们还须走这一段上坡路。[9]
内侧的青铜宝塔建于1683年,之前曾有木制与石制版本。[3]纪念家康安葬的物件,也在他死后继续改变。
华丽神社与较幽静的墓所,承担不同用途:一处让崇奉公开、盛大地呈现,另一处以围合与隔离将注意引向逝者。两者彼此联系。
附近另一处纪念场所,又让家光进入故事。他1651年去世,葬于大猷院,今天属于轮王寺。这里是独立的佛教陵庙,并非东照宫的另一间殿宇。传统解释认为,它以不超过祖父纪念建筑的安排,表达对家康的敬重。[11]
大猷院仍十分富丽。拜殿以黑与金色精心装饰,尾张、纪伊与水户三大德川分支家族捐赠的青铜灯笼设在其中。其他人的献奉,再次呈现家族内部的关系。[12]
为祖父兴建宏大圣地的家光,最终也需要自己的身后纪念。照管的方式要由后人与宗教机构决定,正如他曾参与决定家康纪念场所的形态。
7. 政权结束以后
1868年,政府要求神明信仰与佛教分离,迫使长期相互联系的机构改变。东照宫的护摩堂原用于佛教火供仪式,此后改作神社用途,相关宗教造像则移到轮王寺。[10]
建筑留了下来,仪式的归属与用途却改变了。日光已经不只是直接保存家康最初遗愿的地方。
德川政权结束后,礼拜、家族纪念、工艺、地方感情与历史兴趣,都可以继续成为保存神社的理由,来访者不必再承担江户时代领主的政治义务。
世界遗产介绍,既强调建筑群延续的宗教用途,也强调依靠既有技法修理建筑。更新漆面与颜色,是修护的一部分,并不因此将旧建筑变成现代仿制品。[6]
东照宫的大祭行列,纪念家康1617年迁往日光。参与者是后来的人,依照传承的角色再次举行纪念,而非原家臣重演原来的葬礼旅程。[13]
家康即使能影响自己的葬礼安排,也须将未来的纪念交给别人。入口鸟居既属于他的神社,也记录黑田长政的赠礼。鸟居之后,还有孙子主持的工程、僧人的宗教工作、工匠的判断和后来照管者的修缮。
这处纪念场所不仅保存家康的名字,也累积了后人继续纪念他的种种关系。家康已不能亲自统治,人们却继续以崇奉和纪念延续他的影响;日光并非全由他创造,也并非完全脱离他的影响,而是其他人围绕他逐渐建立的未来。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 [1]
维也纳大学《Religion-in-Japan》“日光”。黑田长政1618年捐赠石鸟居,以及较早的佛教与山岳信仰环境。主要重建年份采用日光市年表的1636年,而非该导览简介所列的不同日期。 https://religion-in-japan.univie.ac.at/Handbuch/Bauten/Bekannte_Schreine/Nikko
- [2]
久能山东照宫“About Kunozan Toshogu”。隐居、1616年去世、埋葬指示、秀忠委建与中井正清。这里只采用去世年份,避免将旧历日期无标记转换;未采用神社对家康统治的全面赞颂作为历史评价。 https://www.toshogu.or.jp/english/
- [3]
日光市“Properties 2”,东照宫、本殿、阳明门与奥社宝塔部分。1617年创建、1636年重建、殿宇连接与装饰、1683年青铜宝塔。记述纪念建筑及其前身,未检查墓室或内容。 https://www.city.nikko.lg.jp/kanko_bunka_sports/bunkazai/3/2/2/6306.html
- [4]
日本观光厅“Portrait of Tosho Daigongen”,2021年为静冈市制作的说明。家康身后意愿、权现含义与画像礼拜性质。画像用于说明更广的崇奉,未说它们在日光展出。 https://www.mlit.go.jp/tagengo-db/en/R3-00053.html
- [5]
日本观光厅“Shōdō Shōnin & Ennin & Tenkai”,2020年。胜道为宗教共同体传统创立者;天海的天台宗背景、1613年任命,与家康、家光和宽永寺的联系。神异创立叙述未作独立证实事件处理。 https://www.mlit.go.jp/tagengo-db/en/R2-00005.html
- [6]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Shrines and Temples of Nikko”,介绍与突出普遍价值声明。各机构的区别、持续宗教用途与既有技法维护建筑群;不承诺任何特定室内开放。 https://whc.unesco.org/en/list/913/
- [7]
日本观光厅“Cryptomeria Avenue”,2020年。松平正纲资助,1625年起约二十年栽植及入口道路。原文未采用当前树木数量与纪录称号,本轮也未补入。 https://www.mlit.go.jp/tagengo-db/en/R2-00004.html
- [8]
玉村町“近世的玉村”,地方史。朝廷使者前往日光的路线,以及当地将年度惯例记为1647—1867年。与大名赴江户参勤交代的义务分开。 https://www.town.tamamura.lg.jp/docs/2014092400035/
- [9]
日本国家旅游局“Nikko Toshogu Shrine”。八幅猴子雕刻、生命阶段、护马关联,以及通往家康陵墓途中猫与麻雀。和平共存属于图像解释。 https://faq.japan-travel.jnto.go.jp/en/spot/1482/
- [10]
日本观光厅“Karamon Gate”,含“Gomadō”与“Sleeping Cat”,2020年。舜朝见图在唐门;护摩堂于1868年神佛分离后改变用途。猫雕刻的传统作者归属,未作为可靠人物生平证据。 https://www.mlit.go.jp/tagengo-db/en/R2-00013.html
- [11]
日光山轮王寺“Taiyuin Mausoleum”。家光1651年去世、大猷院安葬与敬祖的传统解释。未将传统转写为家光内心的逐字记录。 https://www.rinnoji.or.jp/en/spot/02.html
- [12]
日本观光厅“Worship Hall (Haiden)”,大猷院,2020年。黑金内饰及尾张、纪伊、水户家族青铜灯笼。物件属于大猷院,未移写为东照宫物件。 https://www.mlit.go.jp/tagengo-db/en/R2-00020.html
- [13]
日光市观光协会“Nikko Toshogu Shrine Autumn Grand Festival”。纪念家康迁往日光的行列;未认定各环节自1617年以来未经改变或从无中断。 https://www.visitnikko.jp/en/spots/nikko-toshogu-shrine-autumn-grand-festiv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