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指南
浦贺与久里滨：收下国书，暂缓答复
武装使团要求上岸递交国书，日本官员怎样安排接待，又怎样限定会面的议事范围。
速读 · 约 2 分钟
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先找到能够交谈的人
日本官员向美方使用的头衔与实际职务并不相符，双方通译则以荷兰语沟通。这些临时办法让交涉得以进行，双方却未就彼此官阶建立一致理解。佩里将最初的接触交给下属，要求日方派出足够高级的官员，又以舰队威胁，使官阶与能否见到他成为这场不平等交涉的一部分。
阅读相关段落不同文件，各有用途
译文让对方了解内容，委任文件证明接收者的有限权限，原件则用于完成正式交付。约定允许日方将国书送到江户，却未授权接收者展开谈判。美国记述使用“皇帝”一词，实际参与接待的却是幕府官员。
阅读相关段落短暂仪式背后的准备
日方准备会场与上岸设施，美方则在舰炮射程内安排支援。携带国书的人、通译与接收官员各司其职。正式递交只用了一小段时间，准备却持续数日；文件由美方交到日方手中，更大的政治问题仍待处理。
阅读相关段落收据留下尚待回答的要求
收据确认这次破例交付，同时限定继续议事的范围。菲尔莫尔提出的贸易、救助海难者及补给要求仍是提案。佩里宣布还会再来，后来达成的协定则出自横滨的谈判，并非第一次在久里滨上岸时便已决定。
阅读相关段落
导读
1853年7月14日，佩里在久里滨上岸之前，双方反复谈到同一限制：受命接收美国总统国书的人，无权讨论其中的要求。美方要找到身份足以匹配此次使命的接收者；日本官员则要把接收文件与答复文件分成两件事。[1]
要落实这个约定，须有人登船传话、翻译交涉、出示可接受的委任文件、在岸上准备场所，并确定进入会场后如何行事。连收据的内容也要商议。
浦贺与久里滨分别承担了这些工作。浦贺是行政港口，最初的往来由此进行；越过海岸丘陵的久里滨，则提供上岸地点与临时接待厅。官员在两地之间安排人员与文件的往来，将海上的对峙引向一次议事范围严格受限的会面。
1. 面向海面的奉行所
7月8日，佩里的四艘船出现在浦贺外海，驶近江户的海上入口。江户是德川幕府所在地，当时日本的对外交涉由这个武家政府负责。浦贺已有管理港口的机构。[2]
浦贺奉行所1720年从下田迁来，负责检查航运、管理周边居民。十九世纪初，又增加应对外国船只及海防的职责。同一机构既要继续处理港务，也要接待提出地方官员无权决定之要求的来船。[3]
这些事务需要人手与日常供应。山本诏一对奉行所院落的介绍提到一处做饭设施：处理外国船事务时，官员有时通宵当值，这里为他们备食，也向替官府划船的当地渔民供应米饭。这是奉行所应对来船的一般安排，材料未提供佩里到访当日的菜单。[4]
双方要保持联络，就得不断派船往返。登船人员需要渔民划船送去，船夫与岸上当值的官员又需要吃饭。奉行所能否持续应对来船，也取决于能否维持这些往来。
佩里的到来给这套组织带来另一种压力。地方官员可以说明身份、传递讯息，外国舰队指挥官却可能拒绝承认其身份足以参与交涉。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由谁出面说话。
2. 向美方使用的头衔
美国使团的官方记述称，日本小船围拢军舰，日方起初要求美国人转往长崎。佩里一行拒绝了：他们要向江户附近的政府递交国书，不愿将使命转到既定的对外交往港口。[5]
佩里暂不露面，由下属处理最初的交涉。美方坚持须有足够高级的日本官员出面，把官阶作为见到佩里的条件。
为了继续联络，日方调整了对外使用的头衔。中岛三郎助被介绍为“副总督”，浦贺行政机构却没有这个职位。后来出面的下级官员香山荣左卫门，则被称为“总督”。横须贺市的历史介绍区分了这些对外头衔与二人的实际职务。[6]
这个办法让讯息得以往来，却没有使双方对彼此的官阶形成一致认识。香山一面继续请示上级，一面暂时满足美方对交谈者身份的要求。
沟通还须经过通译。日方的堀达之助能说荷兰语，美方的安东·波特曼也具备这种能力。使团另有通译卫三畏，工作包括中文翻译。按美方记述，堀简短地用英语作了介绍之后，双方转而使用荷兰语交谈。[5]
连佩里的军衔也要调整。美方记述解释，通译不理解commodore，便使用他们能理解的admiral。双方因而以一个可以辨认的军职称谓继续交流，所用词语未必与各自制度中的职位完全相当。[7]
这些交涉始终在舰队压力下进行。佩里的军官要求周围小船撤离，并威胁以武力驱散。据美方记述，日方发出指令后，大部分小船离开了。
3. 先交哪一份文件？
上岸渐有可能之后，文件的交付次序又成了问题。美方带着总统国书原件与译文，要先确认接收者获得适当授权，再交出原件。日本官员则希望避免为收齐同一份通信的不同部分，反复派人往返。[8]
这些文件各有用途。译文可以先让对方知道内容，却不等于完成正式递交；委任文件可以证明谁有权接收，却未必赋予此人协商内容的权限。
7月12日交涉时，美方同意原件与译文一同交付，条件是先证明接收官员的身份。一份以荷兰文提供的书面安排，将接收者描述为与美方指挥官官阶相当的人，并限定会面的事务：官员只接收文件，不展开实质讨论。[8]
次日下午，香山带着委任文件回来。按美国使团的记述，原件放在匣内，展示出来，却没有交给美方查阅；日方另提供荷兰文副本及真实性说明。文件所授的权限很具体：接收国书，再送到江户。[9]
美国记述屡次将日本执政者称为“皇帝”。实际参与事务的是幕府官员，接收者是浦贺奉行户田氏荣与井户弘道；负责接待美国使团的机构是幕府，并非京都天皇的宫廷。
到这时，美方争取到了在长崎之外举行正式递交仪式，让文件交到政府手中。日方接收官员则无须立即讨论贸易或开放港口。官员还须让这些约定在上岸之后仍能实行。
4. 岸上的厅堂，海湾里的舰炮
接待地点也要考虑船只的位置。美方想在较近处上岸，建议使用帐篷或现成的设防地点。香山解释，指定场所位于山丘另一侧，准备已经开始；会面在即，另换地点就要拆改已做的工作。[10]
正在建造的厅堂给日方提供了坚持原定地点的实际理由。美方关心的则是距离，以及部队上岸之后，舰队是否能够支援。
7月13日，一名美国军官前往查看。据使团记述，那里是一处小海湾，接待建筑仍在收尾、布置，位置处于舰炮射程之内。美方据此接受这个地点，并下令安排海上支援。[10]
7月14日，两艘蒸汽船驶到面向海湾的位置。美方记述区分了蒸汽船与帆船的行动：帆船未能进入预定位置。不同的推进方式影响了舰队当天的支援部署。[11]
日本小船引导美方船队靠岸。沙土与稻草铺成临时上岸设施，接上通往会场的路线。武装人员、乐手、军官、通译及携带国书的人，沿着为此次会面准备的路径前行。
日本官员安排了可以控制的接待地点与接收人员，美方则让武力保持在足以支援登陆队的位置。会场中的礼节与海湾里的部署，属于同一场会面的准备。
5. 谁说话，谁接收
会场内，双方相对就座。美方记述提到外室、向内延伸的通道，以及略高的内部区域。户田与井户坐在那里接收使团，口头事务却大多继续由通译与香山处理。[12]
先前在船上的交涉已经安排好程序。两位奉行出席，赋予接收仪式正式身份，无须重谈每一项约定。按美国记述，二人在递交过程中保持沉默。
两名男孩抬着装有信件的红木匣，匣上包裹、封印精细。到了指定环节，随佩里而来的两名美国黑人水手取出信件，呈交放在日方接收匣上。波特曼向堀说明这些文件。[12]
抬匣、取信、解释文件及正式接收，分别由不同的人承担。奉行的职责止于收下国书，不包括当场答复总统。即使双方未完全理解彼此官阶，仪式仍把各人的任务区分开来。
此前，原件一直由美方保管，双方为如何递交而商议；仪式之后，文件转到日方官员手中，等候送往江户。包裹、队列与放置信件的程序，使交付成为双方代表公开完成的行动。
按美方估计，正式程序只用了二三十分钟。为了使短暂会面按照限定的范围进行，双方已经准备数日。
6. 国书提出了什么
菲尔莫尔总统于1852年11月写成国书，提出贸易、人道对待遭遇海难的美国人，以及获取补给等要求。煤、水与食物是船只横渡太平洋所需的物资。[13]
国书说明，美国蒸汽船往返美国与中国，无法一次带足全程用煤，需要途中补充。日本的补给港口因而可以服务于一条远超浦贺的海上航线。
菲尔莫尔还建议，若日本法律不允许永久改变现状，可以先试行贸易五年或十年。这是总统提出的试验方案，接收国书的官员并未同意实行。
总统在信中保证怀有和平意图。佩里随附的通信则提到自己统率舰队，并打算带着更强的兵力回来。书面的交往提议，由海军力量施加压力。[14]
两位奉行收下文件，将这些问题带入政府的商议程序。久里滨临时会场负责完成交付，未就信中各项措施作出决定。
7. 会面以收据结束
日方交回收据。美国记述保存了两种英文译文，均经荷兰文转译。编者认为第一版不妥，另提供一版，称可能更准确。英文原作者未独立核对日文原件及其传递过程。[15]
两版共有的内容是：确认文件交付，重申长崎为规定的对外通信地点，将本次接收列为例外，并说明此次不是继续议事的场合。收据既记录交付，也限定其含义。
两版关于离开的措辞语气不同：一版较强硬，另一版较宽容。这影响了收据的语气，但两版都只确认收到讯息，未答应商业要求。
会面结束时，佩里说将于翌年春天回来，也许是四月或五月，船只会多于四艘。堀要求再说一遍。[16]美方暂缓索取答复，同时宣布还会前来，使日本政府须为下一次会面筹划。
1854年签订的协定，出自横滨的谈判。条款包括在下田、函馆为美国船只提供补给，以及帮助海难者；更广泛的商业安排另有其发展过程。[17]
浦贺官员先设法让官阶期待不同的双方可以交流，再在舰炮射程内安排一次上岸会面，完成限定范围的交付。国书已经收下，如何回应仍是政府接下来要处理的更大问题。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以下沿用英文原稿的既有材料、定位与核读说明，并非本轮重新查阅来源。文中七月日期均为公历。
- [1]
弗朗西斯·L.霍克斯在佩里监督下编纂，Narrative of the Expedition of an American Squadron to the China Seas and Japan，第1卷，华盛顿，1856年，印刷页243—247、249—251。英文原作者通过公版数字文本查阅：https://archive.org/stream/narrativeofexped0156perr/narrativeofexped0156perr_djvu.txt；目录：https://archive.org/details/narrativeofexped0156perr。7月12—13日交涉屡次限定官员仅负责接收文件。此书是编纂的美国使团记述，非中立逐字记录，也非每次所述发言的独立证明。本文七月日期均用公历。
- [2]
美国国务院历史办公室，“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Opening to Japan, 1853”，开头及结尾历史段落：https://history.state.gov/milestones/1830-1860/opening-to-japan。用于四艘船7月8日抵达，以及1853年到访与后来协定的区别；未采用页面对日本社会与国际地位的更广泛评价。幕府的机构职责亦见注3。
- [3]
横须贺市，“日本を開国へと導いた立役者！『浦賀奉行所』”，浦贺奉行所介绍及应对佩里到访两节：https://www.city.yokosuka.kanagawa.jp/2110/bugyousyo/top.html。1720年迁移、航运检查、地方管理及十九世纪初扩充职责，均属机构沿革；材料未提供1853年7月完整人员名册，亦未声称所有地方决定均可自主作出。
- [4]
山本诏一，《浦賀奉行所》，横须贺市折页，2018年4月，第2页焚出所说明：https://www.city.yokosuka.kanagawa.jp/2110/bugyousyo/documents/uragabugyousyo.pdf。英文原作者查阅两页，包括院落解释。折页说明处理外国船事务时的通宵值勤，以及为划官船的当地渔民供米。其复原图非1853年7月应对行动的原始实测图，材料未提供食物数量、厨师、各船人员或实际用餐记录。
- [5]
霍克斯／佩里，Narrative，第1卷，页233—235：最初登船交涉、前往长崎的要求、佩里暂不露面、堀使用荷兰语、波特曼参与及要求周围小船撤离。来源的罗马字拼写与现代日语写法有异。本文转述所记对话，不作为已经认证的原话引用；书中对日本官员的贬损描述未作为本文判断。
- [6]
横须贺市注3页面，应对佩里到访一节，涉及中岛三郎助、堀达之助、香山荣左卫门及实际浦贺奉行户田氏荣、井户弘道。页面区分对外使用的“副总督／总督”头衔与实际职务。对于最初头衔具体由谁临时想出的解释，页面以流传说法表述；本文未独立确认个人意图或双方官阶对应。
- [7]
霍克斯／佩里，第1卷，页246注释：日本通译不理解commodore，故使用admiral。这是使团所述的翻译做法，未证明两种称谓在任何一方制度中等同。
- [8]
同上，页243—247，7月12日关于原件、译文、委任文件及荷兰文书面安排的连续交涉。各文件用途的解释，是英文原作者依据明确区分的要求所作分析；未另查日方谈判日记或该安排的手稿版本。
- [9]
同上，页249—251，7月13日携委任文件来访、荷兰文副本、真实性说明及再次限定权限。美方记述中的译文写明接收后送往江户。其中“皇帝”一词，不作为京都天皇亲自委任的证据；接收者身份依注6。
- [10]
同上，页247、250—252，较近上岸地点的提议、山丘外已准备的场所、美方军官查看、工人完成建筑及舰炮射程。防御能力是使团当时的判断，非现代弹道计算。英文原作者未认证精确的现今海岸线或存世临时建筑。
- [11]
同上，页252—255，7月14日蒸汽船移动、帆船未到预定位置、日本引导船、临时上岸设施及队列。英文原作者读过详细行进次序，未将其扩为具名人员的虚构行动，亦未独立复原天气。本文不提供历史步行路线或当前通行承诺。
- [12]
同上，页254—256、260—261：木匣与携信人员、两名黑人水手、内部布置、奉行沉默及波特曼向堀解释。记述以种族化外貌描述水手，并谈到预期视觉效果；本文只保留所分配的任务，未采用那些描述，也未添加水手个人反应。存世陈设或插图未作为实测记录使用；仪式时长是记述中的估计。
- [13]
菲尔莫尔1852年11月13日国书，载霍克斯／佩里第1卷页256—257。英文原作者阅读完整转载信件，包括贸易、五年或十年试行提议、海难救助、太平洋蒸汽船航线所需燃料及食物。署名、写信日期与递交日期分开；信中关于美国意图及宪制安排的主张未获独立认证。
- [14]
佩里随附通信，接在菲尔莫尔国书之后，载Narrative第1卷页257—260；另见页251—254海军支援指令。本文将文件要求与所记武装部署联系起来，未声称久里滨递交期间实际发生敌对行动，也未推测每位参与者内心如何权衡说服与胁迫。
- [15]
日方收据经荷兰文转译，载霍克斯／佩里第1卷页260—261，两种英文版本及二者之间的编者说明。初译与“可能正确”的另译语气不同；共同的接收确认、长崎限制、破例接待及排除继续议事，支持本文较有限的解释。英文原作者未独立校勘日文收据原件及其传递过程。
- [16]
同上，页261，佩里离开时的声明与堀要求重复。这是所记声明，未保证后来到访恰好发生在提议日期。宣布再来，使尚未回答的要求成为未来会面的事务；这一解释来自英文原稿。
- [17]
横滨市图书馆，“鎖国から開国への日々”，佩里再来一节，横滨接待地点及3月31日签约相关段落：https://www.city.yokohama.lg.jp/kurashi/kyodo-manabi/library/shiru/sakoku/perry.html。本文采用地点与次序，未采用页面每项评价。《神奈川条约》，1854年3月31日，第II—III条，耶鲁大学法学院Avalon Project英文：https://avalon.law.yale.edu/19th_century/japan002.asp。条文规定补给与海难救助。与完整商业条约的区别亦见注2美国历史办公室页面；横滨另有专篇，本文不扩写其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