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从萩的低阶役务家庭进入长州人脉
山县有朋1838年6月14日生于萩附近。萩位于本州西部,是毛利氏统治的长州藩城下町。他家属于为藩库服役的低阶群体,地位低于足轻步兵,依世袭身份很难跻身高级指挥层。德川幕府的政治危机加深时,他进入吉田松阴私塾松下村塾所影响的圈子。久坂玄瑞、高杉晋作等长州活动者在这个圈子里各有主张。
早年的服役与求学,使山县结识了藩内高级家臣圈子以外的活动者。随之而来的军事危机,为他提供了比按身份晋升更快的机会。
2. 奇兵队拓宽招募范围
1863年,外国海军的报复暴露了长州海防的弱点,高杉晋作在下关组织奇兵队。成立日期有旧历六月初六、初七两说;商人白石家提供场地和支持,发起者仍是高杉。“奇兵队”意为非常规部队。它突破藩主世袭家臣的通常招募范围,一些农民、町人、僧人和不同身份者与武士一同入伍,但队中仍有等级。
山县成为重要的军事督导。面对不同出身的成员,军官必须用共同规则安排训练、军饷和补给。入队仍要经过选择,队员也须服从纪律;在长州的危机中,这支部队为山县开辟了新的晋升道路。
3. 外战失败、藩内斗争与军队改组
1864年,英国、法国、荷兰和美国军队攻击长州在下关一带的阵地,山县参与抵抗。外国火力暴露了炮台、武器、指挥和海防的弱点。长州同时面临幕府讨伐,保守当局与改革活动者争夺藩内权力。高杉及盟军通过武装行动推翻保守派政权,山县的军事晋升也发生在这场内斗之中。
1866年,幕府再次出兵,长州在多个战线抵抗。进口武器、改组部队、地形知识、领导、运输和幕府联军内部的政治弱点,都影响了战果。长州在压力下把武器、混合编制、政治动员和后勤结合起来,而对手人数虽多,协调却有困难;这时长州也还没有完全掌握某一种欧洲军事模式。
4. 戊辰战争中的诸藩联军
1868至1869年,德川统治被推翻后爆发戊辰战争,山县为新天皇政府作战。长州军与萨摩、土佐等藩部队联合作战,战线远远超出京都附近的最初战场。“天皇军”首先表示政治效忠对象,各部队仍保留自己的军官、训练、装备、军饷和归属。朝廷任命与中央命令协调着联军,全国征兵、统一军官教育、常设参谋和共同后勤则尚未建立。
山县参与北方作战,面对远距离调动、混合指挥、补给、占领和抵抗。军队还依靠挑夫、船员、文书、医护、向导及被征用的家庭。中央权威既通过公告建立,也通过武力击败对手建立;败方所属地区的居民承受死亡、流离、火灾、没收和政治惩罚。这场内战中的经验,后来成为建设全国军队的依据之一。
5. 1869年的欧洲军事考察
1869年,明治政府派山县与西乡从道出国考察军事,官方派遣记录提到俄国和法国。这是一次单独的军事考察,早于1871年底出发的岩仓使节团。欧洲军队的征募与预备役,使国家能够在临时危机之外持续掌握兵员;军官教育、参谋规划和稳定预算,又使训练与补给有了保障。山县回国后更加认定,日本需要中央统一组织的军队。
国内建军仍受财政能力和旧藩部队限制,训练先受法国影响,后来又引入德国经验。征募法律和相应行政权力,都有待政府建立。
6. 陆军机构的建设与山城屋事件
回国后,山县进入军政高层,1870年任少辅,1871年任大辅,1872年陆海军行政分开后成为陆军省要员。中央军力以旧藩部队为基础,尤以萨摩、长州、土佐为重;御亲兵使政府在首都附近拥有武装力量。军政机构须建立军阶、预算、仓库、军工厂、学校、医疗、规章和账目。快速建军中,私人关系与薄弱的财务管理也带来风险。
商人山城屋和助从陆军获得无担保预付款,无力偿还,1872年12月29日在省内自杀。山县在争议中辞去高职,但1873年6月重回陆军首长职位。事件暴露了监督的不足,以及旧日战友之间的信任对公款使用的影响。
7. 征兵义务与不平等的豁免
政府1873年1月公布《征兵令》。男子二十岁受检,被选中者服现役三年,再服预备役四年;十七至四十岁的男性还列入更广泛的国民服役登记。山县是主要倡导者,实施则依靠内阁、户籍、府县、地方官、医生、军官、兵营、预算和家庭。兵役义务超出旧武士阶层,实际负担却并不平等。
官员、部分学生、户主等可获豁免,有能力缴纳270日元代人费者也能免役。财富和家庭中的法律身份,决定了谁实际入伍。政府以从外国引入的“血税”一词比喻兵役义务,却引出了官员要实际抽血的传言。反征兵骚动也源于劳动力流失、兵营纪律、陌生国家权力和服役危险等切身忧虑。词义误解只是反抗原因之一,政府的镇压也具有政治强制的性质。
8. 西南战争中的中央动员
西南战争始于1877年2月,9月在鹿儿岛结束。征讨军由有栖川宫炽仁亲王正式统领,山县与川村纯义、大山岩等人参与参谋和指挥工作。政府军依靠征兵、原武士军官、警察部队、海运、电报、军工厂、税收和持续增援;萨摩一方有经验丰富的旧武士和私学校人脉,补充损失、全国调拨资源的能力却不及中央。
熊本城围攻、田原坂战斗表明,新军能持续进行大规模国内作战,也暴露了训练不齐、指挥摩擦、补给困难、疾病和严重伤亡。萨摩军同样使用现代武器,双方的冲突涉及政治和制度。平民承受征用、流离、火灾及生计破坏。
9. 竹桥兵变、参谋本部与军人敕谕
1878年8月,东京竹桥的近卫兵发动兵变,不满包括近期战役后的奖赏和待遇。同年12月,政府设立与日常陆军行政分开的参谋本部,由山县任首任负责人,加强军事规划,并把指挥与陆军省的补给、行政工作区分开来。
1882年1月4日,天皇向陆海军人颁布《军人敕谕》,要求军人效忠天皇、脱离旧藩与政党政治。山县参与推动,此前军事训示、西周等人的起草修订、军官教育和部队仪式也共同发挥作用。军官解释敕谕,学校教授,仪式反复宣读;军方仍围绕预算、任命和国家政策与其他机构交涉,士兵的实际不满也仍须处理。
10. 内务行政与受限制的地方自治
山县1883年出任内务卿,在伊藤第一届内阁和黑田内阁中继续负责内政。内务机构管理府县、警察、治安、地方行政等,把中央决定带入日常生活。建设制度的同时,政府监视和压制政治活动;1887年《保安条例》限制活动者,并把数百人逐出首都地区。自由民权团体、记者、政治关系网中的妇女、家庭和地方居民,各自从不平等的处境中承受这些措施。
山县主持地方行政立法,参考欧洲制度,并再次出国考察。1888年颁布的《市制》《町村制》设立议会和地方职位,参与资格却受年龄、性别、税额、财产和间接程序限制。府县及郡官员监督下级,内务大臣控制重要任命;部分有产者得以学习行政,全国指挥体系仍高度集中。
11. 第三任首相面对第一届帝国议会
山县继伊藤博文、黑田清隆之后,1889年12月成为日本第三任首相。宪法已颁布,帝国议会尚未召开,部长由天皇政府任命,并非众议院多数选出。1890年7月首次众议院选举产生300名议员,合乎纳税资格的男性选民不足五十万。贵族院、官僚、军令机构、天皇和内阁,均有不依附民选议院的权力。11月议会开幕后,反对派要求节减开支、减轻税负。
山县主张扩军,区分日本统治的领土与影响安全的外部战略区域,这套论述涉及朝鲜和大陆力量,却未取得朝鲜民众对日本干预的同意,也不代表他们。众议院掌握预算权,内阁须协商让步,山县则仍非政党领袖。1890年府县、郡制度同样把有限选举与任命监督结合起来。
12. 甲午战争与朝鲜问题交涉
1894年对清战争开始后,山县指挥以第三、第五师团为主组成的第一军。他在仁川登陆时,野津道贯已指挥平壤作战,山县将这场战斗的直接指挥继续交给野津。第一军经朝鲜北进、越过鸭绿江进入清朝领土,依靠参谋、师团、朝鲜道路港口、运输者、翻译、医护、牲畜、船只和补给。
疾病、风寒与战斗同时损耗军队。山县患病,1894年12月被召回,野津接任。日本获胜后签订《马关条约》、取得台湾,随后在俄德法干预下归还辽东;台湾的抵抗、朝鲜政治、清朝居民和士兵的处境同样属于战争后果。山县1895年短暂担任陆军大臣,1896年6月9日在莫斯科与俄国外相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签订关于朝鲜的议定书。它涉及财政援助、电报线路,暂维持两国驻军人数相等,并要求进一步干预前协商;协议管理两国竞争,没有沿固定界线瓜分朝鲜。
13. 第二届内阁:官僚与军职远离政党
第一届内阁结束后,山县仍通过军职、枢密院、接近天皇、人事任命和后来称为山县派的关系网发挥影响。其中既有私人提携,也有共同机构利益,各人却仍会分歧。1898年,大隈重信、板垣退助的政党内阁数月即告瓦解,山县随后于11月8日再次组阁,任至1900年10月19日。他加强职业官员制度,并于1900年5月19日规定陆海军大臣须由现役陆军大将、中将及海军大将、中将担任。
这项规定明确了原有偏向任用现役军官的惯例,也给了军方干预组阁的筹码。1900年3月《治安警察法》限制政治、劳工组织,进一步排除妇女政治结社。这些措施意在保护行政、军队和警察机构,使其免受群众或政党的压力;后来的影响仍取决于继任者、废止与恢复及新危机。
14. 日俄战争:参谋规划与胜利代价
对俄开战前,山县参加高级战略、外交讨论,包括在无邻庵举行的会议。日本领袖对谈判、准备、时机和俄国扩张风险各有意见。1904年开战后,山县任参谋总长;大山岩指挥满洲军,儿玉源太郎主持其参谋工作,东乡平八郎统率主要舰队,桂太郎内阁与负责外交的小村寿太郎也各负其责。
战争依靠征兵、军官、水兵、铁路、港口、商船、外国借款、情报、工厂、医护和家庭。战斗造成巨大死伤,疾病、运输和财政制约战略。战场主要在朝鲜和清朝领土,当地居民的生活、朝鲜主权同受损害,日本对朝鲜的控制加快。朴次茅斯和约结束了战争,人们既因停战而松了一口气,也对和约结果感到愤怒。
15. 元老、人事关系与无邻庵
日俄战争后,山县继续影响内阁更替、军职任命、枢密院,以及与他相连的军官和官员。1907年,他获华族最高等级的公爵,属于贵族爵位,不代表皇族身份。1894至1896年建设无邻庵时,他提出自然风格的方向,第七代小川治兵卫与众多工人营造庭园。其他宅邸、诗歌、仪式和资助,也体现了依靠财富、土地、水源和劳动支撑的精英趣味。
政党已取得议席、进入内阁,山县保护的机构仍限制它们对军政的控制。1910年吞并朝鲜又扩大了帝国,殖民地人民没有平等政治权利。1912年7月30日明治天皇去世时,山县仍是有影响力的元老,国家权力应由谁掌握,仍在争执之中。
详读
1. 从萩的低阶役务家庭进入长州人脉
山县有朋1838年6月14日生于萩附近的川岛,幼名辰之助。萩是本州西部长州藩毛利氏的城下町。他家属于称为“中间”的低阶役务群体,为藩库任事,地位低于足轻步兵。家族虽与藩政机构有联系,却很难凭原有地位获得高职;山县后来得以晋升,靠的是军事、政治危机带来的机会。
藩的运作离不开不同群体的劳动:农户缴税,商人提供借贷,工匠制作衣物、武器、工具、建筑和纸张,运输者传递消息、运送物资。仆役和妇女维持家计,政治记载中却往往只出现代表家庭的男子;参与这些劳动,并不赋予他们在议事或求学时与上层相同的地位。外国军舰到来、幕府面临条约危机后,原有结构受到冲击。各藩急需情报、海防、武器、信使和能干的组织者。高级官员意见分歧、旧规难以应付时局时,实际能力也更容易受到重视。
1850年代后期,山县进入松下村塾。长州青年在那里争论外来威胁、天皇权威、学问与行动,常把尊奉天皇与保全长州联系起来。久坂玄瑞重视积极的尊王行动;高杉晋作后来尝试新的军事组织;伊藤博文则从激烈排外走向海外求学和政府任职。共同师承使他们相识,后来各人的道路却逐渐分开。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私人关系传递消息,也带来任职机会。一封推荐可以使人获得差事,失败或卷入败落派系也可能使机会消失。当常规官职难以满足危机需要时,藩通过这些关系选用人手。这种办法也留下了持久的政治习惯:若国家的存亡似乎有赖于一小群受过训练、彼此熟识、在危机中证明过能力的人,让他们继续掌权就容易被视为审慎之举;圈外人则可能认为,他们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力。对山县而言,这些关系打开了家世所不能提供的门路,而军事危机很快为他提供了新的组织和职位。
2. 奇兵队拓宽招募范围
1863年,长州向经过下关海峡的外国船只开火,随后遭到海军报复。高杉晋作提出组织一支新部队,招募通常家臣队伍以外的人。商人白石家提供了最初的基地和商业支持。现存记载将成立日期记为旧历六月初六或初七。
奇兵队意为非常规部队,成员包括世袭家臣体系之外的人,入队仍由军官选择,队内也实行军事等级。山县成为重要的督导和指挥者。一个人可以凭技能或实际用处入伍,战略决定权却仍掌握在指挥层手中;这项招募试验还受藩的批准和经费约束。
不同背景的人组成一支队伍,军官就必须建立共同规则,安排值勤、操练、弹药、军饷、粮食、情报和惩罚,不能只依靠原有的世袭家臣关系。权力逐渐与队中的具体职务相连。这既削弱了旧身份的某些特权,也在严格纪律下形成新的上下关系:当步枪兵的农民仍须服从指挥官,资助粮食的商人也不因此决定战略。失去劳动力的家庭承担着队史可能没有记下的代价。长州还存在其他非正规部队,军事调整由多支力量共同完成。
藩内官员、地方支持者、进口武器、沿海居民和相互竞争的活动者团体,都影响着部队的能力。人们可能为效忠、工资、防卫、压力、地方关系或政治信念入队,具体动机有时已难以恢复。后世纪念常赋予所有队员同一种国家目标,实际情况更为多样。山县在这套组织中凭持续的管理和指挥获得机会;这样的经历可能使他日后更看重纪律和组织,而非出身等级。奇兵队毕竟还是长州在危机中选择性招募不同身份者的部队。后来的全国征兵将走得更远,以法律向日本各地家庭规定服役义务。
3. 外战失败、藩内斗争与军队改组
1864年,四国海军攻击下关,长州面对的是航海能力和炮术远胜于己的敌手。外国舰船的人员、武器和协同方式经过远洋作战训练,可以向岸上炮台发动攻击。山县参与抵抗,接触到射程、精度、补给与指挥造成的实际差距。
失败后,藩内意见仍不一致。官员要考虑对外赔款、幕府惩罚、朝廷态度、藩内统治的正当性,还担心武装活动者脱离控制。保守派可能认为,只有服从幕府、清除激进人物才能保全长州;改革派则认为,同一场危机要求更强的独立军事能力和新的政治领导。幕府第一次讨伐迫使长州让步,惩处活动者的保守派因此增强了势力。随后,高杉得到数支部队和地方支持者援助,以武装起事推翻他们。山县站在改革派一边。改革派掌权后,军官可以在更强的政治支持下改组部队、分配进口步枪。
进口装备还需要管理、训练,才能在作战中发挥作用。1866年幕府的第二次讨伐分成多个战区,长州利用地形、机动、枪械和地方支持抵抗。幕府一方由多个藩组成,各藩利益不同,持续作战的意愿也不一致。人数优势难以转化为共同补给、统一指挥和一致目标,较小的长州由此得以抵抗较大的联军。长州内部各部队也仍有训练与组织上的差异。
军事改组和作战给城乡居民带来负担:行军消耗粮食、牲畜,战斗威胁住宅和贸易,招募带走劳动力,新武器需要付款。村镇为改组后的军队提供粮食、运输和资金。山县的经验来自一方派系的胜利:长州一个集团击败另一个集团,取得了制定军事政策的权力。技术改进与任命权一同发展,1866年的成功抵抗又加强了这些部队及其管理者的地位。
4. 戊辰战争中的诸藩联军
1868至1869年的戊辰战争中,新天皇政府与反对其处理德川政权方案的力量作战。山县作为长州的军事组织者参加北方战役。联军来自多个藩,各自保留军官、武器和军饷制度,朝廷任命负责协调这些队伍。
部队长途行军时,粮食、弹药须跟上,伤病员须有人照料,消息要穿越情况不明的道路,占领地区也要有人管理。各藩之间的差异使这些工作更难:弹药可能不能通用,操练口令不同,军官接受不同系统的命令,军饷与奖赏预期也来自各自的藩政府。联军能集中兵力,却缺少后来全国军队那种日常运作的一致性。
平民劳动弥补了许多缺口。挑夫背负军需,船员运兵运货,工匠修理装备,农民交出粮食、牲畜,市镇安排驻军住宿。有些协作出于自愿或得到报酬,有些是在压力下商议,有些则受到强制。居民即使没有参与上层政治,也可能因所属藩的立场而被视作敌对一方,承受焚烧、征用、迁徙和收成受损。
共同效忠对象之外,军队还需要共同规章、记录、军阶、仓库、训练和稳定兵源。这些经验支持了日后的中央集权,具体制度却仍有选择:国家可以协调诸藩部队,维持较小的职业军,或实行征兵。财政能力、对内乱的忧惧、外来威胁和武士的政治前途,都影响了决定。胜利也使人脉更有价值。联军核心藩的人员凭实际经验进入中央职位,官职分配同时延续了地域优势。长州从军经历成为山县进入中央军事机构的资历,他在战时建立的关系有助于推荐和任命;这些曾为建立中央而作战的军官,随后又参与削弱原来各藩的军事独立性。
5. 1869年的欧洲军事考察
1869年,政府派山县与西乡从道出国考察军事,派遣记录列出俄国和法国。此行早于1871年底岩仓使节团出发,是另一次考察。日本当时仍主要依靠藩军,欧洲军队的常设征募、预备役和军官教育提供了新的参照。
这些制度各有实际要求。军官学校需要教师、教材、选拔和薪金;参谋规划需要地图、统计、报告及对战地指挥的权限。兵营把原先生活在家庭和藩关系中的男子集中起来,必须安排粮食、衣物、卫生、纪律、医疗和休假。军工厂与仓库需要熟练工人、进口机器、资金和运输。国家还要决定,哪些费用由税收、地方、士兵或家属承担。考察开始时,藩仍存在,中央尚未建立稳定的全国税收、完整户籍,也未获得普遍认可的征调家庭成员服役的权力。欧洲方法只能放在这些条件和旧藩部队的基础上调整。
两位考察者所见的军队,由翻译和接待他们的外交人员居中安排。西乡从道回国后另有陆海军事业,日本早期训练仍深受法国影响;德国参谋方法则经后来的顾问和考察逐步引入。德国经验后来也影响参谋和宪制思想,但此前日本已积累藩军、法国教官、征兵、内战和本国行政选择的经验。
山县偏好中央统一指挥,这也影响了他选择哪些外国制度。外国先例可以用来支持国内提案、应对政敌。欧洲考察使他看到,法律、户籍、预算和教育可以把大规模动员变成国家的长期能力。奇兵队曾在藩的危机中拓宽招募;全国军队则能取代武士垄断,同时要求普通男子交出数年的生活,接受严格纪律,参加国内或海外战争。山县回国后致力于加强中央军事机构,建设仍须依靠国内的征募法、财政和旧藩部队。
6. 陆军机构的建设与山城屋事件
山县回国时,新政府已有革命带来的权威,行政能力却还不完整。1871年废藩取消了地方藩政府,原有部队、军官、武器、债务和习惯仍需逐项处理。军事机构的名称、权限不断调整,山县在这个过程中晋升。御亲兵主要来自萨摩、长州和土佐,使中央拥有无需远召诸藩就能使用的军力,也把维新核心藩的影响集中到政府身边。
旧藩部队的训练、武器和军饷各不相同,军官也带着地域关系。统一徽章、规章较易,统一实际运作更难。陆军省需要可靠的人事与财务记录、译成日文的手册、军官训练,以及医疗、运输人员。政府希望尽快购得新式武器、建立稳定补给,审计制度却跟不上。原来的活动者和商人之间的联系可以加快交易、提供信任,也可能绕过保障措施。山城屋和助与奇兵队有联系,与山县关系密切。
山城屋多次为贸易和军事采购取得无担保预付款,亏损、未能交货或还款,最终引发公开丑闻。菅原守邦2023年的研究讨论了这些预付款及陆海军人员的处分责任。山城屋于1872年12月29日,即旧历十一月二十九日,在省内自杀;他的文件被毁,使部分交易经过难以恢复。
在御亲兵军官施压下,山县已于1872年8月辞去该部队指挥职务;1873年4月又辞去陆军省高职,但6月重任陆军首长。财政丑闻中断了他的任职,却没有结束他的影响。菅原的研究具体追踪借款和处分程序。与此同时,征兵制度开始使陆军省获得旧藩部队之外的兵源。
7. 征兵义务与不平等的豁免
1873年1月的《征兵令》改变了兵役主要由世袭武士家庭承担的原则。男子二十岁接受检查,经选拔后服现役三年、预备役四年;十七至四十岁的男性进入范围更广的国民服役登记。户籍和地方官,使这些义务在青年进入兵营以前就能执行。
广泛的义务伴随着许多豁免。政府雇员、指定学业的学生、户主等,可以不服现役;初期制度还允许缴纳270日元免役,这笔钱远非普通人家所能负担。家庭法律身份也分配着负担,户主与次子等其他男子的处境不同。对务农家庭而言,年轻男子离家可能带走耕种、收获、林业、渔业或运输所需的劳力。妇女、老人、兄弟姐妹、佃户和雇工须补上缺口。
军营生活还有陌生的作息、衣着、饮食、卫生、惩罚和等级,士兵可能被派往语言、习俗不同的地方。指挥他们的军官常为原武士,而其家乡不久前才把这些人视作征税和强制权力的代表。外来比喻“血税”本指以服兵役支付代价,流传中却被理解成实际取血,加剧了恐惧。官员和后来的评论者常把由此发生的暴力归于农村轻信,但村民在误解词义的同时,也准确感受到国家正在索取生命、劳动、税款和服从。反征兵情绪有时与对学校、户籍和地方官的敌意结合,因为这些机构把新政府带入日常生活。
暴力骚动还损害了人身和财产,警察、军队、地方领袖、村民以及遭群众攻击者各有处境和责任。山县参与倡导,制度仍须政府参议批准、军事机构起草修订、地方行政实施;豁免也来自政治妥协。首批征兵受训期间,旧藩部队仍不可缺少。男子因须为国家服役而被纳入国家体系,却没有因此获得平等投票权、稳固权利或决定作战的权限,义务扩大得比政治参与更快。此后豁免逐渐改变,军队所吸收的社会群体更加广泛。新制度打破武士垄断、建立全国指挥链,初期免役条件与地方协商、强制执行,则继续造成不同的服役负担。
8. 西南战争中的中央动员
1877年2月,西乡隆盛起兵,挑战新建不久的中央军事制度。有栖川宫炽仁亲王正式统领征讨军,山县参与参谋和管理,与川村纯义、大山岩等战地指挥官共同任事。政府的主要优势,是能从九州以外持续征募、调集补给,补充地方叛军难以补充的损失。
电报加快了消息传递,物资仍须由人运输:文书人员将命令编码后传送,铁路和港口工人支持部分路程,水手、船员运兵,近代交通未及之处还要靠牲畜、车辆和挑夫。熊本城守军在巨大压力下坚守,使萨摩军无法轻易夺得战略中心;围攻牵住叛军资源,政府援军则逐渐集结。田原坂成为持续而惨烈的战场,雨、泥、地形、弹药、疲劳和近距离搏斗,都影响着战局。年轻军队的表现仍有许多不确定之处。
政府军中有原武士军官和专门人员,警察部队也有不少武士出身者;萨摩军除刀剑外,同样使用枪械和军事组织。双方争执的是政治与制度。政府财政依靠纳税人和货币政策,远离九州、未参与战争决策的家庭也承担费用。医疗系统救治了一些伤员,却未能救治所有人;疾病和感染还会使战斗幸存者失去作战能力。家属等待消息,传递信息的行政系统仍可能延误、出错。最后的暴力集中在鹿儿岛,驻军和破坏一同影响居民的住宅、商业与粮食供应。
政府坚持到胜利,山县的组织办法因而更受重视;作战同时显示,参谋、训练、纪律、预备役和后勤仍需改进。1877年9月,叛乱结束。全国军队击败了维新核心集团内部的重大武装挑战:中央军事机构不仅承担对外防卫,也被用来解决日本国内公民和旧精英之间的冲突。
9. 竹桥兵变、参谋本部与军人敕谕
1878年8月,东京近卫兵发动竹桥兵变。他们曾为政府作战,期待奖赏、认可和公平待遇;部分人认为承诺未兑现,便集体反抗指挥。兵变严重违反军纪,也使首都面临暴力威胁。它暴露出军队管理的问题:军饷、晋升、承诺与沟通,直接关系士气。政府惩罚涉事者,同时更广泛地重新考虑军队组织。全国军队需要能够超越单次战役和陆军省日常事务的中央规划。
1878年12月设立参谋本部,山县任首任负责人。参谋军官负责动员、情报、地图和战役计划,陆军省主要处理人事、补给和预算。专业分工又引出宪法颁布前已经出现的难题:军事指挥机构如何与部长、内阁、议会和天皇相处?机构独立既可能保护专业判断,也会减少一般政治控制。测量人员绘制地图,统计人员汇总资料,语言专家阅读外国材料,教官训练军官,文书保存秘密记录;掌握这些工作和资料,本身就是官僚权力的来源。
1882年1月4日,《军人敕谕》要求士兵、水手服从天皇,而非旧藩或政党。山县此前的军事训示影响了这项工作,西周参与起草。学校和部队通过讲解、背诵、仪式反复教授,使服从明确成为效忠天皇的义务。
要求军人远离政党,也能让军方把自身偏好说成超越政治,即使这些偏好直接影响预算、内阁和帝国扩张。直属天皇的效忠关系加强了指挥,有助于防止兵变和旧藩分裂;军事领袖若以特殊的君主权威为依据,也会削弱平民批评的正当性。这些后果由许多人在其后逐渐促成,1882年时尚未构成后来军事政府的完整蓝图。
敕谕之外,军队仍要发饷、供食、纠正不公晋升。竹桥事件表明,纪律须与实际管理一同处理。山县试图把组织与伦理结合:专门参谋负责规划,对天皇的效忠维系服从,学校和规章持续教授、落实两者。到1882年,军队已建立许多1868年尚缺少的日常机构;专业化和独立性同时增长,正在兴起的政党与代表机构则更难控制军事指挥,这一冲突延续到山县后来的内阁时期。
10. 内务行政与受限制的地方自治
山县1883年执掌内务机构,管理府县、警察、公共工程和地方行政,把国家政策带入日常生活。他希望地方机构能在中央监督下管理资源,让经过选择的居民学习行政责任;府县知事仍是国家任命的官员。自由民权运动通过请愿、集会和地方议会,挑战这种权力集中。
运动内部意见不一,许多人的代表制度设想也排除妇女和穷人。国家仍对运动采取压制措施:警察监视集会和言论,行政规则限制结社,逮捕、审判削弱组织。1887年12月《保安条例》授权在首都周边实施严厉限制,使数百名活动者被迫离开。家庭失去收入和住所,印刷者、集会组织者失去联系,房东和邻居也受官方压力。维持家计、政治通信的妇女大多没有正式选举权,却承担惩罚的后果。
与此同时,山县推进地方制度,委员会研究各国机构,德国顾问阿尔伯特·莫塞提供比较法知识。山县1888年再次考察欧洲,与1869年军事考察分属两次旅程。1888年4月25日颁布《市制》《町村制》,在宪法和帝国议会运作前建立更系统的地方秩序。议会及地方职位为一些地区提供讨论预算、公共工程和地方决策的机会,参与者仍很有限。在城市,只有达到规定年龄、符合纳税条件的男性,才有选举权和参选资格;财富还影响选票分量及参选机会。妇女、多数劳动者、较贫困佃户、年轻男子及税额不够者被排除。市议会可提名市长候选人,内务大臣再请求天皇任命;府县和郡官员继续监督地方机构。
支持者认为,地方任事能训练负责任的公民,防止全国政治变成失控竞争。他们所说的负责者,通常是被认为有能力承担税负和职务的有产男子,社会等级因而进入自治教育的设想。地方议员仍能学习预算、协商道路和学校,有时也抵抗官员;受到限制的机构可能成为提出原设计者未料到要求的平台。山县重视有组织的公共事务,胜过开放的人民主权。他在地方安排受控参与,在上层维持强大官僚机构,以警察应对扰乱秩序的动员,并保护军队不受政党控制。地方议会有实际经验与行动空间,知事和内务机构则保留监督权;他的影响由兵营扩展到警察、地方职位和人事任命。
11. 第三任首相面对第一届帝国议会
1889年12月,山县继伊藤博文、黑田清隆之后,成为日本第三任首相。宪法已经颁布,第一届帝国议会还未召开。1890年7月,首次众议院选举产生300个席位,选举权限于符合纳税条件的成年男性,合资格者不足五十万。内阁即将面对民选议院时,军令、官僚和天皇任命制度已在运作。
选民选出的议员可以讨论法律,拒绝或削减预算,政党和有组织的团体也获得记录、协调批评的全国场所。与此同时,贵族院产生方式不同,部长任职无需取得众议院信任,军方主张天皇直属指挥,官僚也不随内阁更替而离职;政府还可解散议会、重新选举。山县强调强有力的行政,来自民权传统的反对派则要求减少支出、减轻地税。他们质疑,农村家庭为何要出资维持国家机构,却受到政治参与限制。
军费成为主要冲突。山县在施政演说中区分国家主权领土与周边影响安全的战略区域,以此论证在本土以外开展防卫的必要,朝鲜在这一思想中尤其重要。朝鲜的官员、改革者、宫廷派系、农民、商人和外国代表各有利益,日本的安全主张并未赋予其对朝鲜的主权。铁路、港口、邻国政府和远方军事据点,都可能进一步被解释为日本安全所必需,防卫与势力扩展的界线由政治决定。
众议院预算权迫使政府谈判。政府与反对派各自内部都有分歧,双方讨价还价、修改方案,地方利益和政策让步可以争取部分议员,政党标签并不保证全体一致。议员能阻碍自己并未任命的内阁;内阁无需成为议会多数的政府,也常须调整开支才能继续。1890年5月的《府县制》《郡制》又扩展了地方制度:议会存在,有限、间接的选举有利于地主和有产者,知事和郡长沿中央体系监督。山县认为这是受控的政治教育,批评者则认为警察、任命官职和狭窄选举权维护了寡头统治。
1891年5月,山县内阁辞职。代表制度尚未使政党取得组阁主导权,却已能实际影响预算。以后山县既利用人事、法律和军事安排,使关键机构免于政党控制,也在需要时与政党协商;他须持续应对已经进入国家政治的议会力量。
12. 甲午战争与朝鲜问题交涉
1894年对清战争爆发后,山县指挥第一军,主要由第三、第五师团组成。他抵达朝鲜时,野津道贯已在指挥平壤行动,山县让野津继续负责该战斗,随后率军北进鸭绿江。战争总体由内阁和大本营指导。
日军在朝鲜作战时,宫廷派系、官员、东学运动、农民、港口居民、劳动者和改革者,同时面对国内危机与外国军队。日军需要登陆点、道路、粮食、牲畜、翻译和情报,一些物资购得,一些在不平等军力下被征用。居民可能协助、抵抗、逃离、协商,也可能被迫配合。平壤战后,第一军向鸭绿江推进并渡江,进入清朝领土后,补给线进一步延伸。河流、山地、天气和道路限制行动,疾病也使许多士兵离队;军医、担架员、护士、护理人员、卫生人员和安葬队伍维持着医疗及善后。
1894年12月,山县患病被召回,野津接任,此后的战役由其他指挥者负责。日本最终在《马关条约》中取得包括台湾在内的领土,台湾居民却未同意领土转让,日方占领遭到抵抗。士兵、地方领袖、社区、清朝官员和日本行政人员继续影响战后的发展;日本国内议会发展,也未赋予殖民地居民平等参与领土决定的权利。
1895年,俄、德、法三国干预迫使日本归还辽东,军事胜利受到更强欧洲帝国外交力量的限制。山县同年短暂任陆军大臣,1896年6月9日在莫斯科与俄国外相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签订朝鲜问题议定书,约定协商财政援助,安排电报线路,并在朝鲜组织自身军队以前,暂维持日俄驻军人数相等。秘密条款还规定,若双方同意增兵,部队应分区活动。协议没有按固定界线分割半岛,日俄在朝鲜的竞争仍然存在。
条约和殖民政策仍由内阁、大本营以及陆海军领导负责。战争加强了扩军、增加预算和向主权领土之外延伸战略影响的主张,也留下退伍军人、失去亲人的家庭、债务和殖民统治的负担。山县结束战地指挥时,战争尚未结束;随后他又与另一帝国交涉,协调双方在朝鲜问题上的竞争。
13. 第二届内阁:官僚与军职远离政党
1891年首届内阁结束后,山县仍担任军事和枢密院职务,参与组阁咨询、影响任命。旧长州同僚和经陆军、内务机构晋升的人形成可辨认的关系网。军官仍争论理论和晋升,官僚有部门利益,受提携者也会形成自己的抱负。山县通过反复磋商和安排人事发挥影响。另一方面,政党已利用预算权、选举建立地方组织,领袖与寡头协商,也进入内阁。
1898年的大隈—板垣内阁是首个主要由政党领袖组成的内阁,任命权、军方、贵族院、官僚和狭窄选举权仍限制对议会负责的政府。内部冲突使它在形成日常议会执政惯例前就垮台。山县第二届内阁从1898年11月任至1900年10月,仍需立法合作,与有组织的议员协商,包括逐渐走向伊藤政友会的力量;对抗与交易并行。
文官改革用竞争性资格和受保护的职业生涯,防止政党按人情安插官员。这有助于行政能力和连续性,也可能保护既有官僚精英,减少选举胜利者能够安排的职位。1900年5月19日修改陆海军规章,要求大臣由现役高级军官担任。支持者认为高军职须由有经验的现役专业人员负责;但内阁必须有人担任这些职务,陆军或海军若拒绝提供合资格军官,就能阻碍内阁成立或继续。这项规则把已有惯例变成明确的政治制约。
1900年3月《治安警察法》限制劳工组织和政治集会,警察获得应对被视为治安威胁的运动的手段。妇女原已没有全国选举权,政治结社限制又进一步约束她们。参与组织、演说、支持罢工、印刷或维持活动者家庭的妇女,既不能正式参与政治,又受到公开活动管制。对工人而言,“秩序”可能意味着保护雇主和官方政策、限制集体谈判;官员则可能认为罢工和群众集会威胁生产与权威。法律体现了政府在这些利益之间的选择。
议会继续召开,政党协商,法律经正式机构制定;受保护的官僚职业、军职、警察、爵位和天皇任命制度,使选举多数难以成为政府权力的唯一依据。第二届内阁使这些安排更加持久。政党政治继续扩大,却要面对自称代表国家、专业且超越党争,同时又握有巨大政治权力的机构。
14. 日俄战争:参谋规划与胜利代价
1904至1905年的日俄战争,发生于两国争夺朝鲜、满洲影响力的背景下。俄国扩张、日本安全主张、朝鲜主权、清朝衰弱、结盟外交和谈判失败,共同构成时局。山县参加高级讨论,无邻庵也是战前会议场所。伊藤仍是资深顾问,首相桂太郎、外相小村寿太郎各担内阁与外交责任,陆海军领导则通过各自指挥系统汇报。
山县1904年6月出任参谋总长时,战争已经开始。他在中央协调陆军规划,大山岩指挥满洲军,儿玉源太郎负责重要参谋工作,战地军、师团指挥官按当地情况作决定。传到东京的消息经过报告选择、解释,也可能延误。东乡平八郎指挥舰队,海军有自己的后勤、情报和战略问题;制海权影响增援补给,陆海军机构仍各自运作。
战役期间,弹药、粮食、冬衣和医疗物资都须持续运到前线,航运和铁路也要不断投入。军工厂及其他工厂的工人生产物资,铁路、港口工人装运,商船船员冒险运输,电报员与文书传递信息,银行和外国贷款提供资金,国家仅靠国内收入不足以承担战争开支。
征兵把战斗风险带入广泛家庭,军阶、任务、健康和过去的豁免仍使风险分配不均。妇女与年长亲属维持农场、商店、家计,等待书信,照料伤者或承受丧亲。辽阳、旅顺、奉天等战斗造成巨大伤亡,医疗系统救人,也不堪重负;疾病、风寒同样消耗兵力。日俄军队在朝鲜、清朝领土作战,当地居民承受征用、行动管制、生计损害和危险,却无法决定两国战略。日本的胜利加剧了对大韩帝国的强制控制,条约和保护国机构在不平等武力下产生。
朴次茅斯谈判开始时,财政已近耗尽,能否继续作战也不确定。条约承认日本的战略所得,却没有满足民众的赔款期待;东京日比谷骚乱表现出战争牺牲、期待与和约结果之间的落差。山县的参谋机构仍须在这些军事、财政限制下规划。全国军队扩大了国家在本土以外的力量,这种扩张也以大量死亡、沉重债务、劳动负担和殖民强制为代价。
15. 元老、人事关系与无邻庵
1905年后,山县常在没有内阁职务时行使影响。他作为向天皇提供非正式建议的元老,又是枢密院领导者,参与首相人选和任命。桂太郎、西园寺公望依靠各自谈判及政党关系轮流执政。伊藤博文一直既是对手也是合作者,直到1909年遇刺。
军官提拔军官,高级官僚推荐接班人,共同学校和地域出身培养信任,这些做法使山县的关系网延续。成员可以合作,也会在具体问题上产生分歧。批评者称之为藩阀统治,因为与维新胜方相连者保有过大的权力;任职者即使具备技术资格,专业能力也可能与特权彼此加强。
山县还参与庭园、诗歌、书法和资助活动。京都无邻庵建于1894至1896年,他决定总体审美方向,第七代小川治兵卫负责专门设计和实际营造。琵琶湖疏水的水流、整形地面、植物、石材、建筑和取景一同构成庭园;园丁、木匠、工人、仆役、水务人员及后来的维护者各有贡献。流动水景和借景形成刻意追求自然的景观,宅邸又供精英往来、举行战前讨论。支撑这些活动的资源,与他在帝国中的高级地位和财产相连。
到1912年,政党已成为全国政治的固定参与者,军方独立和受保护的官僚职业仍限制选举多数的控制范围。1910年吞并朝鲜进一步扩大帝国统治。1912年7月30日明治天皇去世时,山县仍是拥有最高华族爵位的有影响力元老;政党力量与他所保护机构之间的权力争执,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