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指南
大阪城:眼前究竟是谁的城?
同一片土地先后属于不同统治者。胜利者改变了城池,却没能一次决定后人怎样记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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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1. 城池之前,这里是一座寺院城市
莲如1496年在这里建立住所与礼拜场所,后来发展成本愿寺主要据点,周边形成寺内町。与信长的长期战争,在1580年以撤离结束。秀吉在原宗教共同体撤离的土地上建城,原来的宗教机构则在别处延续。
阅读相关段落2. 华丽城池不能保证继承
秀吉1583年开始建城。年幼的儿子继承堡垒,却没有自动继承使这里成为政务中心的人际关系。1614—1615年的战事结束丰臣家的独立地位;战役屏风也留下逃离的平民,让战争不只有两家争胜的一面。
阅读相关段落3. 德川家兴建的是另一座城
秀忠统治下,幕府于1620年开始重建,把地面抬高到旧城之上。各地领主承担分派的工程,石刻标记仍留下痕迹。丰臣石墙被掩埋,部分遗迹也因此保存,后来由考古重新发现。
阅读相关段落4. 著名天守,是现代人对往昔的重现
德川天守1665年烧毁后,数百年间没有今日熟悉的轮廓。1931年天守由公众捐资建成,采用现代结构,从一开始就用于博物馆。外观依据历史图像与建筑比较设计,并无完整丰臣天守图纸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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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秀吉的城,在地下
1. 城池之前的宗教城市
1496年,佛教领袖莲如在今天大阪城一带建立住所与礼拜场所。京都附近山科的本愿寺总部1532年烧毁后,大阪成为主要据点,周边发展成寺内町,有自己的街区,也有组织地方事务的能力。[3]
这里不仅是宗教总部,也是居民生活的共同体。支持寺院的人,需要居住与谋生;寺院将信仰与城镇日常组织联系起来。
这也使它成为争夺当地统治的人必须面对的势力。秀吉追随的织田信长,在1570年代与本愿寺交战。1580年双方达成和解,共同体离开大阪据点,寺院建筑群同年烧毁。[4]
后来城池占据的,是另一股有组织势力被迫撤离的地方。对原来的居民而言,这里曾是他们生活的中心。
本愿寺辗转其他地点,最终在京都建立总部;大阪的信众也继续维持机构,包括后来成为北御堂的寺院。[3]据点失去了,信仰与往来仍可在别处继续。早于大阪城的历史,并不全都埋在这片土地之下。
2. 秀吉让自己的地位变得可见
秀吉1583年开始建造大阪城。这是他迈向最高权势时的一项重大工程,并非在局势完全安定后,为退居生活兴建的住所。[1]
出土的金箔装饰瓦,留下华丽外观的具体做法。有些带纹章,包括丰臣家相关的桐纹;造型与固定孔,说明工匠须用材料塑出纹章的形状,完成表面加工,再将其安装到建筑上。[5]
纹章要经受天气,在远处仍可辨认,这些都需要制作与安装的判断。不过,有些扁平装饰瓦究竟安在哪里,博物馆的研究仍有疑问。与其他建筑比较能提出可能位置,并不能补出完整旧图纸。[5]
城池能集中财富、人员与物资,也能展示主人的重要性;但建筑规模本身,不能决定有多少人承认主人的继承者。
秀吉1598年去世,儿子秀赖仍是孩子,继承丰臣名号与大阪据点。家族地位能否维持,要在各有军队、领地与利益的人之间解决。[6]建筑可以交到继承者手里,使它成为政务中心的关系,却须继续争取。
3. 战役屏风里的逃离者
1600年德川家康赢得关原之战后,丰臣家仍留在大阪。最后的败亡,来自1614年冬之阵与1615年再起的战斗。城池陷落时,秀赖与母亲淀殿死去。[6][7]
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收藏的一对著名屏风,描绘夏之阵。右幅是城南军队交战,左幅则有败兵与平民逃离。屏风由黑田家传承,馆方将委制与胜方领主黑田长政相联系。[8]
这件与胜利有关的图像,也画出了因战事而逃难的人。军队关心从哪里推进、为什么对方退却,逃离者则要寻找尚可走出去的路线。同一事件,对他们有不同的急务。
画作在战后完成,经过委制者与画家的安排,并不记录所有人物的姓名、经历,也不是某一瞬间的照片。它仍让人看到,丰臣家失去独立地位时,那些没有决定战事条件的人,生活也遭到剧变。“统一”的政治结果,并没有概括他们付出的代价。
远望时城池占据景观,进入画中,却可以追随一个正在离城而去的小人物。全国政局的结局与人们遭遇的灾难,发生在同一场战争里。
4. 胜利者抬高地面
1620年,德川幕府开始重建大阪城。家康已于四年前去世,主持政权的是儿子秀忠,营建在1620年代分几次大型工程进行。[9]
建造者不只是修补丰臣住所,而是填高较早地层,在其上营造新的防御设施。
结果鲜明地显示了政权更替。博物馆考古解说也提出工程上的考虑:旧本丸有不同高低,将较低部分抬到接近最高处,可以得到新设计需要的宽阔、较平地面。因此各处填土深度并不相同。[10]
新统治者希望建造不同的城池,也需要可用地面、基础与有效防御。政治意图和工程需要可以同时存在;上述工程解释,并非每一位建造者留下的意图说明。
掩埋让旧石墙退出公众视野,却没有将它全部毁坏。馆方在出土墙体中辨认出粗糙天然石、墙后用于排水的小石填料,以及1615年火灾痕迹。[1]这些证据没有恢复原住户的生活,却让一部分物质环境重新能够研究。
德川家决定了旧城上方兴建什么;数百年后的考古,又让地下遗迹提供了新的历史线索。
5. 石墙里的领主与工程分工
新城并非仅由将军家建成。各地领主被分派工程,向德川政权主持的项目提供资源。[9]石头上的刻记,仍可用于研究这些分工。
南外濠的一段石墙,研究者辨认出稻叶家与立花家相邻的施工区段。另一些数字刻记,被解释为石材在墙内的位置编号。馆方结合刻记、营建记录和石材位置研究,并没有把所有记号都当成某个石匠的签名。[11]
循着这些刻记,可以在看似一整片的巨墙上分辨各家承担的任务、施工边界,以及彼此衔接的石材。领主的贡献有具体位置,可以检查,也可以和别人比较。
家名表明承担责任的家族,却没有列出每一位采石、运输、加工或砌石者。许多人付出劳动,但没有决定这处建筑用途的权力。
现存防御设施不能简单称作秀吉的石墙。战后,德川政权分派各领主承担营建义务,组织他们协作建起新城。巨墙不仅显示实力,也留下了这套工程组织的痕迹。
6. 现代城市重新建起天守
德川天守1626年建成,1665年遭雷击烧毁。此后很长时期,城中并没有今天熟悉的轮廓。[9]
1928年,市长关一提议复建天守,公众募捐很快达到目标。1931年建成的建筑,采用钢骨钢筋混凝土结构,预定用途就是历史博物馆。现代材料,也是建造耐久纪念建筑的计划之一。[12][2]
设计者没有完整的秀吉天守图纸。他们参考夏之阵屏风,并比较留存的历史建筑,形成外观。[12]这是二十世纪对往昔的重现,不是将拆下的十六世纪天守原件重新拼回去。
博物馆从一开始就属于工程用途,以物件与文书说明外观所唤起的历史。建筑有自己可追溯的委建、设计、施工与公共目的,也须和丰臣时代原物区别。
城市要唤起的,还包括秀吉的记忆。天守立在征服丰臣家的政权留下的基础上,却没有因此只纪念德川行政统治。战败没有永久使秀吉退居大阪记忆的边缘。
地下遗墙通过发掘让丰臣遗迹重见天日,天守则通过有意设计重现丰臣历史的形象。两者承担不同的工作。
7. 捐款还建起了军方司令部
1931年工程的筹款,超过一半用于兴建陆军第四师团司令部。天守与公园营建时,军方仍在这片土地上活动。[12]
1868年动荡之后,新政府接管城池,随后驻军,使这里发展成重要军事中心。与复建天守同时兴建的第四师团司令部,也属于这段历史。[13]
城池没有整齐经历从堡垒到废墟、再到和平公共纪念场所的单一路线。市民自豪与军事机构,也能参与同一轮建设。
公众得到公园与博物馆,开放却受军事需要影响。1942年,天守停止对公众开放;1945年空袭毁坏城内几座历史建筑。[14][15]
捐款者个人的理由未必相同,不能用后来战争倒推每个人的想法。但款项的用途,说明复建历史建筑属于当时的现代政治环境。
考古人员寻找丰臣地层时,也发现城池后来军用期间的器皿与其他日常物件。[13]较近的历史位于更早地层上方,同样留下需要理解的生活遗迹。
战后,公共公园继续发展,赋予这里不同的市民用途。[15]军方总部、寺内町与后来的公园,各自属于这片土地的经历。
8. 后来的人继续决定保存什么
到二十世纪后期,1931年的复建天守也需要大规模修护。1995—1997年的整修,尝试恢复、保存它较早的外观,同时加固建筑、改善博物馆使用。[12]现代复建物本身,也成为值得照料的历史建筑。
要了解秀吉家宅,需要丰臣遗迹;要了解德川家重组日本西部的安排,需要后来的防御设施;要了解现代城市的历史纪念,需要混凝土天守与兴建背景。不同地层回答不同问题。
胜利政权改造城址,后来的城市又唤起败亡家族的形象。考古找回被掩埋的石头,博物馆保存描绘逃离者的战役画。每一种行动,都为这里留下其他行动无法概括的意义。
城池原来的军事力量,依靠控制入口、阻止人进入。作为历史场所,它的价值却在于让更多过去能够被看见:委建者的华美、背后的劳动、征服的成效,以及未能被成效抵消的苦难。
向上看天守,隔濠看石墙,再看覆盖旧城的地面,三个方向指向不同时期的决定。统治者能改变城墙,却不能永远决定这些城墙只讲谁的故事。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 [1]
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丰臣石墙馆”。1583、1598、1615、1620、1984与2025年沿革,诘之丸石墙、天然石、排水填料、火痕与上覆填土。展示的这段石墙不代表所有丰臣遗迹,也不保证参观永不间断。 https://osakacastle.net/toyotomi_stone_wall/
- [2]
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官方历史介绍。丰臣遗迹、可见德川或更晚防御设施,以及1931年第三代天守的区别;博物馆用途始于复建。 https://osakacastle.net/
- [3]
本愿寺津村别院/北御堂“北御堂博物馆设立缘起”。莲如1496年创立、本愿寺总部与寺内町发展、迁离后机构延续。未采用机构对大阪市民性格的广泛评价,也未将1496年作为大阪所有聚落的起点。 https://www.kitamido.or.jp/kitamido/kitamido-museum/setsuritsu/
- [4]
北御堂历史年表,1570—1580年各项。与信长战争、和解、离开及大阪本愿寺烧毁;未据此确定所有寺院建筑在后世城池下的位置。 https://www.kitamido.or.jp/kitamido/nenpyo/
- [5]
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丰臣石墙专栏》第48篇“大阪城出土装饰金箔瓦”。瓦形、纹章与固定孔;部分扁平装饰瓦的安装位置仍不确定。工匠如何将纹章制成建筑装饰,属于正文的解释。 https://www.osakacastle.net/toyotomi_stone_wall/column/1711.html
- [6]
日本国立公文书馆《将军文库所见德川家康生涯》“关原之战”。秀吉死去、幼年继承者、主要领主与奉行,以及家康1600年胜利。正文没有采用兵力总数或争议战场轶事。 https://www.archives.go.jp/exhibition/digital/ieyasu/contents3_01/
- [7]
同展“大阪冬之阵与夏之阵”。1614—1615年战事与秀赖、淀殿死去;未从败亡推断某种私人动机。 https://www.archives.go.jp/exhibition/digital/ieyasu/contents5_04/
- [8]
文化厅文化遗产数据库《大阪夏之阵图屏风》,六曲一双、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藏;馆方商店缩小复制品解说。前者确认藏品,后者说明交战与逃离者、黑田家传承和委制。图像经过安排,不是战场逐刻记录。 https://online.bunka.go.jp/heritages/detail/191136 https://osakacastleonlineshop.com/item-detail/601477
- [9]
大阪市“大阪城址与旧大阪市立博物馆”。秀忠统治下1620—1629年三轮大型重建、领主参与,以及1626年天守1665年烧毁。网页较早所称无丰臣遗迹留存,已被馆方考古记述更新,正文未采用该说法。 https://www.city.osaka.lg.jp/kensetsu/page/0000009663.html
- [10]
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丰臣石墙专栏》第54篇“大阪城的若干疑问”。本丸抬高整平的工程解释与填土深度差别;属于考古解释,而非所有德川营建者的意图原话。 https://www.osakacastle.net/toyotomi_stone_wall/column/1806.html
- [11]
同专栏第73篇“透过镜头看刻印石”。第68号墙稻叶、立花施工段与编号石。馆方区分较可靠与暂定辨认;例子未扩大为所有刻记的统一解读规则。 https://www.osakacastle.net/toyotomi_stone_wall/column/2001.html
- [12]
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天守阁九十年”,复建、1931年公园与1995—1997年整修部分。关一倡议、公众捐款、设计资料局限、现代结构、第四师团总部拨款与早期外观保护。 https://osakacastle.net/90/history/
- [13]
同馆《丰臣石墙专栏》第35篇“近代大阪城:军人与器皿”,含大阪市文化财研究所考古说明。1868年后军用、第四师团总部与日常出土物件;未采用来源对军人战斗素质的评价。 https://www.osakacastle.net/toyotomi_stone_wall/column/1610.html
- [14]
同专栏2014年九月“挖防空壕时发现的地下石墙”。采用1942年闭馆信息,未用来裁定地下石墙首次发现的不同说法。 https://www.osakacastle.net/toyotomi_stone_wall/column/1409.html
- [15]
大阪城天守阁博物馆“天守阁九十年”,战时毁坏与战后恢复部分;官方历史介绍述军方管理场所转为公共公园。 https://osakacastle.net/90/history/ https://osakacastle.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