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一|失去职位的家臣之子
新井白石1657年生于江户,今东京,父亲正济是久留里土屋家的家臣,该家领地位于今天的千叶县。1677年,父子因家中纷争被驱逐,还不得另仕其他藩主;1679年土屋家断绝,禁令才解除。白石1682年进入堀田正俊家,两年后正俊被杀。他还与堀田家保持了数年关系,期间师从木下顺庵,研读儒家典籍,学习有关操守和治理的学问。1691年离开后,他在江户教书谋生。学问由此为他提供了重新入仕的途径。[S01、S02]
二|给主君讲史,也写武家历史
1693年,顺庵推荐白石为甲府藩主德川纲丰讲授中国典籍与历史。纲丰1704年成为将军继承人,改名家宣,1709年出任将军,执掌日本武家政府。白石也随主君进入中央。他1702年献上的《藩翰谱》,追述数百个武家家族的兴亡,还研究武器等题目。搜集、比较典籍,需要主君供书与他人协助。这些历史为服务、义务与政治判断提供例子,也产生于支持作者的统治家族之中。[S01、S02、S03、S14、S15]
三|侍讲怎样参与政务
1709年家宣就任后,白石与近臣间部诠房共同提供建议。白石是讲授典籍的侍讲,诠房则直接侍奉将军。白石的建议涉及司法、礼仪与财政。1710年,为东山天皇之子直仁设立闲院宫家,保留可能承接皇位的支系;1712年加强财政审查。白石获得收入与朝廷官称,“筑后守”却只是荣誉称号,不是赴当地治理的任命。他的影响,依托主君信任,也依托官员执行决定。[S01、S05、S12]
四|从被拘押的传教士了解世界
意大利天主教传教士西多蒂1708年抵达屋久岛,遭到拘押。1709年,白石在江户小石川的基督徒监禁设施讯问他,了解外国的地理、统治者和宗教。白石认出了他的传教目的,没有把来日直接认定为领土征服计划,但仍批评基督教。《西洋纪闻》记录西多蒂的遭遇、讯问、世界地理和宗教解释及批评,有1715年的题记,后来仍在增补。知识来自监禁中的问答,禁教政策继续存在。[S08、S09]
五|称号为何成为外交争执
1711年朝鲜使团来日,白石试图修改礼仪安排,并将德川将军在外交文书中称为“日本国王”。对马藩负责维持日朝关系,其学者雨森芳洲反对称号和文书改动,必须考虑这些变化怎样影响长期交涉。白石与朝鲜使者的笔谈也涉及服饰、文明传统和友好往来。正式措辞可以表达统治者的尊严,却也可能给具体沟通带来难题:双方的政治与文化惯例,并不完全相同。[S05、S10、S11]
六|恢复成色,为什么钱却少了
白石反对反复降低钱币中的金银含量。财务官荻原重秀1712年被罢免,1714年幕府将金银货币恢复到较早的标准。参与者还有负责财政审查的萩原美雅,以及提供建议的堺商人谷长右卫门。新旧钱币在渐进兑换中并存,恢复成色又使可供流通的钱量减少。日本银行货币博物馆将这种紧缩与物价下降、经济停滞联系起来。修复货币信用的政策,因而也可能使已广泛使用货币的经济遇到困难。[S05、S06]
七|以许可和价格管理长崎贸易
1715年,幕府制定长崎贸易新规:中国船每年限三十艘,荷兰船两艘大体沿用既有限制。贸易许可“信牌”按出发地区分配资格,官员也调整定价方式,管理出口物资,尤其是铜。白石忧虑金银外流,铜的供应、走私和港口生计也是政策背景。居民从贸易利润中得到补贴,商人获得采购预付款。新规由中央与地方官员共同执行,成为长期管理对外贸易的制度。[S07、S05]
八|失去政治位置,写下自己的辩护
家宣1712年去世,幼子家继1713年任将军,白石与间部继续影响政务。1716年家继去世,吉宗继任,白石失去了接近统治者的位置。他开始为子孙写自传《折焚柴记》,为主君及自己的从政经历辩护。《读史余论》则出自1712年为家宣讲史,后来抄成定本,以朝廷和武家政治的变化讨论统治权力。两书都保存了白石的判断,也带有这位参与者的立场。[S01、S02、S04、S05、S13]
九|退出政坛,学问仍在继续
1716年以后,白石继续研究日本早期历史、词语与语音,也考察包括今天北海道在内的虾夷地区,以及南方琉球诸岛。《东雅》研究日语词源和变迁,其他著述讨论文字、外国地理。晚年借书、访书的请求,说明学问仍依靠他人所持的材料。1725年,他在江户去世,初葬浅草报恩寺,墓今在中野高德寺。许多著作经后来的抄写、出版传播,越出了他生前服务的范围。[S01、S02、S15、S08、S13]
详读
一|失去职位的家臣之子
1657年,新井白石生于江户,父亲正济服务于上总久留里的土屋家,那里今属千叶县。家臣职位为一家提供生计,也规定了他们在社会中的身份。1677年,土屋家内部纷争使父子一同被驱逐,还禁止他们服务其他主君。丢掉职位之后,父子不能简单地换一家继续谋生。[S01、S02]
1679年土屋家断绝,禁令解除。白石于1682年进入堀田正俊家,1684年正俊却被杀。白石与堀田家的联系又持续数年,直到1691年离开。雇主家中的变故,反复改变他的生活和求学条件。[S01、S02]
1686年,他已进入木下顺庵门下。顺庵讲授中国古代典籍,将读书与个人操守、历史和治理联系起来。白石开始求学时,仍在堀田家服务;离开堀田家后,他靠教书谋生。后来顺庵又将他推荐给德川家的藩主。师生关系既带来学问,也带来一份较为持久的工作。[S01、S02、S15]
二|给主君讲史,也写武家历史
1693年,顺庵推荐白石到甲府藩主德川纲丰家,长期讲授中国典籍和历史。1704年,纲丰成为将军继承人,改名家宣,白石也随主君进入中央。1709年家宣就任第六代将军以前,两人已有多年的授课往来,白石参与其政务的机会就建立在这段关系上。[S01、S02、S14]
《藩翰谱》1701年起草,1702年献上,后来还在修订。它记述337个武家家族,包括已经败亡的家族,借家谱、婚姻、服务和政治行为说明各家怎样获得或失去地位。全书先从德川有关的家族排列,再列其他类别的藩主。主君读到的既是统治社会的历史,也是一批关于行为与义务的例子。[S03]
历史解释|德川居中的武家叙事
白石搜集了大量记录和叙事材料,选择与编排却也塑造了全书。国立公文书馆以他叙写岛津义弘从朝鲜撤军为例:有关赏赐的叙述将德川家康放在主要位置。展览将这种安排解释为德川中心的历史观。家谱错误和经过组织的叙事,也使《藩翰谱》不能直接当作精确名册。它的价值既在搜集史料的劳动,也在赋予材料意义的政治立场。[S03、S16]
约1709年完成的《本朝军器考》,则用文献研究武器结构与沿革。白石并没有格外丰厚的私人藏书。国会图书馆介绍其藏书时,提到主君供书、抄写及向他人借书的请求。主君支持他取得材料,完成的著述又把知识和历史教训带回雇用他的家中。[S14、S15]
三|侍讲怎样参与政务
家宣1709年任将军后,长期授课的白石获得了参与政务的机会。间部诠房任侧用人,直接侍奉将军;白石的职责是侍讲。两人凭不同的关系把事务带到家宣面前,决定的落实则还需要掌管财政、司法、领地和礼仪的官员。[S01、S05]
这一时期的司法调整,试图减少任意判罚和过重处罚。1712年恢复勘定吟味役,由这一职务的官员审查收入、支出及地方官员的工作,加强财政监督。把行为准则变成行政改变,要有记录、报告和在职官员的配合;白石的建议能发挥多大作用,也取决于这些条件。[S05、S17]
白石还希望减少有皇位继承资格的皇子出家,以保留可供继承的人选。1710年,为东山天皇之子直仁设立闲院宫家,若在位天皇一系需要后继者,这个亲王家便保留了一条可能承接的支系。它是在朝廷与幕府既有关系内,对家族延续和位阶作出的安排。[S05、S12]
白石1709年成为直接隶属将军的旗本,所得收入按稻米计为五百石。1711年,他获朝廷位阶及“筑后守”官称,收入增至一千石。筑后守是荣誉官称,并非赴筑后执政。他的升进反映了家宣对他的重视;1712年主君去世,这段长期服务关系也随之结束。[S01、S05]
四|从被拘押的传教士了解世界
证据边界|监禁中的知识往来
意大利天主教传教士西多蒂1708年抵达屋久岛,被禁教的日本政府拘捕,带往江户。1709年白石在小石川的基督徒监禁设施讯问他。一人代表统治秩序求取信息,另一人仍是被拘押者,双方处境并不对等。[S08]
西多蒂回答了欧洲地理、国家与宗教方面的问题。白石还向荷兰商馆长询问,以另一渠道补充所知。他获得的信息受提供者、语言和目的限制,来自询问与比较,并非本人自由游历的见闻。幕府严格管制外国人的活动,白石仍通过这些有限渠道,逐渐丰富了对海外的认识。[S08]
白石区别了传教目的与必然的征服计划,却仍批评基督教,没有放弃禁教立场。《西洋纪闻》三卷依次记述西多蒂来日、讯问和死亡,介绍世界地理,再解释基督教并加以批判。对白石而言,求知与宗教排斥仍然并存;受到询问的传教士也没有因此获得自由。[S08]
书中有1715年题记,白石晚年还在增补。内容涉及基督教,使书稿长期私藏。国立公文书馆记载它于1793年呈交政府,1882年才首次刊印。1713年编成的另一部著作《采览异言》,以不同形式整理外国地理知识。从监禁中的问答,到后世读者可以取得的书籍,经历了很长的编写和流传过程。[S08、S09、S01]
五|称号为何成为外交争执
1711年,朝鲜使团来到日本。两国往来由幕府与对马藩办理,对马是两国之间的岛屿领地。白石主张改变礼仪,并在外交文书中将将军称为“日本国王”。称号意在表明统治者地位,但双方政府已有的文书形式与理解并不完全一致。一方看来合适的改变,可能使另一方对来信产生不同理解。[S05、S10]
通晓汉语、朝鲜语的对马学者雨森芳洲,反对白石修改称号和重写外交文书。文化厅所介绍的芳洲资料,保存了这场争论的记录。芳洲的职责是通过对马维持沟通、处理交涉;白石关注中央统治者怎样在外交中被表述。职责不同,也影响两人对合适措辞的判断。[S10、S05]
证据边界|笔谈中的文明主张
传本《江关笔谈》保存白石与朝鲜使者的书面交谈。他们谈论服饰与文明传统,比较中国不同朝代的做法,也讨论相互友好,以及礼仪争执对和平关系的损害。共同熟悉的典籍,既供双方竞争,也提供相互调适的语言。笔谈中的古代起源说是参与者的论据,并非对所述古代历史的考古证明。[S11、S18]
六|恢复成色,为什么钱却少了
证据边界|对白石政敌的指控
此前的幕府曾降低钱币中的贵金属含量,通过发行新币取得收入。白石认为反复改铸有害,反对财务官荻原重秀。重秀于1712年被免职,白石叙述中对他的指控,却不能只因免职发生就全部视为证实。争论所涉及的,是政府怎样满足财政需求,以及什么使货币价值可靠。[S05、S06]
1712年财政审查恢复。家宣去世后,幼子家继执政,幕府于1714年恢复较早的金银货币标准。勘定吟味役萩原美雅参与,堺商人谷长右卫门提供建议;萩原美雅与被免职的荻原重秀是不同人。1715年又有更高成色的享保金币。改铸依靠官员协作、商人经验,也有白石的建议。[S05、S06]
同样多的金银,提高每枚钱币含量后,能铸出的货币数量就会减少。日本银行货币博物馆的解释,将流通货币迅速减少与物价下降、经济停滞联系起来。兑换却是渐进的,新旧各类货币继续并存,并没有立刻变成统一的币种。白石希望恢复的标准,要在这种混合流通的经济中发挥作用;金银含量更高,并不自动使交易更便利、经济更稳定。[S05、S06]
政府面对的收入、信用和币值变化问题确实存在,改革效果却还取决于钱量与使用者的做法。辻达也的政策论述指出,政府对参与兑换的商人利益控制有限。改革的结果受到官员、商人及货币流通习惯的共同影响。恢复旧有标准,并未解决兑换中的利益关系及随之而来的经济问题。[S05、S06]
七|以许可和价格管理长崎贸易
长崎的对外贸易带来进口货物、出口需求与城市收入。白石担心金银流出,1715年新规的背景却还包括铜的供应、走私和地方财政。中央定下规则,长崎官员加以细化、执行,既要约束贸易,也要维持使港口运转的生计和机制。[S07、S05]
中国船每年限三十艘,以信牌分配不同出发地区的贸易资格,要求来船遵守许可安排。荷兰船每年两艘,大体延续早先的限制。船数之外,还有交易金额与出口供应限制。贸易资格由文书和分类规定,不再只靠船到港后逐一检查。[S07]
价格评定从商人竞价转为官员监督下的协商。铜的出口受到限制,其供应并非总能满足需求。新规又安排长崎居民从贸易利润取得定额补贴,向商人提供采购预付款。控制交易之外,也要确定谁能采购、怎样定价、资金从何而来,以及收益如何分配,才能使受限制的贸易继续进行。[S07]
证据边界|持久的制度与金银外流估算
这些程序在白石失去政治影响以后,仍长期存在。后任官员沿用许可、定价和配额,在长崎继续执行、调整贸易规则。白石对过去金银出口量的估算,是其政策论据的一部分,不能直接当作已完整核实的全国账目。新规的持久影响,主要见于它怎样把中央的关切与港口城市的经济需求,纳入同一套贸易程序。[S07、S05]
八|失去政治位置,写下自己的辩护
家宣1712年去世,幼子1713年继任第七代将军家继。白石与间部诠房仍有影响,主要货币、贸易措施也在这一时期实行。幼主尚不能亲自治理,两人的地位依赖围绕他维持的辅佐安排。1716年家继去世,吉宗继任,将两人排除在原有政治位置之外。把他们带入决策的主君关系结束了,部分制度却继续存在。[S01、S02、S05]
证据边界|为自身经历辩护的自传
白石失势后于1716年开始写《折焚柴记》,后来可能还在增补。全书三部分,从家族来历、自己的生活,写到家宣和家继的执政,也涉及间部的作用。白石为后代留下记述,同时维护两位主君的声誉与自己的行为。参与者的自述,使人接近他的判断,也影响事件选择与冲突解释;书中对政敌的指责,要连同这一立场阅读。[S13、S05]
历史解释|讲史也在向当朝进言
《读史余论》来自白石1712年为家宣讲史的内容,后来抄成定本。白石划分朝廷政治九次变化、武家政治五次变化,把论述终点放在德川时代。这些分类有所重叠,并非十四个先后相接的时期。它们组织了一种关于权力转移和武家统治正当性的解释,展现白石的历史判断,不证明德川掌权是历史必然。[S04、S17]
寺出道雄将白石对十五世纪将军足利义政奢侈的批评,解释为对家宣政府的间接告诫:支出、财力耗损与政治混乱,使这个历史例子联系到当下财政。按这种现代解释,道德劝诫针对的是具体治理问题。白石选择历史事件,既可以教导、维护统治,也可以批评;他希望主君与后代判断政务时,也采用这些故事和模式。[S17、S04、S13]
九|退出政坛,学问仍在继续
证据边界|当时的研究与后来的证明标准
白石晚年继续早已开始的研究。《古史通》及其相关问答解释日本早期历史,《东雅》考察日语词源与变迁,《东音谱》《同文通考》分别涉及语音和文字。他也利用可得的信息,研究包括今天北海道在内的虾夷地区,以及琉球诸岛。历史、语言和地理研究互相联系,其结论仍基于他当时能够得到的材料与学术假设,不能直接视为现代考古或语言学证明。[S01、S02]
国会图书馆介绍白石藏书时,强调他并非特别富有的藏书家。晚年书信仍有借书、请人访书的请求;更早时,家宣也提供或借给他书籍,供他阅读、抄写。失去政治位置后,研究仍需要材料和他人协助。这些请求留下了继续求学的具体工作:先找到缺少什么,再向可能持有材料的人求助。[S15]
1725年,白石在江户去世,初葬浅草报恩寺,墓今在中野高德寺。手稿此后走过不同道路:《本朝军器考》1740年刊印,《西洋纪闻》长期受限,1793年入政府保管,1882年首次付印。他的自传后来也因日语散文及对政务的叙述吸引读者。不同著作的流传,使一位已经失势的顾问,继续影响他所服务的统治者之外的人们。[S01、S14、S08、S09、S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