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一、从家族中继承的地位
苏我马子生年不详,活跃于六世纪后半至七世纪初。当时的大和朝廷以今奈良一带为中心,政务有赖于王室与豪族的合作。马子的父亲稻目已是重臣,苏我氏又与王室通婚,并与来自大陆的移民家族往来。572年,敏达天皇即位,马子出任大臣,跻身朝廷最高层。
他的工作也涉及地方。574年,马子奉命前往本州西部的吉备,处理白猪屯仓的事务,将所属耕作者的名册交由官员管理,次年回朝报告。掌握这些人口及其所负担的义务,是管理王室领地的重要一环。[01][03][04]
二、保护最早的一批佛教修行者
584年,马子得到来自百济的佛像,随后寻找能教授佛法的人。百济位于朝鲜半岛;一位曾在半岛另一国家高句丽出家的教师,为善信尼和两位同伴传授佛法。马子等人则提供衣食和礼拜的场所。
次年发生疫病,朝廷将灾病与佛教联系起来。敏达准许压制佛教,重臣物部守屋烧寺毁像,三位尼僧遭到拘禁和殴打。马子后来重新获得私人礼佛的许可,她们才得以继续修行。这些经过主要见于《日本书纪》的记载。[04]
三、皇位之争与崇峻遇刺
587年,用明天皇去世。守屋支持穴穗部皇子继位,马子等人则与他对立。穴穗部和与他交好的宅部皇子先被处死,随后,马子联合数位皇子和大臣出兵击败守屋。联军中包括后来被称为圣德太子的厩户皇子,以及随后即位为崇峻天皇的泊濑部皇子。
史书称马子的妻子是守屋的妹妹,姻亲关系没有阻止交战。守屋被联军中的一名战士射杀,土地和所属人口随后分给寺院及战胜者;马子等人的建寺许愿,也被记在这场战争之中。
然而,马子与新君的合作只维持了数年。592年,据《日本书纪》记载,他借收取贡赋的机会,命人杀死崇峻。此后即位的推古曾是敏达的皇后,也是马子的外甥女。593年,厩户皇子开始广泛协助她处理政务,马子继续担任大臣;594年,推古下令提倡佛教。[05][06][01]
四、一座逐渐建成的寺院
早在588年,马子就已开始兴建法兴寺,后来通称飞鸟寺。百济派来僧侣、木工、制陶和绘画工匠;同年,善信尼等人也在马子安排下赴百济学习戒律,590年归来。
寺院分期建造:593年安置舍利、竖起塔柱,596年主要建筑落成,由马子的儿子善德负责管理。七世纪初,推古、厩户皇子、马子等人又支持铸造大型铜佛,由工匠止利承担制作。出土的地基和瓦片,至今仍能显示寺院的规模及其与朝鲜半岛的联系。[05][06][07][08][09]
五、参与海外交涉
马子也参与朝廷的对外事务。602年,久米皇子准备率军进攻朝鲜半岛的新罗,却因病未能出征;他次年去世后,推古召见厩户皇子和马子,谈及此事。610年接待海外来使时,马子听取官员转报,儿子虾夷也参与接待。推古朝还向隋朝遣使,不过现有记载不足以认定国书由马子拟定。
623年,对新罗的交涉又出现波折。《日本书纪》记载,朝廷先派使者商谈,军队却在使者回报前抵达,打乱了已经谈妥的来访安排。马子听取回报后,对过早派兵表示遗憾。史书还记下一则涉及新罗赠礼的受贿传言,但没有将它证实为定案。[06][02][03]
六、编史与管理僧尼
620年,《日本书纪》记马子与厩户皇子共同编纂《天皇记》《国记》等记录,涉及君主、朝廷以及为王室服务的家族和人群。这些书未能完整流传下来,具体内容和两人的分工已难以复原。
624年,一名僧人殴打家人,推古命马子查办。百济僧人观勒反对因此处罚整个僧团。朝廷随后设置管理僧尼的职务,并登记寺院和出家者。佛教规模扩大之后,如何约束僧尼,也成为朝廷需要处理的事务。[06][02]
七、遭到拒绝的请求
同在624年,马子请求永久领有与苏我氏起源有关的葛城地区。推古拒绝了。按《日本书纪》的记述,她虽承认双方的亲缘关系,却不愿把王室的土地交给舅父。这次拒绝没有使马子失去大臣之位,也表明长期合作并不意味着君主必须答应他的每一项要求。[06][02]
八、身后的寺院与家族
马子于626年旧历五月二十日去世,史书记他葬于桃原。他在飞鸟的宅邸有一座带小岛的池塘,因此得名“岛大臣”。附近规模宏大的石舞台古坟,常被认为是他的墓;年代、位置和规模都支持这一判断,但尚无铭文证实墓主姓名。
儿子虾夷和孙子入鹿后来继承家族地位,两人在645年的政变中败亡,苏我氏的其他支系则继续存在。马子生前支持的飞鸟寺,也由僧侣和管理者继续维持。[01][03][06][08][10]
详读
一、家世与初仕
苏我马子的生年不详,童年事迹也难以考知。到他以重臣身份出现在史书中时,苏我氏已在大和朝廷经营多年。父亲稻目居于要位,家族中的女性嫁入王室,所生子女又与皇位继承相连。马子继承的,既有与王室往来的渠道,也有家族自己的部属和财力。
据720年编成的《日本书纪》记载,572年敏达天皇即位,马子被任命为大臣。同朝的物部守屋则任大连。两者都是由有势力的家族掌握的高位。当时,朝廷尚未形成后来依律令设置的整套官署,许多事务要依靠各家族及其所属人员办理。
苏我氏与来自大陆及朝鲜半岛的移民家族往来密切,其中有人熟悉文书,有人擅长营造,也有人能够参与海外交涉。574年,马子奉命前往本州西部的吉备,处理白猪屯仓的事务,将所属耕作者的名册交由官员掌管,575年回朝报告。这些人承担着领地上的劳役或供给义务,名册有助于管理者掌握可以征调的人口。后来无论组织军队、供养僧尼还是营建寺院,马子都需要人员与物资的支持。[01][02][03][04]
二、佛像、教师与三位尼僧
584年,来自百济的佛像经由马子的交往者送到他手中。他随即寻找能够教授佛法的人,请到一位曾在高句丽出家的教师。百济与高句丽都是朝鲜半岛的国家,也是当时佛教知识传入大和的重要来源。移民工匠司马达等的女儿出家,法名善信,另有两位女子与她一同修行。马子等赞助者为她们提供衣食和礼拜场所。
这批初学者很快遭遇打击。585年疫病流行,朝廷把灾病与奉行外来宗教联系起来,敏达准许压制佛教。守屋奉命烧寺毁像,三位尼僧被拘禁、殴打。马子虽然能够供养她们,却无力凭自己的地位挡住君主批准、另一位重臣执行的禁令。
同年稍后,马子又获准私下礼佛,三位尼僧重新得到安置。587年,善信提出到百济学习戒律,马子着手安排。这一请求表明,佛教能否扎根,也取决于修行者能否学到并传授具体的宗教规范。她们真正启程之前,朝廷先经历了一场围绕皇位继承的战争。[04][05]
三、击败物部守屋
用明天皇于587年去世,继承问题使朝廷的对立公开化。守屋支持穴穗部皇子登位,马子和其他大臣则反对这一安排。《日本书纪》记载,旧历六月,马子等人以额田部皇女的名义处死穴穗部。额田部后来即位为推古天皇;此时,她已是王室中有地位的女性。宅部皇子也被处死,史书给出的理由是他与穴穗部交好。
随后,数位皇子和大臣联合进攻守屋。联军中的泊濑部皇子后来成为崇峻天皇,厩户皇子则是后世熟知的圣德太子。马子是重要参与者,但军力来自整个联盟。按传世记载,他的妻子还是守屋的妹妹,姻亲关系并未阻止双方交战。
守屋的抵抗使进攻一度受挫。史书在这里记下联军一方许愿建寺的故事,又把射杀守屋的一箭归于军中的一名战士。佛教信仰贯穿这一叙述,但战争争夺的同时还有皇位、土地,以及谁能够迫使朝廷接受自己的决定。仅以拥佛和排佛两派相争,难以说明这些人物之间的全部关系。
守屋战败后,他的土地和所属人口被分配给寺院及战胜者。记载中还有无人收殓的死者和逃往别处的亲属;一家的失势,也改变了许多依附者的生活。泊濑部随后即位为崇峻天皇,马子则于次年开始兴建法兴寺。然而,这次共同的胜利并没有使新君与大臣长期相安。[03][05][01]
四、崇峻遇刺与推古即位
592年,崇峻在位第五年,君臣关系以刺杀告终。《日本书纪》将命令归于马子,并记执行者为东汉驹;收取贡赋的名目,为刺杀提供了机会。由马子参与拥立的君主,就这样死于史书所记的马子之命。[05]
崇峻死后,额田部皇女于592年旧历十二月即位,成为推古天皇。她出身王室,曾任敏达的皇后,母亲又出自苏我氏,马子是她的舅父。她拥有自己的王室身份和朝廷资历,苏我氏的支持则把两家进一步联系起来。
593年,厩户皇子获授广泛协助政务的职责,马子继续担任大臣。由此可以看到君主、皇子和重臣共同理政,却难以据现有记载复原一套界限分明的三方权力划分。594年,推古下令提倡佛教,皇子、大臣和其他贵族都参与支持。马子的建寺事业因而获得了更广泛的合作;那座在崇峻在位时已经动工的寺院,也继续营建下去。[03][06]
史料辨析|野猪头的故事能说明什么?
《日本书纪》还用一则故事解释崇峻之死:崇峻希望像砍下野猪头一样,杀掉自己憎恶的人。马子听说后,以为所指的正是自己,便谋划行刺。这则故事把崇峻的言语与马子的杀机联系起来,是史书对刺杀原因的解释。该书成书时距事件已逾百年,书中谈话不能视为现场记录。马子是否因此决定动手,两人此前如何走向决裂,现有材料仍难以确知。[05][01]
五、飞鸟寺怎样建成
法兴寺位于今奈良县的飞鸟地区,后来通称飞鸟寺。588年动工时,距离击败守屋刚过一年。《日本书纪》把建寺与战时许愿相连。落实这项工程,则要清理寺地、准备木材,并组织能够设计和建造寺院的人。百济派来了僧侣、木工,以及制陶和绘画的工匠。
同在588年,善信尼和两位同伴前往百济学习戒律。她们于590年归来,住进樱井寺。建造佛寺与培养修行者,在这些年里一同进行:马子能够安排人员往来、提供所需物资,而宗教知识还要由出家者学习、实践和传授。
飞鸟寺的建造持续了多年。593年,舍利被安置在塔址,中央塔柱竖起;596年,主要建筑落成,马子的儿子善德受命管理寺院。来自高句丽和百济的僧侣也住在这里。到了七世纪初,寺院又迎来大型铜佛。按史书记述,造像由推古与厩户皇子、马子等皇子大臣共同推动,工匠止利承担制作。从营建到管理,再到铸造佛像,每个阶段都需要新的投入。[05][06][09]
推古朝提倡佛教,也延续着原有的祭祀。607年,推古下令祭祀本土诸神,厩户皇子和马子都参与其中。[06][02]
考古发掘让这座大寺的规模更加清楚:塔的三面各有一座金堂,外围设回廊,北面还有讲堂。地基、础石和瓦片留下了当年营造的痕迹。奈良文化财研究所的研究把早期莲花纹瓦与百济技术联系起来,也将寺院布局同朝鲜半岛的实例作比较。这些实物能够说明工艺与设计的传播;战场上的许愿和史书中的谈话,仍属于文字记载的范围。随着僧侣入住、管理逐步展开,飞鸟寺成为可以持续传授佛法的地方。[05][06][07][08][09]
六、遣使、接待与出兵
在推古朝,马子还参与了对外事务。《日本书纪》记载,朝廷希望援助朝鲜半岛南部的任那,曾为此进攻新罗。602年,朝廷再次准备进攻新罗,由久米皇子统军。他前往九州北部的筑紫集结船只与军粮,却因病未能出征。次年他在筑紫去世,推古得知消息后,召见厩户皇子和马子,谈及此事。[02]
这一时期,朝廷还向隋朝遣使。马子作为重臣参与朝政,但不能因此认定使节所持国书由他拟定。[06]
610年的接待记录,较具体地写出了马子怎样处理来使事务。史书所称的新罗、任那使者先到筑紫,再赴朝廷。马子的儿子虾夷等官员先听取来意,随后向马子转报;接待中又依位阶赠送礼物。这样的交涉经过多名官员之手,苏我氏下一代也已参与其中。[06][02]
623年,朝廷又为新罗与半岛南部“任那”的关系争论是否出兵。依《日本书纪》的叙述,事情起于新罗进攻任那、任那转而依附新罗。有人主张先查明情势,有人要求出兵,并把任那交给百济。朝廷起初采纳了先遣使交涉的办法。
使者在半岛谈妥了对方前来进献的安排,还未回朝,军队就已抵达。原定来访的人见到船队后折返,虽然贡物后来仍送到了,已经商定的使节往来却被打乱。使者归来向马子报告时,他对过早派兵表示遗憾。史书一方面记新罗请求归服,另一方面又留下这些交涉受挫的细节;这次出兵究竟使朝廷的要求落实到什么程度,不能仅凭其中一方的宣称下结论。[03]
史料辨析|“任那”、朝贡与受贿传言
这段记载把任那视为大和朝廷应当控制的地方,并以朝贡、归服等词描述半岛国家的行动。这些用语反映了编纂史书的朝廷如何主张权利,却不能直接证明半岛南部曾是受日本实际统治的殖民地。所谓归服究竟意味着接受了哪些要求,仍不能只凭这一称谓确定。
《日本书纪》还记载了一种说法:有参与议事者先收受新罗赠礼,再鼓动马子提前派兵。这段话以“时人曰”引出,属于该书收录的传言,提供了一种解释交涉失误的说法。有关人员是否受贿、赠礼是否左右了出兵决定,并未因此得到证实。[06][03]
七、编史、僧尼登记与葛城请求
海外交涉之外,马子也参与整理朝廷自身的记录。620年,《日本书纪》记他与厩户皇子编纂《天皇记》《国记》等书,并记录官员、为王室服务的人群及主要氏族的事迹。家族的来历、所任职务和所负义务,都与当时的政治秩序有关。这些书没有完整保存下来,因此只能确认史书所记的编纂活动,难以逐项复原内容,或确定马子个人写了哪些部分。[06]
624年,一名僧人殴打家人,推古通过马子下令查办。百济僧人观勒提出,不应因一人的行为惩罚整个僧团。朝廷随后任命僧团中的管理者,又设置世俗官员处理相关事务,并调查寺院及僧尼出家的情况。
《日本书纪》在这次调查后列出四十六座寺院、八百一十六名僧人和五百六十九名尼僧。数字来自该书的登记记述,未必等于当时所有寺院和出家者的完整总数。即便如此,它仍使人看到,相较于马子早年供养少数初学者的情形,朝廷此时已经面对一个需要登记、约束和管理的宗教群体。[06][02]
同年稍后,马子又为家族提出一项请求:让与苏我氏起源有关的葛城地区,永久归他掌管。他通过官员向推古请示,得到的回答却是拒绝。
按《日本书纪》所写,推古承认自己有苏我氏血统,也承认马子是舅父,但不愿把王室的土地交出去,以免受后世君主责备。这番话经过后来的史家记述,不能当作当场谈话的逐字记录;拒绝这一行动本身,则清楚表明亲缘与功劳不足以保证请求获准。马子此后仍任大臣,两人的合作容得下一次涉及土地归属的分歧。[02][06][02]
八、“岛大臣”的身后
626年旧历五月二十日,马子去世。《日本书纪》记他葬于桃原,又说他在飞鸟川旁的宅邸中凿池筑岛,因而被称为“岛大臣”。从敏达到用明、崇峻、推古,他的仕途横跨四朝。史书在身后评语中赞扬他的军事才能、口才与佛教信仰;此前记下的领地事务、战争、造寺和交涉,则呈现了这段漫长仕途的不同侧面。[01][02][06][11]
马子的儿子虾夷、孙子入鹿继承了家族的显赫地位,最终在645年的政变中败亡。那已是马子去世近二十年后的事,不能倒过来把他一生的结盟与建寺,都解释成家族走向灭亡的预兆。苏我氏的其他支系仍然存在,飞鸟寺也继续由僧侣和管理者维持。马子曾以武力改变皇位继承,而他所支持的宗教事业,还要依靠后来的人不断供养、修缮和传授,才能延续下去。[01][03][05][06][08]
历史争议|石舞台就是马子的墓吗?
飞鸟的石舞台古坟,是马子墓最受重视的候选地点。它建于七世纪初,石室和墓道规模宏大,墓域四周有壕沟。如今显露在外的巨石,原先属于覆土之下的墓葬结构;顶部土丘已经不存,今天的外观并非最初的模样。
奈良县的介绍依据年代、规模以及它与苏我氏活动地区的关系,支持马子墓的说法。附近发现的大型建筑与池塘遗迹,也使人联想到“岛大臣”的宅邸。不过,墓中没有能够确证墓主为马子的铭文,附近遗址也没有直接写明宅主姓名的材料。两处遗迹可以互相参照,还不足以彼此坐实身份。石舞台所能直接显示的,是营建这座墓葬的人有能力集中大量劳力和石材。[01][0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