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藤原南家的次子|706—737
仲麻吕生于706年,父亲是藤原武智麻吕,母亲出自阿倍氏,兄长是丰成。祖父不比等的四个儿子的后裔,分别形成藤原氏四支,武智麻吕的后裔属于南家。这样的家世给了仲麻吕接近朝廷的机会,却不保证他在家族内取得领导地位。737年,父亲在通常认作天花的大疫中去世,仲麻吕已约三十一岁。
不比等的四个儿子在数月内全部病亡,橘诸兄随后成为首要大臣。仲麻吕已经在朝廷任职,此后与其他年轻藤原氏官员一起,在诸兄领导的政府中寻求晋升。
2 从户籍赋税到地方行政|725—756
725年,仲麻吕以宫廷侍从内舍人开始仕途,随后任与官立大学有关的低级官职。734年,他由正六位下升至从五位下;741年任涉及户籍赋税的民部卿,743年任参议兼左京大夫,参与高级政务和京城行政,745年又任琵琶湖周边的近江守。746年任式部卿,涉及礼仪与人事;他还受命监督经过日本东部内陆的东山道军事事务。
737年以后,太政官这一高级政务机构由橘诸兄领导,仲麻吕在其中逐渐上升。姑母光明皇后是圣武的妻子,她又给了仲麻吕另一条通向权力的途径。有皇室联系的学者官员吉备真备在这段时期被调离中枢;756年诸兄退休,仲麻吕面前少了一位资深大臣,此时他已有官位、经验和皇室支持。
3 光明皇太后的机构|749—757
749年圣武退位,圣武与光明的女儿孝谦即位,光明成为皇太后。仲麻吕任大纳言,并领导新设的紫微中台。这一机构服务皇太后,但事务包括佛教资助、救济、庄园、物资和人员,远不止生活起居。现存文书显示,光明的意旨可以先由紫微中台接收,再由兼任高级议政官的仲麻吕转为政府命令,交官员实施。他们的亲缘与信任因此能够影响公共政务,却不能据此断定每项决定都由仲麻吕提出,或光明只是供他借用名义的人。
749—757年现存五份注明宣官、即颁行官员的太政官文书,都写有仲麻吕的名字。这说明他多次参与传达决定,并非所有决定的唯一作者。757年,他又取得紫微内相这一特殊官职,兼有太后机构领导、大臣地位和军事职责;皇太后的影响通过正式官员与文书进入了政府。
4 橘奈良麻吕案|757
757年,朝廷接到橘诸兄之子奈良麻吕等人谋划政变的报告。记载中的计划包括杀死仲麻吕、撤换皇太子大炊王、废黜孝谦,并夺取光明的印章和驿铃,以拥立另一位皇族。印章认证命令,驿铃可用于调用官府驿马。逮捕前已有多次告发,支持确有谋划的判断;但许多细节来自刑讯。后来赦免记录所计受牵连或处罚者达443人。
一些被告死于刑讯,奈良麻吕本人的结局却不能由这些集体记载直接推定。其他人被流放、贬官,或被逼自杀。仲麻吕的兄长丰成也遭贬,向九州北部的行政中心大宰府遣送;没收的财产重新分配,部分田地后来授给奈良的重要佛寺东大寺。谋划威胁仲麻吕,镇压的结果又摧毁了对手网络,使他的权势更大。
5 大炊王继位与惠美押胜|757—760
大炊王757年成为皇太子以前,已经娶了仲麻吕亡子的遗孀,住在仲麻吕的田村第。宫殿改建期间,孝谦与这位新太子也曾住在那里。758年孝谦退位,大炊即位为淳仁,仲麻吕便与在位天皇有了家族、居住及政务上的紧密联系。他获赐惠美押胜之名,并得到铸钱、出借稻谷和使用惠美家印的特殊权利,家族由此能够承担带有公共性质的事务。淳仁高度依赖仲麻吕的政府,却仍是能够处理帝王事务的在位君主。
760年,仲麻吕升为大师,即改用新名称的太政大臣,位居大臣之首。这是官职,与个人位阶不同。
6 减轻负担与加强监督|757—760
淳仁即位之前,政府已经开始调整民户义务。757年,部分青年男子开始承担较重赋税的年龄延后,每年劳役的法定上限由六十日降为三十日。758年初,朝廷派使者到各地调查困难,西部使团报告二十九项问题,交大宰府处理。同年,国司任期从四年延长至六年,任职三年后接受考察。
760年的巡察进一步调查地方状况与未登记田地,把减轻特定义务和维护收入结合起来。政府希望获得更准确的地方资料,延长行政的连续性,同时找出影响赋税的隐田。757年施行养老律令,759年还命令为侵攻朝鲜半岛的新罗作准备,但战争没有发生。唐朝的政治语言为官名等提供了范本。这些政策由天皇、大臣和各机构共同推行,不能全算作仲麻吕个人的发明;他的权势仍对执行人员的选择和政策推进有很大影响。
7 失去光明与资深同僚|760—762
光明760年去世,仲麻吕失去了一位同时联系家族与皇室、支持紫微中台的关键人物。他仍是首要大臣,拥有高位阶和惠美家特权,淳仁与他的关系也没有立即消失。变化在于:光明已不能再授权办事、在他与孝谦之间沟通,或继续以个人信任支持他。
762年,曾在仲麻吕与太政官之间处理文书的资深官员石川年足去世。仲麻吕同年取得最高个人位阶正一位,却无法以晋升补回失去的支持者与办事同僚。
8 孝谦与淳仁的两处政务中心|762—763
762年,孝谦与淳仁公开决裂。退位后的孝谦住到奈良附近尼寺法华寺,宣布出家、与淳仁分居,指责他不孝,并称重大政务及赏罚由自己掌握,淳仁只管日常仪式与一般事务。这没有划出清楚的权限分界。淳仁的政府仍在发布决定,研究也显示他保有实际办事权力。
孝谦762年生病时,僧人道镜在身边服侍。当年十二月的屏风借用记录,显示他已进入她的日常供给范围;763年,他任监督僧侣的少僧都,又从事有组织的写经工作。宗教服务逐渐使他获得官位,并通过孝谦参与办事,形成另一条权力途径。可靠证据没有确立两人存在性关系。
9 从军事委任到武装反抗|764
764年,仲麻吕取得涉及京畿、重要关隘和近江等邻近各国的军事委任,可以合法征集人员;这项委任本身,并不足以证明一切准备都是叛乱。高丘比良麻吕与大津大浦向孝谦一方报告他的计划,危机迅速升级。日本历九月十一日,孝谦派人从淳仁所在处收回驿铃与内外印,仲麻吕之子训儒麻吕一度拦截夺取,随后被孝谦军杀死。孝谦剥夺仲麻吕的姓氏、位阶、官职和庄园,双方在数小时内进一步争夺兵器、动员追随者,冲突转为公开武装反抗。
东大寺库藏正仓院保存的兵器出库清单,记录了危机中武器投入使用,却不是完整参战名册,也不证明仲麻吕是领用者。
10 道路被截断后的败退|764年九月
仲麻吕带亲属、追随者与盐烧王逃亡,淳仁没有同行。官修记载把盐烧王视为另立天皇的候选者。朝廷军沿田原道抢先前进,焚毁濑田桥,阻断前往近江国府的通路。仲麻吕转而沿琵琶湖向北,想进入由儿子辛加知任国司的越前。
朝廷军先到越前,杀死辛加知,并封住爱发关。仲麻吕一行强行通过或绕过关隘的尝试失败,乘船北行又受逆风阻碍,最后退向湖西,在高岛三尾崎附近战败。水陆追击继续,石村石楯俘获并斩杀仲麻吕,记载把这件事系于日本历764年九月十八日。盐烧王及约三十四名亲属、追随者也被杀。
爱发关的准确地点仍有争议,研究所提候选地分布在琵琶湖与越前之间的不同道路及交会处。追逐、封路和败退的次序,比现代地图上的某一确切坐标更有把握。
11 清洗与官修记载|764年以后
仲麻吕败亡后,孝谦以称德天皇之号复位,淳仁被废黜、降格,流放濑户内海的淡路岛。仲麻吕一方的官员被剥夺官位,传世木简还记有把其党人从名籍中除去的处分。“除名”会影响受认可的身份、晋升与行政资格。仲麻吕以叛臣身份进入官修史书,既有武装反抗的事实依据,也反映胜利政权的判断。764年以前形成的文书,仍保存着他获政府认可时的官职和政策工作。
797年完成的官修史书《续日本纪》记载,淳仁765年试图越过围墙逃走,被阻拦带回,第二天死去。书中没有交代死因,不能据此确定他因病死亡或遭人杀害。
详读
1 藤原南家内部的竞争|706—737
仲麻吕706年出生,是藤原武智麻吕与阿倍氏女子所生的次子,哥哥叫丰成。武智麻吕是藤原不比等四子之一,其后裔属于南家;其他几支后裔也在朝廷争取地位。家世给仲麻吕提供了进入官场的支持,但南家还有年长的丰成,朝中又有其他藤原氏支系,他要取得领导地位,须面对家族内外的竞争。
737年,通常认作天花的大疫使武智麻吕及其三个兄弟在数月内全部去世。仲麻吕此时已成年并任官多年,这场疫病改变了他的仕途处境。橘诸兄随后领导太政官,成为高级政务机构的首要大臣,年轻藤原氏官员必须在父辈不再执政的朝廷里寻求晋升。
失去父亲的支持,同时遇到上层职位空缺,仲麻吕此后的上升要靠办事经验与变化中的皇室关系。丰成仍有自己的地位和追随者,南家也没有作为一个完全一致的集团行动。
2 在诸兄政府中积累经验|725—756
仲麻吕725年以宫廷侍从内舍人入仕,后来任大学允这一与官立大学有关的低级官职。734年升至从五位下,跨入较高的位阶层次;741年任民部卿,处理户籍与收入事务,743年又任参议和左京大夫,参与议政及京城行政。朝廷依据刑律与行政法令运作,仍须由官员把中央规定变为地方簿籍、赋税和劳役;仲麻吕就在这些具体事务中任职。
745年,他任近江守,与京城东北、琵琶湖周边的地方行政发生联系。746年任式部卿,处理礼仪、人事与任官,又受命监督东山道的军事事务。这一行政区域沿内陆交通路线穿过日本东部。仲麻吕的任职经历,由此涉及赋税收入、人事分配和地方军事事务。
这些晋升发生在橘诸兄领导太政官的时候。仲麻吕在官僚等级中仍居诸兄和哥哥丰成之下,丰成并不会因为同属南家就成为弟弟的部属;仲麻吕也没有在大疫后立即取代执政政府。
光明皇后提供了另一种支持。她是仲麻吕的姑母、圣武天皇的妻子,可以给予来自皇室的信任。有皇室联系的学者官员吉备真备在仲麻吕上升期间被调离中枢,结果扩大了仲麻吕的活动空间,却不能单凭结果断定外调由他下令。到756年诸兄退休,仲麻吕已在其政府中积累了行政经验,同时得到光明的信任。
3 太后意旨怎样成为政府命令|749—757
749年,圣武退位,圣武与光明的女儿孝谦继位。光明成为皇太后,既保有皇室身份,也有自己的人员和资财。资助宗教、举办救济,需要物资、庄园收入,以及与居处之外的官署沟通。新设的紫微中台负责组织这些事务。
仲麻吕升为大纳言,并领导紫微中台。部分太后机构文书由其本身的官员署名,太政官命令则经过担任公职的仲麻吕,以及负责中枢文书的官员。两处任职,使他经常与实施光明项目的官署往来,太后的事务由此进入公共行政程序。
749—757年现存五份注明宣官的太政官文书,都把仲麻吕列为颁行者。这组材料数量不大,不能推出每道命令都由他发布,却显示他反复参与了把决定传给其他官员的环节。光明的项目有其特定优先次序,实施时仍使用政府承认的文书与程序。
757年,仲麻吕取得紫微内相之职,把太后机构领导、大臣地位和军事职责结合起来。这是律令通常官职表之外另设的官职。法律史研究据相关材料复原其广泛军权,但没有完整职掌手册传下来,难以确定每项权限的边界。
光明有独立的皇室权威,也长期从事宗教资助。现存署名不能逐项揭示,究竟由谁首先提出决定。她需要能够使项目经政府实施的官员,仲麻吕则得到实际职责和持续保护,两人的利益在这些工作中彼此支持。
4 谋划被揭发,对手遭清洗|757
757年,朝廷收到橘诸兄之子奈良麻吕等人谋划政变的告发。记载中的目标包括杀死仲麻吕、撤换已经指定的皇太子大炊王,以及更换君主。逮捕前已有几次告发,支持确有阴谋的判断;但后来供词中的细节,多在暴力审讯之下取得。有人死于拘押,官修史书保存的也是胜利政府的记述,不能把这些供词当作被告一方的独立证言。
后来的赦免记录把受牵连或处罚者计为443人,范围远超过被指参与集结武装者,并不等于443人被处死。一些被告死于刑讯,奈良麻吕本人的命运却不能由这些集体死亡记录稳妥判断。
仲麻吕既是谋划中的攻击目标,也从镇压结果中获益。奈良麻吕的网络被击溃,仲麻吕的哥哥丰成失去官职,被遣往九州北部的行政中心大宰府。这使南家内部另一个可能取得领导地位的人也遭到削弱。
处罚还重新分配了财产。奈良国立博物馆的资料记有奈良麻吕被没收的田地,数月后转授东大寺。朝廷在应对威胁的同时,也摧毁对手联系、转移其资源。确有谋划,并不能使取得证词时的暴力失去意义;刑讯和广泛清洗本来就是这件事的一部分。
5 大炊王、田村第与惠美家特权|757—760
大炊王娶了仲麻吕亡子的遗孀,并住在仲麻吕的田村第。这些家庭联系早于757年立太子;立太子又早于同年奈良麻吕案,谋划要撤换的是已指定的继承人。宫殿改建期间,孝谦和新太子也住到田村第,使大臣的家庭与在位天皇及继承人异常接近。
758年,孝谦退位,大炊继位为淳仁。仲麻吕获赐惠美姓氏及押胜之名,并得到铸钱、出借稻谷和在公共行政中使用家印的特权,其家族能够承办通常与政府联系的事务。官署也改用仿唐名称,日常工作则继续通过原有的日本行政程序进行。
760年,仲麻吕升为大师,即太政大臣改用的官名,位于大臣体系顶端。官职决定他在政府中的职责与位置,个人位阶则另有升叙。
淳仁很大程度依靠仲麻吕安排的人员与施政项目,自己的家庭也与大臣交织在一起。但他仍在位,继续办理帝王事务。依赖支持自己登位的大臣,并不取消天皇的正式权威,也不证明每项决定都来自仲麻吕。
这一联盟把仲麻吕与在位天皇结合起来,淳仁却是由后来退位的孝谦选定。孝谦退位后仍保有皇室地位;一旦两位君主争论各自的政务权限,仲麻吕与淳仁的紧密联系,也会让他更难置身冲突之外。
6 减轻课役,查问民苦与隐田|757—760
仲麻吕上升期间形成的施政项目,早于淳仁继位。757年,朝廷调整男子承担课役的年龄类别,延后部分青年承担完整成人义务的时间,又把每年向国家提供劳役的法定上限从六十日降为三十日。它改变的是一项规定的义务,并非整个赋税体系;每户实际供役多少,不能仅由法定上限推定。
758年初,使者分赴各行政交通区域调查民间困难。西部使团向大宰府交办了二十九项问题,记载的是报告及处理命令,并没有逐项证明二十九个问题已解决。同年,国司任期由四年延为六年,任职三年后考察,以检查官员表现。
较长任期可以使国司熟悉地方,也可能加强其地方追随关系。木本好信研究调查使者的人选,指出其中有仲麻吕及其同僚的亲属。派遣调查者除了宣示的查问任务,也具有吸纳、培养政治人员的作用;现存报告还不能证明各地取得相同成效。
759年末,朝廷得知本州东部的武藏和西部的备中有未登记田地,760年进一步扩大调查。隐田影响收入,也使仍在名籍内纳税的人户承担不均。仲麻吕领导的政府一面减轻若干规定负担,一面试图恢复可靠的田地与赋税资料。
757年,政府施行养老律令;759年又命九州的大宰府准备远征朝鲜半岛的新罗,侵攻最终没有发生。这些决定来自君主、议政大臣与具体执行官署,不能全看作仲麻吕个人的创意。他集中取得的职位,仍使他对施政与人员安排有很大影响。
7 支持者去世,官职仍在|760—762
光明760年去世,仲麻吕保有资深官位、同僚与淳仁朝的政府,却失去授权他承担特殊太后机构职责的皇室人物。762年升至最高个人位阶,也无法恢复这一保护。机构可以留下人员与文书,特定两人之间的支持关系却不能靠保存旧程序重新建立,仲麻吕于是更加依靠淳仁。
光明同时是仲麻吕的姑母、圣武遗孀、孝谦母亲,以及淳仁面对的一位资深皇族。她在世时不能保证各方没有分歧,却让这些家庭有共同的联系。她去世以后,仲麻吕更多依赖淳仁,孝谦作为前任天皇、圣武之女的地位则仍独立于仲麻吕。
有经验的办事人员也相继离去。石川年足曾负责在仲麻吕与太政官之间传递、处理命令,762年去世。官署和程序可以继续,熟悉彼此、使几个机构顺利协作的人却已不在。
光明死后并没有立即发生叛乱,仲麻吕的高官与惠美特权仍在。但在两位君主公开争论权限的两年前,他已失去重要支持者;同样的官职,此后要在不同的人际关系中运作。
8 两位君主与道镜的上升|762—763
762年,孝谦与淳仁公开决裂,迁居京城附近的尼寺法华寺。她指责淳仁不孝,宣布重大政务与赏罚由自己掌握,淳仁处理一般事务。出家、分居,并不表示退出政务。她是圣武与光明之女,曾选择淳仁为继承者,又保有自己的机构与追随者。
“大事”与“常事”的区别没有提供明确的命令边界。淳仁的大臣继续处理政务,孝谦却声称掌握决定官员地位的任免与处罚权。仲麻吕与淳仁正在运作的政府紧密相连,淳仁政府认可的一道指示,可能因孝谦主张保留相应权限而受到挑战。
印章认证命令,驿铃使持有者能够征用官府驿站的马匹,两方使用的仍是同一批官员及交通通信网络。地方官可能先收到淳仁大臣的指示,又被告知所涉事项属于孝谦掌握的重大政务。争论由此不仅存在于皇室名分,也影响命令怎样实施。
762年孝谦患病,僧人道镜在旁服侍。当年十二月借给他屏风的记录,使他在这一机构的物资供给中有了具体位置。763年,他升为少僧都,成为监督僧侣的高级僧官,材料又将他与有组织的写经工作联系起来。宗教服务逐渐为道镜带来位阶和参与行政事务的机会。
道镜能接近孝谦,格外重要,因为她宣称掌握重大任官与处罚权。两人有性关系的说法没有可靠证据支持,但这不影响任官与写经工作本身已有记录。仲麻吕之外,围绕孝谦运作的另一条任官与行政途径正在形成。
9 谁掌握驿铃与印章?|764
764年,仲麻吕取得涉及四畿内、三关和近江等邻近各国的军事委任,既可依法征集人员,又能接近武装行动所需的道路与军力。高丘比良麻吕和大津大浦向孝谦一方报告其准备活动;在仲麻吕稳固掌握这些指挥凭证之前,冲突已进入危机。
日本历九月十一日,孝谦派人从淳仁所在处收回印章和驿铃。仲麻吕之子训儒麻吕拦截来人,一度夺回或试图夺回这些凭证,随后被孝谦军杀死。政务指挥权的争夺已演变为武装冲突,并使仲麻吕失去一个儿子。
孝谦下令剥夺仲麻吕的惠美之名、位阶、官职和庄园,直接打击他要求官员服从所依靠的公认身份。剥夺与武装回应发生在危机之中,并非等最后战败才施加的处罚。
正仓院保存着当天大刀、弓、甲与箭具等出库的清单,显示库藏兵器被投入应对危机。清单并非全部参战者及武器的名册,也没有证明仲麻吕领到这些兵器。指挥凭证遭争夺,正式官职被剥夺,仲麻吕转而逃亡、动员人员。
10 北逃道路逐一受阻|764年九月
仲麻吕带亲属、武装追随者和盐烧王离开京畿,淳仁没有随行。官修记述将盐烧王视为另一位天皇候选者,其选择是否自主、拥立仪式究竟怎样,仍不明确。仲麻吕试图以另一位皇族人物建立新的指挥中心。
他们先往近江,仲麻吕过去曾在此任国司。孝谦一方的军队沿田原道先到,在仲麻吕渡河前往近江国府以前烧毁濑田桥。他所寻求的地方行政据点位于河对岸,渡口被截断,只能改变方向。
仲麻吕沿琵琶湖向北,想进入本州日本海一侧的越前,儿子辛加知正在那里任国司。朝廷军却先到越前,将辛加知杀死,又控制北方道路上的爱发关。仲麻吕派人强行入关,未能成功。
乘船前往湖泊北岸也被逆风阻断,随后走山路的尝试再次失败,一行人退回湖西。预期中的地方盟友已经死亡,关隘关闭,追兵又截住余下路线;几次改变方向,没有使他们找到可以重新组织的据点。
史料与地理:爱发关尚未确定的地点
爱发关的位置影响怎样复原这次逃亡。馆野和己在2006年整理的解释包括西侧进路、与盐津道路交会处、更西边白谷道路附近,以及进路进入平原的地点。馆野又提出,若狭通往越前的关附近可能有大关,直接从湖区北上的道口附近另有小关。这些假说把设施放在不同道路上,尚未由发掘确定。可以讲清被截断的路线与追逐次序,却不能把某一现代坐标当作已确认关址。
仲麻吕一行在高岛三尾崎附近战败,追兵随后从水陆两面继续追击。石村石楯俘获并斩杀仲麻吕,记载将其系于日本历764年九月十八日。盐烧王及约三十四名亲属、追随者也被杀。材料不能说明每个随行者具有同样责任,也没有留下可信的仲麻吕临终话语。
11 名籍被除去,文书仍留下|764年以后
仲麻吕败亡后,孝谦以称德天皇之号复位,朝廷首先通过控制人员安排来稳定新局面。仲麻吕的同僚遭免职、贬官、流放,或以其他方式失去地位。其后留下的一枚行政木简,以简短文字记有将其党人除名的指示,显示处罚还通过办事人员和名册进行。
奈良文化财研究所对木简的说明,将除名与法律所规定六年失去位阶及功劳资格的制度联系起来。这是用制度解释木简用语,并不等于已查明每个党人都各自获判六年。名籍上的处分影响官员此后的资格,具有具体行政后果。
较早的命令、账目、财产转移及任命文书,仍保存仲麻吕原来的名号。一个人可以失去当前名籍中的资格,却不因此从所有档案消失。处罚文书给他定下身份,叛乱前的文书则保留了同一个国家仍承认他权威时所做的事。
史料限度:淳仁第二天为何去世?
淳仁被废黜,流放到濑户内海的淡路岛。《续日本纪》记载,他765年越过围墙企图逃走,被阻拦带回,第二天死亡。书中没有说明死因。这一经过引起怀疑,却不足以确证有人将他杀害。
《续日本纪》在桓武朝于797年完成,距离仲麻吕败亡已有三十多年。他武装反抗、拥立另一皇族的行动,支持了书中的叛乱定性;这一结局却不能使早先获政府承认的任命、命令与政策工作失去意义。
757年的镇压使用刑讯,并展开广泛清洗;仲麻吕集中官职和特权,又让家族与公共权力异常接近。764年的反抗使亲属和追随者身陷死亡。曾经由他协调运作的政府,在公认命令改由对手发出以后,仍能动员官员、军力和名籍制度,转而对付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