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宝藏
神与佛为何共处一座圣地?
几个世纪里,同一位神既受到神社的祭祀,也可以属于佛教的宗教世界。人们为这种关系提出解释,并把它落实到仪式、建筑和日常事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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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2. 神也可以护持佛法,或成为佛菩萨的化现
八幡神曾支持东大寺的大佛营建。本地垂迹说又提出,佛或菩萨可以在某地以神的形象出现,让当地人接触到更广大的佛教世界。不同地方可以采用不同解释,并非所有神社都依次经历同样的阶段。
阅读相关段落3. 图像与日常事务维系着这种联系
春日的一幅曼荼罗通过画面构图,把神社的神与佛教尊像联系起来。宇佐的弥勒寺参与宗教和行政事务,严岛的大愿寺承担维护工作。宗教解释要长久延续,还需要人员、物资和责任分工。
阅读相关段落4. 共处之中仍有界限,也有竞争
伊势某些仪式禁用佛教词汇,限制只在特定场合适用。后来,吉田兼俱主张神道比其他宗教更根本,同时改造佛教和道教的仪式资源。借用既有做法,也可以成为确立独立宗教地位的方式。
阅读相关段落5. 明治分离政策改变了人员、尊像和场所
1868年的措施改变了神社人员的身份、祭祀对象和神的称号。宇佐弥勒寺随后消失,部分迁出的佛像却在其他寺院保存下来。原有的制度联系被拆散,一些仪式痕迹、记忆和实物仍然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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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各地的结合与分离,各有不同处境
神佛共处的机构可能等级分明,也可能发生争执。明治的分离政策与毁佛行动有关,但两者有区别:政府曾告诫人们,分离不等于摧毁佛教;实际变革过程中,一些地方仍发生了暴力。
1. 僧人形象的八幡神
1201年,雕刻家快庆把八幡神雕成了一位佛教僧人。
这尊像属于奈良东大寺,通常不对外展示。它的身份明确:以僧人形象出现的八幡神。[01]
今天的导览常先区分神社与佛寺,帮助游客认识眼前的宗教机构。快庆的作品却提出了另一问题:为什么僧人的形象,可以用来表现一位神?
当时的人们为神与佛的关系提出了种种解释,又将这些解释化为仪式,建立起让不同宗教力量共同发挥作用的机构。有些安排受到珍视,带来实际成果;有些等级不平等,或充满争议。它们也随时间而变化。
2. 有力量的神,也可能需要帮助
六世纪,佛教从朝鲜半岛的百济传到日本朝廷。现存记载对具体年份有不同说法,也记录了接受佛教的争论。[02]
后来归入“神道”之名的传统,当时尚未组成一个统一的宗教机构。不同共同体与统治者各有敬奉的神、熟悉的场所、传承和仪式,新的教义来到这些已有关系之中。
早期一些神社旁的寺院,建立的理由正是帮助神本身。按照这种解释,神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仍受业报和痛苦束缚,需要佛法带来解脱。[03]
例如,《藤原武智麻吕传》把715年气比的一次建寺与当地神社的宗教活动联系起来。其他早期寺院也将佛教修行带到某些神的身边。这类寺院称为神宫寺,可以由修行者、神社祭司和地方首领共同建立,并非全国统一营建计划的产物。[03]
佛教由此给地方的神安排了一个位置,将它纳入关于痛苦与解脱的更大解释之中。敬神的共同体因此有了支持佛教修行的理由,同时继续敬奉原来的神。
这种安排保留了地方神的重要性,也改变了人们理解它的方式。需要佛法帮助的神,处在一个以佛教智慧为最高认识的宗教世界中,双方并非因此获得平等地位。但在信众看来,一位神既能保护共同体,又需要另一种帮助,两者可以并存。
3. 护持佛法,或以神的形象出现
神与佛的关系还有其他解释。八幡神被视为保护国家与统治者的神。八世纪东大寺营建大佛时,八幡神从宇佐被迎到都城,成为支持这项佛教事业的地方神。[04]
在不同场合,同一位神可以担任不同角色:保护佛法、接受佛法帮助,或让人们在当地接触到佛教的神圣力量。这些解释回应不同问题,各地神社并不依次沿着同一条道路发展。
影响尤大的本地垂迹说,区分作为根本的“本地”与显现于世的“垂迹”。按这种解释,佛或菩萨可以在地方以神的形象出现。菩萨致力于众生的觉悟与解脱;人们熟悉的地方神,则成为佛菩萨接近当地人的方式。[05]
神社因而仍有重要作用:佛菩萨需要在一个具体地方,以人们能够遇见的形象显现。原本遥远或难以理解的佛教世界,可以通过当地的神、山岳、圣所或世代传承的名字,变得容易亲近。
这使两种宗教描述能够指向相互联系的神圣存在。各地可以以不同方式说明这种联系。人们借助这套解释,把熟悉的地方信仰与不断扩展的佛教世界连接起来,保留原有祭祀的同时赋予它新的含义。
4. 一头鹿如何呈现神佛关系
十四世纪晚期的一幅《春日鹿曼荼罗》,如今藏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画中鹿背上的鞍承托着一棵常绿圣树,树上缠绕着藤花;上方一面金色的镜子中,显现五位佛教尊像。鹿与武瓮槌神相联系,五位尊像则对应奈良春日神社的诸神。[06]
鹿、树、镜与尊像组成了向上延伸的同一幅画面。画家借助神社特有的形象,呈现它与更广大佛教世界的联系。画家保留了鹿的地方联系,正是通过这些联系,让神与佛的关系变得可见。
这样的对应关系需要思考、绘制、讲授,也可以不断重新阐释。把不同信仰联系起来,本身就可能需要相当的思想与艺术劳动。
同一幅画的观众,却未必具有相同理解。有人可能认得各项细致的对应,有人可能主要被熟悉的圣兽或华美的礼拜图像吸引。这幅作品无法说明所有到春日参拜的人如何理解神佛。
画中的神与佛仍保有各自的身份,镜中对应才因此有了意义。一个动物、一棵树、一面镜子,把神圣力量如何在此地显现的解释浓缩在画面之中。
5. 谁让共同的圣地持续运转
人员与机构使宗教解释有了持续实行的基础。九州北部的宇佐,八幡神社与佛寺弥勒寺共同发展。弥勒寺的前身于738年迁到这里,寺院有殿堂、塔和居住建筑;到九世纪末,它已在这个神社与寺院结合的机构中,承担重要的宗教和行政事务。[07]
僧侣及其工作属于当地长期的组织安排。举行仪式需要受过训练的人,建筑需要修缮,物资需要采购,收入需要管理,职责也要有人接续。神职人员与僧侣通过这些具体事务联系在一起。
严岛的大愿寺提供了另一个例子。这座佛寺协助维护神社,并为重建海上的鸟居募款。[08]鸟居的形状容易让人将它归于神社,而修建所需的钱与劳动,却把佛教人员也纳入了维护这片圣地的工作。
共同工作可能促成合作,也可能带来争执。负责行政的寺院,可以对其他参与者拥有相当权力;依赖寺院维持场所运转的人,在这种关系中未必与它地位平等。
建筑、义务、训练和日常期待都围绕这套关系组织起来,神佛共处便有了实践上的基础。若要拆开这样的机构,就要决定谁可以继续服务、谁掌握资源,以及原本属于两种宗教世界的物件应当如何处置。这些问题后来真正摆到了人们面前。
6. 共同祭祀,也有特定禁忌
即使神佛共同受到敬奉,一些场所与仪式仍要求避开佛教事物。伊势804年的仪式规定要求避免使用佛教词汇。后来有关伊势皇室女祭司的规定,保存了替代说法:佛经可以称为“染纸”,寺院则以瓦顶代称。[02][09]
人们仍然知道这些词,只是在特定仪式中不宜使用。某些皇室祭仪也要求在规定时段停止佛教活动;时段之外,佛教仪式仍在同一宫廷社会中继续举行。[02]
该用哪些词、该暂停哪些活动,对维持仪式洁净的人而言,关系到祭仪能否正确举行。限制可以在它适用的时间与地点格外重要,而其范围仍取决于具体场合。
神佛共处没有取消场所、职务和时机的区别。谁能在哪里举行哪种仪式,依然有明确界限。有的神社由僧侣管理,有的祭仪则刻意避开佛教语言;这些不同安排同时存在于日本宗教史中。
7. 借用仪式,主张神道的根本地位
十五世纪晚期,吉田兼俱倡导唯一神道,宣称神道是世界宗教的最初源头。这与佛菩萨为本地、地方神为垂迹的解释,给出了不同的先后关系。但唯一神道的仪式也借用了其他传统。理查德·K.佩恩对吉田火祭的研究,分析了它如何改造密教仪式的组织方式和道教象征。[10]
与真言佛教相关的火供仪式,在吉田神道的环境中经过了重新安排。佩恩指出,吉田祭坛是八边形,真言佛教的祭坛则是方形;吉田所诵的词句,也没有直接重复真言修法中源于梵语的真言。[10]
这些改动以既有仪式为基础,同时标示出独特教义。相似的动作,可以由不同人员执行,向不同神圣存在献供,并获得不同的宗教解释。借用过的材料,也可以用来主张一个传统的独立身份。
由此,神佛联系中还包含关于等级、起源与资格的竞争。一种解释把地方祭祀纳入佛教,另一种则借助佛教仪式资源,强调神道更为根本。人们可以一边借用,一边强烈反对对方拥有更高地位的主张。
8. 1868年,区别变成了命令
1868年,新成立的明治政府开始要求神与佛分离,即神佛分离。它与政府宣告恢复天皇统治、回归古代立国秩序的主张相伴而来。[11]
在神社服务的佛教人员,被要求放弃僧侣身份;不愿按新条件服务的人,必须离开。佛教尊像不能再作为神社的神接受祭祀,神也不得使用佛教称号。在宇佐与石清水,八幡神不许再被称为大菩萨。[11]原本用来解释神圣存在的形象和称号,现在可能在它受祭祀的地方成为禁物。
与宫廷祭仪中的暂时限制相比,政府这次要求建立长期的机构区分。人们的职业、建筑、物件,以及继续原有服务方式的资格,都受到影响。
原本跨越两种宗教职责的人员,若要留在熟悉的地方,可能必须接受新的正式身份;珍爱的尊像,可能必须另找安置地点。政府将分离称为复古,但实际拆分需要做出许多决定,并带来难以逆转的后果。
政策也助长了一些地方的毁佛行动。政府曾告诫人们,区分两种宗教不等于摧毁佛教,而当地执行仍可能伴随暴力。[11]行政分离与破坏佛教机构有联系,却不是同一件事:毁像未必由法令明确要求,但暴力又发生在国家否定长期既有安排的变革之中。
政府以可以强制执行的权力,改变了宗教场所的布局。后来显得理所当然的神社与寺院之别,在许多地方正是通过决定哪些人员、哪些物件可以留下而形成的。
9. 分离后留下的痕迹
到1871年,宇佐神社境内的佛教建筑与物件被移除。弥勒寺不再作为寺院运作,部分旧基址留下了它曾经存在的痕迹。[07]
迁出与毁坏却是不同命运。弥勒寺讲堂原有的一尊大型中世纪弥勒像幸存下来,后来安置于附近的极乐寺。极乐寺还保存了另一尊阿弥陀像,它来自宇佐一座已经拆毁的堂宇。[12]
这些像仍然存在,原先尊像、建筑、仪式与地点之间的关系却已被拆散。如今在神社界外保存的物件,可能说明神社里面为何少了某样东西;地图上看似独立的寺院,也可能保存着神社旧日宗教世界的一部分。
强制的机构改组,并没有让国家完全控制记忆、传承的做法与后来的每次礼拜。宇佐自身的历史介绍,就指出了一些延续至今的神佛共处仪式痕迹。[04]
在这段长期历史中,人们不断重新界定哪些事物应当联系、哪些应当区分,以及谁有资格主张根本地位。他们的决定,落实在尊像、词汇、建筑与工作上。
佛教解释能够接纳地方神,并为它们安排更大宗教秩序中的角色。共同机构使这种关系得以反复实践。支持者与宗教人员有理由维持、重新解释这些安排,也可能挑战谁掌握它们。思想解释与日常事务相互支持,神佛共处便得以延续,而参与者不必人人持有相同看法。
这种延续可能伴随等级差别;主张独立的教义可以借用别家的仪式;宣称回归古代的政策,也可以毁掉具有悠久历史的事物。“结合”与“分离”各自包含的处境,需要从具体安排中理解。
快庆把八幡神雕成僧人,留下了当时有人认为值得表现的一种关系。人们使这种解释获得认同,围绕它建立机构;后来掌权者要求拆散这些联系,尊像、人员与场所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 [1]
Tōdai-ji, “Kanjin-sho,” official precinct introduction, translated by Samuel C. Morse. The normally concealed image of Hachiman in monastic form, made by Kaikei in 1201. The surrounding Kanjin-sho compound has a later building history; its date is not conflated with the sculpture's. https://www.todaiji.or.jp/en/information/kanjins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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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ō Makoto, “Shinto and Buddhism,” Kokugakuin University's Encyclopedia of Shinto, particularly the introduction of Buddhism and the discussion of ritual avoidance at Ise and the imperial court. Used for the sixth-century transmission, the 804 regulations, and the bounded character of certain restrictions. https://d-museum.kokugakuin.ac.jp/eos/detail/?id=8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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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gūji,” Kokugakuin University's Encyclopedia of Shinto. The account of Kehi in Muchimaro's biography, early shrine-temple foundations, the suffering-kami rationale, and participation by ascetics, shrine priests, and local leaders. The essay uses the encyclopedia's description of the early texts, not a new examination of their manuscripts. https://d-museum.kokugakuin.ac.jp/eos/detail/?id=8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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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pan Tourism Agency / Usa district community-development council, “Usa Jingu Shrine,” 2021. Hachiman's protective role, the connection with the Great Buddha undertaking, and the survival of ritual traces after institutional separation. The account's claims of divine intervention are not adopted as explanations of military or natural events. https://www.mlit.go.jp/tagengo-db/en/R3-0023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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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jisuijakusetsu,” Kokugakuin University's Encyclopedia of Shinto. The terms “original ground” and “manifest traces,” their Buddhist background, and their application to relationships between kami and Buddhist beings. The essay does not posit a uniform correspondence accepted by every shrine or worshipper. https://d-museum.kokugakuin.ac.jp/eos/detail/?id=8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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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Kasuga Deer Mandala, late fourteenth century, color on silk, object 2015.300.11. The catalogue identifies the deer, tree, mirror, and five Buddhist figures. The discussion of how the composition relates local identity to a larger sacred presence is a reading of the work, not a recovered statement by its unidentified maker. https://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53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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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nbutsu Bunri,” Kokugakuin University's Encyclopedia of Shinto. The 1868 measures concerning personnel, images, and divine titles, their relationship to the Restoration programme, and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separation measures and anti-Buddhist destruction. This is a historical institutional account, not 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complete edict sequence. https://d-museum.kokugakuin.ac.jp/eos/detail/?id=8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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