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城：一座城，两座御殿

1620年，名古屋城主搬家，却没有离开城池。德川义直将居所与藩政，从本丸御殿移到二之丸。刚完成五年的原殿堂，则改作德川将军赴京都途中住宿之用。^[1]

高大的石垣与著名天守之外，这次迁居改变了城内安排：一处供属于将军家族的地方领主居住治理，另一处留给统领幕府的来客。亲缘把他们联系起来，身份与职责却各有层次。

今天两座御殿的显眼程度，与它们往日在日常生活和治理中的作用几乎相反。本丸已经复建，历任藩主长期生活、办公的二之丸却未恢复。两者的关系，说明城池怎样容纳不同层级的统治，也解释为何最清楚可见的房间只呈现部分历史。

1607年，义直的兄长松平忠吉去世，义直接下以今名古屋一带为中心的尾张。两人都是德川家康之子。义直尚年幼，高级家臣平岩亲吉帮助治理；领主家先确立，后来名古屋才提供固定建筑场所。^[2]

家康1609年下令在名古屋建新城，1610年动工。较高地势替代旧据点清洲，市方历史说明将易受水灾列为旧址的问题之一。天守1612年完成，本丸御殿1615年完成，义直1616年入城。尾张德川家后来成为御三家之一。^[2]

石垣工程显示，受益的领主与下令营建的权力各有范围。主要来自西日本的二十位领主，在中央安排的公共工程下，分别承担规定地段。善于建城的加藤清正负责天守台，墙垣由远超尾张藩域的义务共同筑成。^[3]

年轻的尾张家获得强大居所，也依赖更广的政治秩序。其他领主并非义直家臣，仍须参与工程；义直住进城中，也不因此与征调建设的上级地位相同。

地方统治据点，同时可以为上级提供住宿。后来，藩主家庭与行政迁到另一片城郭，本丸便能持续承担不同用途。

本丸是主要城郭，二之丸是第二城郭，但名称顺序并不决定哪里行政最忙、住宅最大。名古屋二之丸尤其宽广，市方建筑说明估计，御殿规模约为本丸三倍。^[4]

平岩曾在这里居住，1617年建成二之丸御殿，1620年义直迁入，将生活与藩政一并带来。这些用途延续江户时代，御殿被称为“御城”，说明实际统治中心位于大城池内部的这一处。^[4]

二之丸结合居住与行政，本丸结合礼仪接待与重要客人住宿。它们各自汇合几种活动，并非现代家居与办公的简单分离。

藩政迁走以后，本丸可为将军扩建，不必重新成为藩主长居之所；二之丸也能随历代家庭需要调整。两者不必同时、因同一场合改变。

北侧二之丸庭园保留部分较长的生活史。庭园多次整治，十九世纪初，第十代尾张藩主齐朝大幅向东扩展。茶室与池塘属于仍在使用、改动的居所。^[5]

庭园不能恢复御殿里的全部事务，却留下证据：本丸形成著名的江户初期内装以后，另一处住宅周围还不断变化。

1634年，第三代将军家光赴京都时在名古屋住宿。准备包括前一年开始扩建本丸，增加今天称为上洛殿的部分，以及汤殿书院、黑木书院。^[6]

早期接待室仍保留，在扩大后的安排中接续最初用途。现代复建平面也区分相连的原接待空间与后来将军所用区域。^[7]

内装呈现不同场合。对面所用于较私下的会面及款待亲族、家臣，壁画描写京都、和歌山四季活动与景物。上洛殿由狩野探幽绘画，包括中国帝王典故，以及鸟、梅、雪中竹等。^[8]

房间、绘画、建筑构件与生活设施，共同为不同身份的住客准备环境，也区分正式会见与较亲近的聚会。

来访给这套工程提供明确日期，尾张日常行政却没有迁回本丸。将军住宿与藩政在同一防守场地内分居两座建筑。

“领主宫殿”在这里可能指最初为谁而建、后来留给哪位客人，或通常由哪个家庭居住。给使用者同时标出姓名与年代，才能看清房间为何改变。

汤殿书院内的将军浴室是蒸汽浴，不是浸泡浴池。外置锅炉加热水，将蒸汽送入室内；原地板向排水方向倾斜，停止蒸汽浴用途以后，似乎改为平地板。^[9]

过夜宫殿需要浴室，也需要接见厅。供热在室外，排水在室内，服务起居的人员与设备，通过相互配合的工作支持住客。

复建时采用较晚的水平地板。早期倾斜形态没有足够记录，项目因此依旧照片所见状态恢复。^[9]

整体复建以增建将军所用区域的宽永时期为目标，即1624年至1644年；选定时代却无法补出缺失尺寸。较晚有记录的状态，因而比新造坡度更可靠。^[10]

浴室一方面说明原宫殿怎样供客人生活，另一方面也保留复建者受资料限制的选择。

藩政结束后，两座御殿命运分开。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军队接管名古屋城，本丸作为军司令部，其他区域增建军事设施；1873年驻军设立时，二之丸御殿拆除。^[11]

城中建筑依新用途留用、改用或清除。长期承接居住与行政的二之丸，并没有因重要而得到保存。

庭园部分留存，其他区域被清除或军事建设覆盖。后来发掘识别出大量地下遗迹，2018年保护范围扩大，承认了比地面仍可见部分更广的历史景观。^[5] 如今理解御殿，需要汇合不同遗存。

本丸另循一条机构沿革。1893年，本丸及西之丸东部转归宫内省，御殿成为名古屋离宫内皇室住宿处；1930年转归市方，次年对公众开放。^[12]

为义直建的房屋，先供将军，后用作军司令部、皇室住处，最后开放参观。建筑仍在，决定谁能进入的关系却一再改变。

1932年开始系统测绘。1945年5月14日空袭烧毁本丸御殿和大天守后，记录变得尤其重要：本丸留存到能够较充分测量、拍照的时代，二之丸更早已拆除。^[13]

本丸复建2018年完成。项目列出战前实测图309张、照片约700张，以及江户时期资料。绘画构件也曾抢救保存，现存1049件，其中1047件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旧绘画留存，与房舍复建，是不同保存方式。^[14]

图纸记录开间、通道与房间关系，照片记录镜头内可见表面，两者一起校对各部分如何相接。公布的战前平面，使空间联系有据可循。^[15]

绘画摹复工程1992年开始，早于新宫殿施工。专家调查原作颜料和材料，结合留存作品与文献，制作恢复较早面貌的摹本。原画今天的褪色与残缺，没有全部照搬。^[16]

复建内装的鲜明色彩，因此来自对较早装饰面貌的研究解释。原件缺失之处，需要其他依据补充；它并非机械放大照片。

其他建筑又有不同经历。东南隅橹保留约1612年的构件，西南隅橹也起于十七世纪初，却在1921年石垣崩塌时倒塌，1923年由宫内省修理；菊纹瓦留下后来管理者的标识。^[17]

现大天守则是1959年的钢骨钢筋混凝土建筑。按英文依据2026年9月16日核对，因老化与耐震问题仍关闭。外观追忆已毁天守，材料历史属于战后复建。^[18]

修理的橹、现代天守与复建御殿，各自回答不同问题。若要确定藩主家庭与政府通常在哪里活动，仍须把二之丸放回叙述。

本丸服务另一类住客时，二之丸住宅和庭园继续发展。它早于战争火灾数十年拆除，今天不易辨认，来自这段命运，并非当年无足轻重。

本丸复建呈现了怎样在德川旁系家族城池内接待将军。已经消失的二之丸，则说明这种安排为何成立：地方领主的家庭和政府搬了地方，却仍留在城内。

两座御殿的工作、住客与留存机会不同。合起来理解，才能在今天最鲜明的客用房间之外，重新看见藩主家庭的生活与地方行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