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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拜宝藏

    将军为何让大名不断往返?

    参勤交代把效忠变成定期的旅程,影响所及,远不止必须上路的大名。

    1. 一支画在长卷上的队伍

    一幅19世纪手卷,长达十四米多,画下了一位大名的出行队伍。约650个人物出现在画中;从家纹判断,他们可能属于本多家,但身份还未确定。这种队伍属于“参勤交代”:领有土地的大名带着随从,在自己的领地与将军所在的江户之间定期往返。[01]

    画卷上的队伍整齐壮观,实际旅程却需要食物、住处、运输、金钱,以及熟悉各项安排的人。旅程两端的家门,也必须在部分成员离开后继续运作。

    参勤交代常被解释为将军迫使大名花钱赶路,以致他们穷得无法反叛。但开支只是这套制度的一部分。不断让有实力的人离开自己的领地,如何帮助幕府约束他们?这些出行又怎样改变被卷入其中的其他人?

    2. 大名必须按时来到将军身边

    德川时期的日本,并非全由一个都城派出的官员直接治理。大名保有领地、收入与家臣群体,同时承认将军居于他们之上。幕府要在相隔甚远、各家又持续存在的条件下,维持这种关系。[02]

    大名本人到江户出仕,便将关系落实为行动。他来到将军面前,驻留江户,随时准备服务,而非只从自己的城堡寄来效忠的保证。

    参勤的做法早于正式规定。1635年,第三代德川将军家光将轮流参勤写入武家法令。常见安排是在江户一年,再回藩一年,但具体制度因藩而异,也随时间变化。[03]

    一次拜见之后,双方或许仍可各自理解彼此的关系;反复履行的义务则不断重申它。离开领地、来到政治中心、在此候命,让大名的服从成为幕府可以观察的行为。

    大名仍然是大名:家臣随行,领地也要在他离开后继续治理。各家必须调整一部分生活安排,以便在远处为将军效力。幕府不必取代全部地方治理关系,就能强加全国性的定期义务;各藩保留许多自己的机构,却不能自行决定无需赴江户。

    制度无法保证忠诚,但抗命变得更难掩饰,也更难向幕府解释。即使不计算旅费,这也是一种有效的约束。

    3. 服从与排场可以同时展示

    一支大名队伍有不同的观众。对幕府,它显示出仕与服务;对沿途民众,它展示某位大名的身份。大名承认将军在自己之上,也可以用随从的数量与队伍的秩序表现有许多人在自己之下。

    各藩有声誉需要维护,履行臣属义务的旅程,也会成为互相争胜的财力展示。这部分开支来自各藩自己的选择。幕府当局则多次限制过度开销,并规定随从规模。[03][01] 旅程仍会造成财力负担,但这些限制表明,不能将所有昂贵安排都解释为幕府蓄意耗尽各藩财富。

    大英博物馆对出行队伍文化的介绍,提到一种节省办法:有些藩一路使用较少随从,临近江户时再雇城镇居民充实队伍。于是,抵达时的排场可以比全程承担费用的实际随行人数更大。[04]

    大名家需要在懂得判断身份的观众面前,呈现与自己地位相符的队伍。临时雇人可以维持这种外观,却不必让同样多的人走完全程。

    幕府规定出仕,各藩决定怎样履行。这些选择可以增加费用、转移费用,或掩饰节省。人们在政治义务之外,也关心地位、丢脸与旁人的观感;他们想出的办法既有助于维持制度,也可能使控制开支的规定难以落实。

    4. 哪些人不能随大名往返

    参勤交代中的“交代”,强调轮流出行。但一些最重要的约束,针对的是留在江户的人。大名的正室与继承人通常住在江户。大名返回领地时,近亲仍留在幕府政治秩序之内,为大名的服从提供了单凭誓言无法提供的保证。[05]

    这常被称为人质制度,确实有强制作用。但高等级家门可以生活优裕,拥有复杂的家内事务,其成员的居住与出行依然受到限制。

    箱根关所1619年设于该地,严格盘查从江户方向出关的妇女。关所常被概括为检查“入铁炮、出女”,但箱根自己的历史说明明确指出,这处关所并不检查入关枪械;重点是外出的妇女,包括大名家成员。[06]

    道路上的规则,使幕府可以在远离大名宅邸的地方控制其家属。家庭关系也成为政治控制在空间中落实的一环。

    家臣的分离又有所不同。加贺藩许多家臣在江户服务,却没有家属陪同;大名的主要家眷则留居江户。[07] 同一个家门里,“回家”对不同的人也有不同含义:有人迎来团聚,有人又要经历分离。留居的妇女、在江户长大的孩子,以及在地方等候的家人,并不拥有相同的选择。

    5. 让队伍顺利到达的人

    道路之外,还需要办事机构。东海道的平塚宿,由“问屋场”协调运输。人员中有登记脚夫与马匹出入的书吏,也有分配任务的管理者。[08] 画卷里摆放整齐的行李,实际要有人搬运;接换的马匹,也得在适当的时间、地点备好。

    宿场人手、马匹不足时,可以通过“助乡”制度要求邻村支援。谁来判断确实需要额外支援,因而成为争议。1821年,43个村庄控告平塚运输管理人员,称宿场还未用尽自身资源,就提前征调村民。和解规定宿场须先用本地资源,村庄代表可在问屋场检查调派要求。[08]

    村庄成功争取了监督义务分配的机会。对村民来说,大名抵达可能首先意味着与其他工作争抢人力:去道路上服役,就无法同时做别的事。运输服务即使让一些人获得收入,也未必使每个承担义务的人同样受益。

    连接都城与地方的交通,部分依靠政治仪式并不尊崇的人来维持。道路、办事机构和运输安排,需要不断决定谁提供什么。旅人享受的便利,可能就是沿途社区必须承担的义务。

    队伍让大名的服从清晰可见,却也向这些社区提出要求。仪式展示的并不是沿途居民对整套制度的同意。

    6. 钱从各藩流向哪些人

    参勤交代费用很高。各藩不仅要反复支出旅费,还须维持江户宅邸,同时继续承担领地事务。[02]

    从藩的账目看,住宿与供给是支出;从供货者看,却可能是收入。一项使大名财力吃紧的制度,也可以支撑宅邸周围和沿途的商业。商人收款与村庄被迫提供劳役,经历又不相同。判断总体影响,还得知道谁付钱、谁收钱、交易附带哪些义务,以及这些资源原本可能用在哪里。

    幕府也会调整义务。1722年,德川吉宗将通常的江户驻留期缩短为六个月,随后在藩内十八个月。[03] 作为交换,各藩须向幕府缴纳大米;这一安排在1730年废止。[10]

    留在江户的时间与缴给幕府的资源,可以相互权衡。义务没有简单取消,而是改变了条件。参勤交代是可以调整的政策,并非整个时期始终不变的公式。

    儒学者荻生徂徕也批评这种生活。他将大名赴江户比作住旅店,将家属长居江户比作没有期限的旅店生活。这属于他对武士家门离开土地的更广泛批评。[09] 这是他的论点,不能视为每个家庭的中性调查记录。

    有人从都市生活中看到机会,徂徕则看到依赖。政治职责、家门需要、商业交换与维持体面生活的愿望,在江户交织。开支确实存在,但每一笔费用未必都服务于同一个意图。

    7. 到了江户,还要学会认识各家

    藩士抵达江户之后,还得学会在这里服务。一套1828年至1833年的大名信息纸牌,将这种学习做成了游戏。268张上札记载大名的宅邸、收入和在江户城的席位等信息,下札提供与之配对的姓名。守卫可以借此记住需要辨认的来客。[04]

    纸牌按江户服务的需要,整理了不同藩的大名信息。各家之间的差别依然重要,却必须让同一秩序中的服务者能够识别。家纹或许可以认出家门,仅知道姓名,却未必知道大名应在何处就座;做事得当,还需要明白各家关系、先后次序,以及认错可能带来的后果。

    江户让各家定期接近彼此,同时保留各自身份。学会在都城办事,就是学会在这些区别之间协作。

    历史学者Constantine Nomikos Vaporis在《Tour of Duty》中,将参勤交代既看作政治规定,也看作人们实际经历的生活。他强调人物、做法与文化物品在江户和各藩之间往返流动,并非只是都城将已经成形的文化单向传给地方。[02]

    被迫驻留,可以带来拜师、交换物品、接触其他藩做法的机会,但参与仍受财力、地位、许可和个人兴趣限制。有些人也可能疲惫、缺钱,或盼着回去,并不都喜欢这些接触。纸牌保存的,是这种经历中很具体的一部分:为了履行家门的职责,藩士必须认识超出自家范围的世界。

    8. 江户湾的一艘军舰

    1855年的一次接触,显示参勤交代的影响可以超出仪式出仕。加贺藩主前田齐泰命12名家臣前往江户湾高轮附近,考察萨摩藩的军舰。其中一人是小川千之助,东京大学博物馆介绍加贺江户宅邸生活时,讨论了他的日记。加贺正考虑建造自己的军舰,来访者查看“升平丸”的装备与布置,并与本藩计划比较。[07]

    这是一个藩的人考察另一个藩建造的船,而非幕府向地方传授自己已经掌握的技术。加贺在江户有人手和办事据点,可以派他们调查近处出现的新事物。服务于出仕义务的宅邸,也能成为搜集知识的基地。

    日记记录了考察,但来访者理解了多少、哪些部分能仿造、所得信息怎样影响后来的决定,是另一些问题。这次接触本身不能证明技术已经成功转移。

    共同的中心,让在政治上、地理上各自分离的家门更容易相遇。命令可能从将军传给大名,信息却可以从萨摩的船传到加贺观察者手里,再进入加贺内部的讨论。制度中的人,能够将它提供的联系用于展示服从之外的目的。

    这些机会伴随着参与者未必自行选择的代价。同一位藩士可以履行被要求的义务,也可以学到藩主看重的知识,两者同时存在。

    9. 反复的旅程如何维持秩序

    参勤交代将幕府与各大名的关系,落实为反复进行的行动。有实力的家门保有领地,却不能始终留在那里:大名赴江户,家门维持江户宅邸,家臣学习在超出本藩的政治世界中办事。幕府可以强制他们定期跨越距离,履行义务。

    这有助于治理,但德川统治的长久延续还依靠土地安排、武力、行政机构及许多其他关系。不能只用旅程来解释,更不能将制度概括为让每个对手贫困到永久服从的计策。

    同一次出行可以表示臣服,也可以展示大名的尊贵;江户宅邸可以约束家属,也为他们提供都市生活的空间;道路可以支撑商业,也让村庄承担负担;藩士驻留可以造成家庭分离,也让他们接近陌生的知识。这些都是制度运作及其延续代价的一部分。

    幕府可以要求赴江户,也能规制部分旅程和驻留安排,却无法完全决定这么多家门在往返之中会产生怎样的采购、竞争、友谊、挫折与知识交流。

    长卷里的所有人物属于同一支队伍,所以显得方向一致。队伍周围的生活却各有去向:宿场有人安排劳役,别处有家人等候,江户有守卫学习姓名,也有家臣准备考察他藩军舰。将军的目的解释了大名为何必须出行,而旅程的后果则落在这些人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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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Agency for Cultural Affairs, Cultural Heritage Database, Daimyō Procession, nineteenth century, one handscroll, 15.5 × 1,446 cm. The catalogue identifies roughly 650 figures and tentatively attributes the company to the Honda family from its crests. It also notes regulations limiting retinues. The essay does not treat the painting as a census of all processions. https://online.bunka.go.jp/db/heritages/detail/526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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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2]

      Constantine Nomikos Vaporis, Tour of Duty: Samurai, Military Service in Edo, and the Culture of Early Modern Japan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8), publicly available book abstract. Used for the institutional setting and the author's emphasis on the lived experience and multidirectional cultural effects of attendance. The full book was not available for this essay; particular objects and episodes are separately documented below. https://academic.oup.com/hawaii-scholarship-online/book/18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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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3]

      Nippon.com, “All Roads Lead to Edo: The ‘Sankin Kōtai’ System,” January 13, 2021. Earlier attendance, the 1635 regulations under Iemitsu, the familiar annual alternation, Yoshimune's temporary 1722 adjustment, and official efforts to curb expense. The article is a historical overview, not the complete text of the regulations or a national series of domain accounts. https://www.nippon.com/en/japan-topics/c08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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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4]

      British Museum, 武士, exhibition large-print guide, “Flying One's Mark” and “Guard Duty.” The hiring of additional participants near Edo; and Daimyo Information Playing Cards, 1828–33, National Museum of Japanese History, including the 268 upper cards and their contents. Only these specific explanations are used, not the guide's broader generalizations about all samurai or the entire Edo period.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exhibitions/samurai/samurai-large-print-gu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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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5]

      Vaporis, Tour of Duty, public book abstract; and Hakone Town Board of Education, Hakone Sekisho historical introduction. Together they establish attendance and the constraining function of family residence. “Political guarantees” describes that function; it does not imply identical domestic conditions or restrictions for every woman and every household. https://academic.oup.com/hawaii-scholarship-online/book/18331 ; https://www.hakonesekisyo.jp/english/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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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6]

      Hakone Town Board of Education, Hakone Sekisho, English historical introduction. The checkpoint's 1619 establishment and inspection of women leaving Edo. The source explicitly distinguishes Hakone's practice from the general formula of “incoming guns and outgoing women.” https://www.hakonesekisyo.jp/english/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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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7]

      University Museum, University of Tokyo, Kaga Revisited (2000), “Life on Assignment in Edo,” essay on the Kaga domain residence. The separation of many retainers from their families and the discussion of Ogawa Sennosuke's diary concerning the 1855 inspection of Satsuma's Shōheimaru. This essay uses the museum's account, not a newly examined transcription of the original diary, and does not infer the inspection's eventual technological results. https://umdb.um.u-tokyo.ac.jp/DPastExh/Publish_db/2000Kaga/04/0402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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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8]

      Hiratsuka City Museum, Historical Walks in Hiratsuka, no. 5, “Facilities of Hiratsuka Post Town: The Transport Office,” August 2009. Office responsibilities and the 1821 village complaint and settlement, documented through a surviving agreement. https://www.hirahaku.jp/web_yomimono/hirareki/hirareki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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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9]

      Vaporis, “Life in the Capital,” chapter 6 of Tour of Duty, pp. 172–204, publicly available chapter abstract. The abstract presents Ogyū Sorai's comparison of attendance and family residence to temporary and prolonged stays at an inn, within his criticism of separating the samurai from the land. This is Sorai's argument, not a neutral description of every household. https://academic.oup.com/hawaii-scholarship-online/book/18331/chapter-abstract/176373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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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

      Nagoya Sword Museum, “The Life of the Eighth Shogun, Tokugawa Yoshimune,” section on agemai. The rice contribution associated with reduced attendance from 1722 and its abolition in 1730. Only these policy details are used; the page's judgments about Yoshimune's overall success or the consequences for shogunal prestige are not adopted. https://www.meihaku.jp/tokugawa-15th-shogun/tokugawa-yoshim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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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一支画在长卷上的队伍
    2. 2. 大名必须按时来到将军身边
    3. 3. 服从与排场可以同时展示
    4. 4. 哪些人不能随大名往返
    5. 5. 让队伍顺利到达的人
    6. 6. 钱从各藩流向哪些人
    7. 7. 到了江户,还要学会认识各家
    8. 8. 江户湾的一艘军舰
    9. 9. 反复的旅程如何维持秩序
    来源与注释
    本稿术语、来源与配套内容

    Introduction

    参勤交代把效忠变成定期的旅程,影响所及,远不止必须上路的大名。

    配图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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