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从越前武士之家到京都
近松1653年出生,本名杉森信盛,是越前武士杉森信义的次子。父亲曾侍奉福井、吉江的松平家,母亲出身医师家庭。父亲后来离职,成为没有主君的浪人,一家在1660年代迁往京都。[C02、C10]
出生地点仍有分歧。通常的说法是福井市;三好修一郎2018年的研究根据行政书信与家臣记录,推断其父当时已经在吉江任职,因而提出今鲭江市的吉江说。书信没有直接写明父亲在孩子出生时身处何地。迁往京都后,年轻的信盛接触到新的工作和资助者。[C01、C02、C10]
2 公家府邸、俳谐与说唱
信盛曾在京都公家府邸供职,具体先后仍不清楚。1671年,他的一首俳谐诗见于《宝藏》。这种创作通过联句和典故,让参与者相互应答。[C02、C10]
1670年代,他与说唱者宇治加贺掾发生联系。净琉璃以音乐伴奏讲故事,常与木偶合演。印本“正本”保存全剧文字,演出节奏却由说唱者的声音带出。古典故事与武士传说从文艺圈流入商业剧场,信盛也开始为这样的演出写作;部分未署名的早期作品,归属尚不确定。[C20、C24]
3 印本出现作者署名
1683年,信盛写了《世继曾我》。竹本义太夫在1684年竹本座开业时上演此剧,1685年又演出《出世景清》。1686年的《佐佐木先阵》,又题《佐佐木大鉴》,印出了“近松门左卫门”的作者署名。不久,戏剧评论既有人反对,也有人接受这种做法。[C20、C24、C10]
署名并未改变演出的分工:太夫兼说叙事和各人物台词,乐师弹奏三味线,操偶者负责动作。当时的重要木偶通常由一人操作;熟悉的三人操偶制到1734年才出现,已在近松身后。“文乐”也是后起名称,他写作时的形式称人形净琉璃。[C11、C17、C25]
4 为坂田藤十郎写歌舞伎
1690年代,近松也为歌舞伎演员坂田藤十郎写戏。藤十郎活跃于京都、大阪的上方,以温和细腻的和事见长,善于演出风雅或身处困境的恋人。[C18、C22]
演员日记留下1698年与近松商议新戏的记录。1699年《倾城佛原》把武家继承纠纷与游女爱情结合起来:少主装作町人,为藤十郎发挥自己的演技提供了角色。[C07、C22]
近松约在1705年把工作重心转向竹本座,却不能简单归因于藤十郎退出舞台。演出年表记录藤十郎直到1708年仍在演出,1709年才去世。近松在两种戏剧中的工作有过相当长的重叠。[C19、C22]
5 熟悉的故事与剧场规矩
近松的时代物取材于历史和传说。曾我复仇、景清等故事提供了观众熟悉的“世界”,作者在此基础上另编情节,可以调整人物关系和事情的先后。[C20、C24]
幕府也管理剧场和出版。改用古代背景、变更人物姓名,可能让敏感题材离现实稍远一些,但古代人物并非个个都影射当权者,也没有证据表明一名中央审查者逐行审阅近松的全部戏作。剧场经理须兼顾故事的吸引力和地方干预的风险。古代题材与当代家事,都经过近松所处的商业剧场。[C15、C16、C20、C22、C23、C25]
6 以竹本座为写作基地
义太夫1684年在大阪道顿堀创立竹本座。他的强劲说唱形成义太夫节,与竹泽权右卫门的三味线、辰松八郎兵卫的操偶共同吸引观众。[C08、C21、C24、C25]
财务困难使1703年《曾根崎心中》的成功格外重要。竹田出云负责经营,义太夫专注说唱。近松的驻座写作始于1705年,从京都迁居大阪则在1706年春,任职与迁居是两个步骤。[C12、C25]
丰竹座1703年初创失败,1707年在附近再开。两家剧场争夺演员和观众,竹本座需要持续推出剧目。近松获得固定的写作基地,生计也更加系于这座剧场的兴衰。[C21]
7 《曾根崎心中》里的钱与背叛
1703年,德兵卫与阿初在大阪曾根崎一起死去。竹本座一个月后上演《曾根崎心中》;死亡与首演的日期都采用日本旧历。[C23]
剧中的德兵卫须退还婚事预付的钱,他已把这笔钱借给九平次,朋友却否认欠债,还让人殴打他。阿初把德兵卫藏在廊下,让他听见自己为他辩护。二人约定一同死去,随后离开。这是剧作者安排的故事经过,不能当作真实死者留下的谈话记录。[C05、C25]
演出成功加强了世话物——以当时平民生活为题材的戏剧——在木偶剧中的地位。义理指社会义务,人情指人的感情,它们的冲突落在具体关系里:德兵卫受雇于商家,阿初受游女契约约束,二人的处境各不相同。舞台上的共同决定并不证明现实中两人拥有同样的自由。[C04、C05、C23、C25、C26]
8 《冥途飞脚》:拆开托付之款的封印
1711年首演的《冥途飞脚》,取材于1709年前后的一起挪款事件。剧中递送商家龟屋的养子继承人忠兵卫已经挪用五十两;两是当时金货的计价单位。朋友八右卫门想阻止他继续犯错,忠兵卫却把劝告听成了羞辱。[C04]
他拆开送往武家的三百两托款封印,用钱给游女梅川赎身。金钱原是顾客托付商家递送的,忠兵卫却拿来满足私人的愿望,破坏了支撑家业的信用。[C04、C05、C26]
1773年、1796年的改编改变了八右卫门的作用,也把逃亡的雨景换成雪景。后来的观众熟悉的版本,已经包含后世剧场的选择,不能全部归回近松原作或真实案件。[C04]
9 《国性爷合战》与想象中的中国
义太夫1714年去世后,年轻的竹本政太夫接续说唱。1715年首演的《国性爷合战》,据记载连续上演十七个月,帮助竹本座在新一代演出者手中延续经营。[C09]
郑成功的父亲来自中国,母亲来自日本,他支持明朝、抗击清朝。这段背景在近松笔下化成了和藤内渡海复明的传奇。[C06]
剧中和藤内的同父异母姊姊锦祥女,嫁给将领甘辉。甘辉不愿让结盟显得是屈从妻家的关系,锦祥女便自伤,以血传出讯号,使联盟得以成立。这是戏剧虚构,并非郑成功生平。远方的王朝斗争,经政太夫的说唱和剧团的操偶成为长演不衰的故事,不能将剧场渡过困难全归功于作者一人。[C06、C09]
10 《女杀油地狱》:油店里的杀人
1721年,竹本座首演《女杀油地狱》。戏取材于近期一起谋杀,真实案件的细节仍不清楚。[C13]
剧中的与兵卫被油商之家逐出,急需还债。父母托另一家油店的已婚妇人阿吉留钱给他,他却还想向阿吉借更多。阿吉拒绝后,与兵卫行凶夺款;油洒在地上,阿吉试图逃走,最终被杀。[C26]
阿吉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是受害者,不能被看成与兵卫命中注定的恋人。操偶动作再难,也不应遮住她的抵抗。早期没有连续上演的记录,但这不足以证明观众一概拒绝此剧。它后来的声名来自重新发掘与改编。[C13、C26]
11 禁令与后来作者
1722年的措施已涉及双人自杀的惩罚、图文出版和歌舞伎。1723年二月,新的告示又限制这类死亡的命名与舞台表现。[C15、C16]
漆泽在2024年的研究中,把1719年江户改编《曾根崎心中》与当地后来双人自杀的增加联系起来,并指出各地反应不同:江户演出减少,大阪1724年仍有相关剧目。这是一种研究解释,不能证明某部近松戏作造成了某一次死亡。[C16]
近松1722年写完最后一部世话物后,帮助竹田出云和松田和吉修改剧本,后者后来称文耕堂。1724年初,他自己的时代物《关八州系马》又登台。题材受限之际,剧场仍须有新戏,也须培养接班的作者。[C03、C13]
12 从印本到后世舞台
1724年火灾毁掉近松的住所,他后来在大阪天满去世。日本旧历享保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传记换算为公历1725年1月6日;年份相差是历法所致。[C03、C07]
大阪法妙寺和尼崎广济寺各有与近松家族、纪念活动相连的历史。印本和后世改编使大量作品离开最初的剧场继续流传,其中有些作品的作者归属仍不确定。[C03、C04、C24]
明治末年,歌舞伎重新发掘《女杀油地狱》。坪内逍遥1909年把近松与莎士比亚、易卜生作比较,推动他进入日本文学史。到1912年,近松的声誉已经不仅来自原作,还来自后来人如何编印、选择和演出这些剧目。[C13、C14]
详读
1 从越前武士之家到京都
1653年,杉森信盛出生于越前,是武士杉森信义的次子。越前位于日本海沿岸,约当今福井县。信义曾侍奉福井、吉江的松平家,妻子来自医师家庭。信盛的童年处在武士奉公的关系和期待之中;父亲后来离职,全家才迁往京都。[C02、C10]
**历史争议:出生于福井,还是吉江?**
越前这一大范围较清楚,具体城镇则有不同说法。通常的福井市说,把杉森家放在其主君身边;鲭江市介绍近松时,则强调辖内吉江的可能性。三好修一郎2018年的研究认为,吉江在领主抵达以前已经有行政运作,并从相关书信和家族记录中的家臣身份,推断信义已在那里任职。[C01、C02、C10]
这些材料没有直接写明信盛出生时父亲身处哪里。争议在于怎样从行政和家臣记录推断家人的位置;现有来源也没有提供日本学界对具体城镇的一致结论。[C01、C02、C10]
离开奉公职位后,信义成为浪人,原有俸禄和职务不再有同样保障。家人仍有识字能力、人脉与武士出身可用,但须寻找新的谋生方式。各记载把迁往京都放在1660年代的不同年份,共同的经过是一家离开越前。到了京都,年轻的信盛可以尝试在公家府邸供职,另找出路。[C02、C10]
京都是皇室所在的都城,也是出版与表演的中心。公家府邸需要侍从,诗人相互传阅作品,商业剧场吸收古典故事。信盛后来穿行于这些场所之间。他并非商人之子,却会写出商人和游女的困境;父亲离职改变了家庭的生计,他们首先须重新寻找可以立足的工作。[C02、C10、C20]
2 公家府邸、俳谐与说唱
在京都,信盛先侍奉公家。后世记载把一条惠观列为雇主之一,但各次任职的先后和时长仍不清楚。供职使他接触古典故事与诗歌交往。1671年的俳谐集《宝藏》载有他和家人的诗句;联句和典故让作者彼此应答,也可以诙谐地改写熟悉的题材。[C02、C10]
1670年代,信盛与宇治加贺掾建立联系。加贺掾是重要的净琉璃说唱者。净琉璃以音乐伴奏讲述故事;与木偶合演时,说唱者还须承担每个人物的台词。信盛写下的文字,要通过另一位专业演员的声音传到付钱看戏的观众那里。[C20、C24]
正本可以完整保存剧文,台上怎样停顿、怎样展开,却要靠说唱者完成。武士传说和古老故事早已在文学与演出之间流传,观众熟悉的人名可以迅速把他们带入情节。作者仍须安排适合说唱的先后,给音乐和木偶动作留下空间。进入剧场与此前的公家文艺生活有相通之处。[C20、C24]
早期作品的归属也受到这种创作环境影响。与加贺掾相连的剧目常没有作者署名,其中一些只是被认为很可能出自信盛。到1680年代,近松的戏剧生涯才有较清楚的作品可辨认。公家供职与俳谐提供了准备,却还不足以复原他学习写戏的全部经过。[C20、C24]
3 印本出现作者署名
1683年,信盛为宇治加贺掾写了《世继曾我》,续写曾我兄弟复仇及其后续故事。竹本义太夫1684年在大阪开设竹本座时,也用了这部戏。1685年的《出世景清》写失势武士,帮助义太夫建立声誉。近松的作品由此既进入资深说唱者的舞台,也进入新剧场。[C20、C24]
1686年,《佐佐木先阵》的正本在书名下列出作者近松门左卫门。此剧又题《佐佐木大鉴》,通常被列为其生涯中最早的现存署名作品。当时署名尚未成为惯例。1687年的剧评有人认为应当制止,也有人觉得若作者已决意献身戏剧,这样做可以接受。作者本人开始成为观众能辨认的剧场成员。[C10、C24]
实际演出依靠多人合作。太夫兼说旁白与所有人物台词,三味线乐师用三弦弹拨的声音安排停顿、呼应动作,操偶者给故事里的人物以形体。近松时期,重要木偶通常由一人操作;今天熟悉的三人操偶制,到1734年才在竹本座出现。[C11、C17、C25]
一位太夫的声音可以从责问转为惊惧的回应,操偶者则保持或改变姿态。近松须为这样的分工写语言和行动。署名使不同剧文具有可辨认的作者,却无法把整个演出留在书页上。后世称这项传统为文乐;近松自己的舞台,是以说唱、伴奏与木偶合作的人形净琉璃。[C11、C17、C24、C25]
4 为坂田藤十郎写歌舞伎
写木偶剧的同时,近松也写真人演出的歌舞伎。1690年代起,他与京都名演员坂田藤十郎密切合作。元禄时期,即1688—1704年,京都和大阪的上方戏剧兴盛;藤十郎以和事闻名,用温和细腻的演技表现风雅或脆弱的恋人。[C18、C22]
合作包含具体的商议。兵库县立美术馆转引演员金子吉左卫门的日记,记下1698年与近松讨论新戏的经过。角色要适合开口说台词的演员,也要回应观众对这位演员的期待,作者因此须与实际演出的人往来。[C07、C22]
1699年的《倾城佛原》让一位少主乔装町人,卷入游女爱情与家族继承纠纷。藤十郎可以在身份改变之间表现风雅与脆弱;地位和金钱便通过同一个人物发生作用。在歌舞伎里,演员自己的声音与身体共同承担角色;木偶剧却把发声和动作分给不同的人,同类场面也须另作安排。[C22、C17、C25]
近松多年兼写两种戏剧,现存目录列有三十余部与他相连的歌舞伎作品。目录能显示这条职业经历,却无法恢复排练期间的每一次修改。[C18、C22、C24]
**历史争议:藤十郎退出舞台,才使近松转写木偶剧吗?**
有些叙述把藤十郎早早退休,当作近松转向竹本座的决定性原因。但演出年表记载藤十郎直到1708年仍有登台,1709年才去世;近松约在1705年更专注竹本座时,藤十郎还在演出。两条职业经历长期重叠,近松的工作重心是逐渐转向木偶剧的,不能单纯归因于藤十郎退休。[C19、C22]
5 熟悉的故事与剧场规矩
时代物以历史或传奇为舞台。曾我兄弟复仇、景清的武士故事,已经给观众提供熟悉的人物。戏剧中的“世界”便是这样的既知背景:作者可以让新的矛盾进入其中,不必把前代故事从头讲一遍。[C20、C24]
剧作者也可以重新编排材料,改变人物关系、动机和事件顺序,把长期斗争集中为一个家庭内部的对峙。观众看到的是旧故事的新演法。近松能够用历史题材讨论忠诚,同时虚构考验忠诚的行动。[C20、C22]
舞台自由又受幕府统治约束。城市剧场获准营业,要面对地方官员,也要面对顾客;直接表现统治家族或近期丑闻可能招致干预。改用古代背景、更换姓名,给剧团留出了一些处理敏感问题的余地。[C15、C16、C20、C22]
这种惯例并不意味着每个古代人物都藏着一个当代影射对象,也没有证据表明中央有人逐行审阅近松所有剧本。经理的判断、地方命令和出版者的谨慎,都可能影响最终呈现;作者与演员自己的舞台选择也须计入。[C15、C16、C20、C22]
近期事件又有另一种吸引力:观众可能正在谈论它,迅速改编便能吸引他们进场。历史题材和当代家事各有招徕观众的方式,剧团须判断能否演、是否有人看、会不会被官方叫停。更具体的心中物禁令,在近松职业生涯末期才集中出现。[C23、C25、C15、C16]
6 以竹本座为写作基地
1684年,竹本义太夫在大阪道顿堀创立竹本座。运河旁的剧场街区还聚集茶屋和服务观众的饮食生意。固定场所可以培养常客,空座时却仍要付开支。义太夫强劲的说唱是重要招牌,形成以他及其传承命名的义太夫节。[C21、C24、C25]
竹泽权右卫门发展适合这种说唱的三味线伴奏,辰松八郎兵卫操作重要木偶角色。两人各有声誉。近松提供情节,让这些演员有发挥的机会;演员的本领又使观众愿意再来听、再来看。[C08、C25]
1700年代初,竹本座陷入严重财务困难。1703年《曾根崎心中》走红,帮助剧场渡过危机。竹田出云承担剧场经营,义太夫集中于表演。持续可演的剧目与较清楚的经营分工,共同支持了剧场。[C12、C25]
日本艺术文化振兴会把近松开始驻座写作放在1705年,尼崎市则把他从京都迁居大阪记为1706年春。这是关系加深的两个步骤:先更持续地给一家剧场供稿,再搬到较近的地方居住,不必解释为同一契约日期的两种说法。[C12、C25]
竞争也近在身边。义太夫的学生丰竹若太夫1703年创办丰竹座,初次失败后又于1707年在附近重开。两家剧场争夺演出者和观众,竹本座须不断供应新戏。驻座职位让近松获得稳定基地,也使他的生计与剧场的经营更紧密相连;无论是规模宏大的时代物,还是改编新近家庭事件的戏剧,都需要演出者和观众来维持。[C21、C25]
7 《曾根崎心中》里的钱与背叛
1703年日本旧历四月七日,德兵卫与阿初在大阪曾根崎一起死去。五月七日,竹本座便推出近松的《曾根崎心中》。观众已经听说这起死亡事件,剧作者把它组织成可在台上理解的连贯故事,剧场因而能迅速回应。[C23]
在剧中,德兵卫拒绝雇主安排的婚事,须退还已收的预付款。他把钱借给九平次,朋友却否认债务,说借据是伪造的,还让他当众挨打。后来,游女阿初把德兵卫藏在廊下。他听见九平次再次诋毁自己,也听见阿初为他辩护。二人就在这一场里约定一同死去,随后前往曾根崎。[C05]
谈话与决定属于剧本,真实死者没有留下这样的逐字记录。阿初受游女行业的金钱和契约约束,德兵卫则受雇于商家。剧中两人达成约定,不能据此认定现实中的他们有同样自由或相同动机。[C25]
义太夫为这部戏说唱,八郎兵卫操纵阿初的木偶。日本艺术文化振兴会特别指出,开场一段尤其突出了这些演出者的登场。近期事件与让人物可感、可记的表演结合起来,带动了观众;世话物由此成为近松木偶剧的重要部分。[C23、C25]
常用于解释这类戏的义理与人情,分别指社会认可的义务和人的感情,首先落在关系中。雇主安排的婚事、朋友所欠的债、游女对营业场所的依附,并不能只靠忠于恋人就一并解决。戏剧把这些冲突集中成极端危机,使观众认得其中的压力;这既不是一种永恒的日本民族心理,也不代表大阪家庭通常走向这样的悲剧。多数人须在日常生活中调和相互冲突的义务。[C04、C05、C26]
8 《冥途飞脚》:拆开托付之款的封印
竹本座1711年首演《冥途飞脚》,取材于1709年前后的一起挪款事件。近松把危机放进递送商家的经营之中:顾客托它递送汇款,店里的人可以经手钱,却不拥有这些钱。[C04]
龟屋的养子继承人忠兵卫,已经挪用给朋友八右卫门的五十两。两是以金货为基础的计价单位。八右卫门在茶屋说出发生的事,想阻止他越陷越深;忠兵卫却听成当众羞辱。他拆开送往武家的三百两托款封印,声称是自己的钱。[C04、C05、C26]
忠兵卫拿这笔钱给游女梅川赎身,让她脱离契约束缚。赎身却没有修复他的处境:顾客的钱已进入另一笔交易,不能轻易取回。梅川虽未发起挪款,也曾劝告忠兵卫,仍须与他共同承担危险。[C04、C05、C26]
养子身份使这件事直接伤及家业。忠兵卫要继承的商家,靠信用才能继续经营;同一份信用又给了他经手款项的机会。拆开封印把信任的破坏化成一个可见动作,他又声称这笔钱归自己所有,企图借继承人的身份掩盖挪用。[C04、C05、C26]
后来常演的版本已经改变了这个故事。1773年与1796年的改编调整八右卫门的作用,把原来的朋友变成敌角,又把近松原作中雨里的逃亡换成雪景。观众所见的熟悉剧目,也带着后世编剧和演员的选择。[C04]
忠兵卫试图用商家的托款同时保住爱情与继承人的地位,然而,用来为梅川赎身的托款,迟早会被发现遭到挪用。二人离开茶屋,拆封挪款的后果仍跟着他们。[C04、C05、C26]
9 《国性爷合战》与想象中的中国
1714年,义太夫去世,竹本座失去了奠定其说唱风格的主要演员。年轻的继任者竹本政太夫须赢得自己的观众。1715年旧历十一月,《国性爷合战》首演,据记载连续上演十七个月;政太夫的声音与八郎兵卫的重要操偶,让剧场在新一代人手中继续吸引观众。[C09]
故事起点是郑成功:父亲来自中国,母亲来自日本,他为明朝抗击取而代之的清朝。近松把这段背景改成和藤内的冒险,让家庭关系把主角从日本带进想象中的复明战争。[C06]
和藤内向将领甘辉求援。甘辉的妻子锦祥女是和藤内同父异母的姊姊,但甘辉不愿让结盟显得是屈从妻家的影响。锦祥女自伤,血染红通往外面的水道,传出危急的讯号;她的牺牲使联盟得以成立。王朝争战由此集中为一个家庭是否结盟的抉择,锦祥女则为此付出了可见、不可挽回的代价。[C06]
这段情节是近松的创作,并非郑成功真实经历。剧中的中国结合大陆背景与日本舞台惯例:亲属相认和女性牺牲使远方斗争变得容易理解,也给大阪的木偶剧场打开远大于本城的故事规模。[C06]
政太夫对甘辉场面的说唱,是成功的一部分。日本艺术文化振兴会还转述近松写给熟人的信:国性爷题材已流行到节庆甲胄、旗幡和扇面上,他对此颇为自豪。剧目的人气已经走出剧场,进入商品。[C09]
长期上演也给政太夫反复确立地位的机会。作者写出的传奇世界,靠新太夫与重要操偶者共同呈现,竹本座由此在创办者去世后延续了吸引力。[C09]
10 《女杀油地狱》:油店里的杀人
1721年旧历七月十五日,竹本座首演《女杀油地狱》。国立剧场资料把它与约两个月前的一起谋杀相联系,案件的具体经过仍不确定。[C13]
剧中的与兵卫是油商之子,屡次辜负亲人信任,还撒谎骗钱,终于被逐出家门。父母仍托另一家油店的已婚妇人阿吉留钱给他。阿吉原本待他亲切,父母的帮助却还不够偿付他急着要还的债。[C04、C05、C26]
与兵卫向阿吉借钱,遭到拒绝,便行凶夺取店里的钱。油洒出来,阿吉试图逃走,两人在洒出的油上滑动,阿吉挣扎着逃避,仍遭杀害。阿吉有自己的家庭与生计,与兵卫却把求助变成了施暴;两人并没有命中注定的恋爱关系。[C26]
说唱和三味线推动情节,木偶动作把滑倒、逃避和追逐带到观众眼前。近松时代的重要木偶通常由一人操纵,这一场尤其需要演出者配合。技术上的难度不能把受害者化为供人欣赏表演的工具。[C11、C17、C26]
后来对与兵卫阴暗面的兴趣,有时会遮住阿吉。剧中可以循着他的谎言和暴力理解后果,无须替他补现代精神医学诊断。阿吉的拒绝和抵抗也是情节的重要部分;若只把她看成揭示复杂男性的手段,就会忽略杀人故事中最不平等的关系。[C26]
原演之后,没有连续上演的记载。早期接受情况因而尚不清楚,不能仅凭记录空白认定观众拒绝此剧。它后来重新受到重视,依赖的是保存、发掘与改编。[C13]
11 禁令与后来作者
近松晚年,心中故事成为有吸引力的戏剧题材,官方也担心对双人死亡的称颂引起模仿。1722年已有措施处理惩罚和遗体,同时限制图文出版及歌舞伎表现。媒体限制并不是到1723年才第一次出现。[C15、C16]
1723年二月,进一步的告示限制这类死亡的名称与戏剧化表现,试图阻止私人悲剧成为引人追随的公共故事。命令怎样起作用,仍要看各地官员与剧场的具体应对。[C16]
漆泽2024年的研究指出,1719年江户改编《曾根崎心中》之后,当地双人自杀增加;她把两者联系起来讨论。同时,禁令之后江户演出减少,大阪1724年却仍出现心中剧目。戏剧与模仿之间可能存在关系,地方执行的历史也各有不同。[C15、C16]
官方的担忧尚不能证明某一部近松戏作造成了某一次死亡。禁令以后仍有相关事件,也说明舞台之外的压力继续存在。可能的戏剧影响、政府压制这种影响的意图,以及具体剧目的演出经历,需要分别看待。[C15、C16]
1722年,近松的最后一部世话物《心中宵庚申》登台。日本艺术文化振兴会记述,他随后指导竹田出云和松田和吉,帮助两人修改剧本并交付演出。出云先前承担剧场经营,如今也参与写作;和吉后来称文耕堂。近松将经验传给了继续供应剧目的作者。[C03]
1724年旧历正月,近松自己的大型时代物《关八州系马》首演。禁令收窄了一类赚钱的题材,剧场仍要新戏,也仍要训练作者。他的晚年由本人创作和扶持后继者共同组成。[C03、C13]
12 从印本到后世舞台
1724年旧历三月的大阪火灾毁掉近松的住处。兵库县立美术馆的介绍说,他此后寓居天满,至享保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去世。日本年表记作1724年,传记采用的公历换算为1725年1月6日;两种年份来自历法不同。[C03、C07]
大阪法妙寺与妻家祖墓相连;尼崎广济寺则曾得到近松帮助修复,他也在那里为母亲举行纪念。这些关系让对近松的追忆留在不同寺院,并不要求认定两处都保有相同遗骸。[C03、C12]
演出结束,正本仍能保留剧文。演员传授场面,后来作者改变情节,歌舞伎又把木偶戏移到真人舞台。同一个剧名可以通过改动很大的版本继续流传,《冥途飞脚》里的雨后来变成雪,就是这种传承的一例。[C04、C24]
作品数目也因目录而异:未署名作品、合作写作和归属不定的剧文,未必按同一种边界计算。它们共同留下了横跨净琉璃与歌舞伎的大型创作生涯,某一篇的作者问题则仍须另行判断。[C04、C24]
明治末年,歌舞伎改编把《女杀油地狱》重新推到观众面前。文本能保存下来,后来演员愿意选择一部受到忽视的戏,才有这样的复兴。现代声誉不能倒推成1721年首演时的反响。[C03、C13]
坪内逍遥1909年把近松与莎士比亚、易卜生比较,使日本戏剧进入国际文学讨论,也帮助近松成为国民文学中的作者。“日本的莎士比亚”这个称呼容易遮住两者的差别:英国真人演员剧团和近松的说唱木偶舞台,各有创作方式。到明治结束的1912年,近松的声誉同时依靠学术、复演和他两百年前为剧场写下的作品。[C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