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指南
饭盛山:白虎队身后的纪念
墓地、学校仪式与海外纪念碑,怎样将一次战败中的损失带入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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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战争以前,山上已有别的用途
饭盛山的巡礼堂与灌溉隧道都早于1868年的战争。撤退士兵进入的地方,原本就有人礼佛、引水灌田。后来的纪念活动围绕他们的死亡重新安排山地,这场战争却不是原有建筑与水道的起因。
阅读相关段落最后的经过仍有不同说法
山上事件涉及白虎队一个分队的部分成员。关于他们是否误把烟雾当成城池陷落的迹象,以及十九座墓代表哪些人的死亡,记载并不一致。鹤城当时仍在抵抗,后来的叙述也无法还原每名少年的想法。
阅读相关段落墓地经过多次建设
修路、削坡与开辟广场,让人们可以共同祭奠。后来增设的墓,纪念了死在其他地方的白虎队成员。今天整齐的墓域是后世逐步安排的结果,不能据此将所有死者写成在同一地点、同一时刻死去。
阅读相关段落海外纪念碑带来另一时代的政治
1928年罗马赠来的纪念碑带有法西斯党象征。1935年的德国纪念碑则是一名外交官私人捐赠。罗马碑的题铭与标志后来被移除,题铭又获恢复;这些变化属于后人的政治与纪念活动。
阅读相关段落
山上又增加了三十一座墓
1900年,饭盛山增设三十一座墓,纪念1868年战争中死在其他地方的白虎队成员。十年前,山坡上已经安排了十九人的墓。新增墓地将更多死者带到这里,白虎队的历史也因此超出那段最广为流传的共同赴死故事。[1]
饭盛山位于会津若松东北,俯临鹤城周围发展起来的城镇。人们提到它,常想到会津战败时自尽的少年士兵。墓地建成以后,山上又陆续修路、扩建广场、增设石灯笼和纪念碑。未曾认识死者的人,也有了祭奠他们的场所,以及解释其死亡意义的机会。
这段后来的历史同样留在山上。死者家属、学生与海外捐赠者来到一处墓域,所怀的理解却未必相同。一场具体的损失,逐渐成为能够传到远方的教育故事;后世又会改变讲述的重点。
巡礼与引水在先
战争发生以前,饭盛山已有人来往。1796年建成的木制巡礼堂三匝堂,将西国三十三所观音巡礼浓缩在一座建筑中。观音是佛教中慈悲的菩萨,堂内原有观音像,标示这段缩短的巡礼路线。上行与下行坡道交错,让参拜者走完一圈而不必原路返回。[2]
参拜者在这里围绕佛像行走,无须亲赴所代表的每座远方寺院,就能完成一次简化巡礼。这套动线早于白虎队纪念设施。明治初年的排佛运动移除了佛像,建筑则留了下来。
水道将山地与另一种日常活动相连。户之口堰从猪苗代湖引水至会津盆地,在山脊下穿过隧道。白虎队撤退时利用了这条隧道,使它后来与战争故事联系在一起;它原先承担的是灌溉用途。[3]
士兵因此进入了一个早已有宗教与生产活动的地方。巡礼堂有参拜者,水道连着耕地。战争与这些用途相交,后来的纪念建设才又以死者为中心,重新组织山上的空间。
少年士兵的最后几小时
1868年,会津藩按年龄与家臣身份重新编组军队。白虎队是其中最年轻的一类,通常记为按当时计龄方式十六、十七岁的少年,内含数个分队。饭盛山事件涉及士中第二队的一部分成员。[4]
会津当时卷入戊辰战争,德川幕府正被新成立的天皇政府取代。藩主松平容保此前曾在京都为幕府任职,战事后来延伸到他的领地,鹤城成为围攻中心。年轻家臣也被派入这场已经超出其家庭与藩内生活的战争。[5]
士中第二队部分成员在城东户之口原作战后,向鹤城撤退,经灌溉隧道来到饭盛山。最常见的故事说,他们看见城镇上空的烟,以为城池失守,遂自尽。会津若松的旅游机构今天仍这样介绍。鹤城实际上继续抵抗。[1][6]
地方史研究者石田明夫提出另一种重建。他依据的材料包括与幸存者饭沼贞吉、后来名贞雄有关的叙述。按石田的解释,这些人讨论过返回城中或留在城外作战,也争论被俘以及对主君、祖先的责任。这一解释与单纯因误判烟雾而自尽的说法不同。有关争论来自后来流传的记载,每名少年的最后想法仍无从一一确定。[7]
十九这个数字也有不同解释。石田计算,十六人死在山上,一人生还;另有三名同伴死在别处,后来被列入纪念的十九人。这与常见的“十九人在饭盛山自尽”说法并不相同。[4]
从出征、作战到撤退,接着是死亡、幸存与后来的讲述,事件经历了数个阶段。饭沼生还,并成为后世叙述的来源之一。墓碑后来以一个群体排列,也赋予死者共同的纪念身份;这个身份的形成,同样属于需要解释的历史。
为共同祭奠开辟空间
墓域逐步建成。1883年开始施工,1890年修建通路、削退山坡,为十九人的墓扩大空间;1900年再增设三十一座墓。1926年的扩建,在主要墓群前开辟了广场。[1]
削坡让墓群可以一起呈现在来访者面前,也给集体祭奠留出位置。个人探访与共同仪式由此都能进行。后来人们聚集的地面,经过了专门开辟,已与士兵撤退时的山地有所不同。
另三十一名白虎队成员死在不同地点。将他们的墓带到同一墓域,扩大了这里的纪念范围,却没有抹去各自不同的经历。饭盛山以共同的军队名称,汇集了分散发生的损失。
纪念活动也形成自己的日期。1917年五十周年祭时增设四座石灯笼;碑文又记录了1926年的扩建。灯笼和碑文记下的都是后世工作。[1]
扩建碑尤其说明,纪念场所的建设本身也开始被纪念。死者是墓域存在的原因,后人为他们安排公共祭奠空间的经过,则在墓旁留下了另一份记录。整齐的墓群将不同处境下死亡的人聚在一起,至于山上决定的具体经过,仍须面对彼此不同的记载。
学生来到墓前
负责维护墓域的会津弔灵义会,将奉献剑舞的起点追溯到1884年。那年,私立日新馆的学生在第十七次追悼仪式中表演。此后,传统经旧制会津中学传到福岛县立会津高中。[8]
这是战后学校通过纪念活动与死者建立的联系。学生学习并表演奉献仪式,接续的是祭奠责任;私立学校与原先藩校的战时活动须分别理解。
弔灵义会同时以慰藉亡者与勉励生者解释这项活动。前者面向已经不在的人,后者将教诲传给在场的人。同一场仪式因此可以既有哀悼,也有教育的目的。
学生逐年更替,准备奉献的责任却能够传下去。道路和墓碑需要维护,仪式也需要有人学会如何参与。学校之间有记载的接续,为这份知识提供了传承路径;个别表演者与观众怎样理解白虎队,则未必相同。
不必登山也能读到的故事
印刷教学材料让从未登上饭盛山的人也能接触故事。历史学者Lee Se-yun指出,1904年起使用的国定高等小学国语读本收录了白虎队诗歌。同一时期的教学指导书,还将描绘饭盛山死亡场面的图像列为补充材料。文字与推荐图片,使这个故事进入课堂。[9]
诗歌以死亡表现忠诚,选择的是学生可以阅读、辨认的一段故事。不同记载之间的比较、各分队的行动,以及会津政治冲突的细节,退到了教学叙述之后。
墓碑标识具体的人,简短课文则可以把几个人作为一种品格的共同例子。两者都使用白虎队这个名称,保留的信息却不同。在山上,来访者还会遇见另三十一人的墓;只读最后一幕的学生,则没有相同的机会接触这些人的经历。
Lee认为,1904至1905年日俄战争前后,白虎队形象逐渐围绕武士道与国民精神定型。他的材料说明这种形象如何被制作和传播,至于每个孩子是否接受课文的教诲,材料没有给出统一答案。[9]
田中悟又指出,纪念少年士兵可以与全面评判会津参与的政治斗争分开。对他们的同情,无须先复述所有涉及藩主的争端。这使故事能够容纳超出一个战败藩经历的意义。[10]
教育用途后来仍在延续。田中举出1943年7月《日本教育》的一期特辑,介绍会津藩教育与白虎队记忆,作为当时教育实践的材料。后世成年人借历史上的学生,向自己时代的学生传递教诲。[11]
罗马送来了什么
1928年,罗马捐赠的纪念碑为墓域带来另一种语言与政治背景。花岗岩柱从那不勒斯海运至神户,随后经日本外务省、实业家大仓喜七郎参与安排,再由地方团体协助运上饭盛山。捐赠者的表达,经过运输与当地施工,才成为墓旁的纪念物。[12]
题铭将白虎队同罗马的权威、碑上装饰的法西斯党标志联系起来。古罗马的声望被用于支持当时的赞颂,这是捐赠者通过纪念碑表达的政治含义。
人们一再说石柱来自庞贝。会津若松市的档案说明,这种说法缺少确凿证据,古代出土地仍不清楚。石材来源未定,捐赠者借用古代声望的题铭却有记录可循。[12]
纪念碑既赞颂白虎队,也展示捐赠者的身份与象征。墓域提供了与死者的联系,题铭则带来死者未曾写下的话。这个物件记录了会津的纪念活动与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政治语言的一次相遇。
另一件海外赠物的身份有所不同。图书馆的一项文献咨询,将德国纪念碑的捐赠者确定为德国使馆秘书Hasso von Etzdorf。他访问饭盛山后,于1935年以私人身份捐赠。捐赠虽来自外交官,却不等于德国政府的声明。[13]
两件赠物说明白虎队故事已传到远方。会津家臣家庭与军事责任之外的人,也来到墓前,加入自己认为值得纪念的内容。墓地旁因此增添了纪念物;理解它们,还须认识捐赠者各自的身份与目的。
题铭被移除之后
另一场战争结束后,罗马碑又发生变化。1945年,占领当局命令移除斧头标志,并凿去题铭。1987年题铭恢复,标志则没有随之复原。留下的物件同时保存了战间期的赠礼与战后的改动历史。[14]
移去文字与标志,切断了石柱上明确的政治表达;恢复题铭,又使过去的表达能够被阅读。今天的碑包含旧题铭及后来的改动,已经不是1928年未改动的原貌。阅读者也可以了解这段赠礼历史,而不赞同其中的政治主张。
墓域继续纪念主要墓群之外的死者。维护机构除十九人、另三十一人之外,还列出战争中阵亡的六十二名少年武士。这些是不同的纪念群体,不能直接相加得出一次事件的死亡总数。它们共同指向更广泛的少年参战经历。[8]
2019年,墓域被列入日本的登记纪念物。文化厅说明其重要性时,既提到戊辰战争中的死亡,也提到后来纪念这些死者的历史。后世的几次建设因此也是保护理由的一部分。[15]
隧道保留着士兵利用既有水道撤退的联系,墓群记录了后人怎样将死者共同纪念,学生奉献让仪式可以传授,海外纪念碑则保存了外来话语及其移除、部分恢复的经过。追悼、解释与教育在山上各有路径,少年士兵本人的经历,也应与后人赋予他们的教诲分别理解。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以下沿用英文原作者的材料范围。死亡经过存在不同说法,正文保留各自归属;墓域建设、教学使用与海外赠物另按相应记录说明。
- [1]
文化厅,“会津飯盛山白虎隊士墳墓域”,《国指定文化財等データベース》“詳細解説”,撤退叙述及1883、1890、1900、1917、1926年建设条目。完整说明列出十九人墓群、另三十一座墓、灯笼、广场及扩建碑。同文转载不另算独立佐证;这些是墓域建设日期,未另编首次埋葬与迁葬次序来调和早期地方说法。 https://kunishitei.bunka.go.jp/heritage/detail/411/00004067 https://aizu-choreigikai.jp/historic-site.html
- [2]
极上会津项目协议会,“旧正宗寺三匝堂”,会津三十三观音/日本遗产文化财介绍。历史说明涵盖1796年巡礼堂、上下坡道、原有观音像、简化巡礼及明治初年移像。动线说明来自机构资料,英文原作者未测量或实地检查内部;未采用欧洲设计来源、工匠传说或当前购票安排。 https://aizu33.jp/cultural_assets/572/
- [3]
会津若松观光局,教育旅行网站,“白虎隊が通った洞窟『戸ノ口堰洞穴』”。用于猪苗代湖灌溉联系与撤退时利用隧道,并参注1。未采用未核实尺寸、天气、具体动作或精确到达时间,也不表示可以进入现用水道。 https://aizu-kyouiku.com/飯盛山-「戸ノ口堰洞穴」/
- [4]
石田明夫,“白虎隊自刃の真相(1)慶応4年(1868)8月22・23日の行動”,《会津歴史逍遥》第2篇,“会津藩の軍政 1868年3月10日制定”及“飯盛山に墓がある19人の氏名”。年龄、身份编组支持总队与士中第二队之别。十六人在山上、三人死于别处的计算归于石田;其列出的另外三人是Itō Teijirō、Tsuda Sutezō、Ikegami Shintarō。英文原作者未独立校勘所引原始著述,尤其饭沼贞雄《白虎隊顛末記》;传统年龄未擅自换为现代周岁,不采用不一致的公历日期换算。 https://aizumonogatari.com/history/1941.html
- [5]
会津若松观光局,《鶴ヶ城天守閣》折页,PDF第二页历史年表及1868年说明。英文原作者参看研究时的页图,限用于容保在京都任职及围城持续约一月;未为各方赋予共同动机或将所有出征责任归于一人。鹤城在本篇提供背景,不另列为主要地点。 https://www.aizukanko.com/image/resource/Document/document/3
- [6]
会津若松观光局,“【飯盛山】白虎隊十九士の墓”,开头历史介绍。说明误认烟雾说仍见于机构公众解释,不能作为当时目击证词;未重复其英雄式遗言。不同重建及死亡计算见注4、7。 https://www.aizukanko.com/spot/137
- [7]
石田明夫,“白虎隊自刃の真相(3)8月23日、飯盛山での自刃”,《会津歴史逍遥》第4篇,尤见“飯盛山、自刃の地での激論”“白虎隊士、自刃その後”。所述是依据流传记载的重建,不是核实的对话实录;保留饭沼幸存,不补救援时刻、治疗过程或血腥细节。该文庞贝石柱来源与赠礼年序未采用,见注12较有限的市立档案说明。 https://aizumonogatari.com/history/2009.html
- [8]
公益财团法人会津弔灵义会,“事業内容”,“3. 飯盛山における墳墓維持と祭典”。用于管理工作、十九/三十一/六十二纪念群体及1884年私立日新馆起的剑舞传承。慰藉与勉励是管理方说明的目的,不是测量出的参与效果;私立战后学校与旧藩校分别处理。未给六十二人纪念物补确切建立日期,不相加为死亡总数,也未保证现行演出日程。 https://aizu-choreigikai.jp/ourjob.html
- [9]
Lee Se-yun(이세연),“메이지시기 백호대 전사자를 둘러싼 기억의 재구성”/“Reconstructing Memories on Byakkotai in Meiji Japan”,《JapanSpace》22(2017),第221—251页,尤见印刷页239—242、241页教科书讨论及注44—45,DOI:10.35506/jspace.2017..22.006。Lee指出1904年起使用的国定读本,并引和歌山师范学校《国定小学読本 唱歌集(高等科の部)》(1904)第23页及《国語読方教法及教授案 高等小学科二学年後期》(1904)第139页。英文原作者未另检这些原件、推荐图像或参考书目中全部原始著作。诗歌的死亡赞颂属于教材表述;正文未据此采纳误认烟雾说,也不推定所有课堂都接受教诲。 https://journal.kci.go.kr/japanspace/archive/articlePdf?artiId=ART002296911
- [10]
田中悟,“死者の記憶と『非業さ』—白虎隊・佐川官兵衛をめぐって”,《政治経済史学》490(2007年6月),第1—26页;可获取的作者稿第2节“白虎隊の『記憶』のゆくえ—後藤康二のテキスト分析から”,稿页4—7。稿页与期刊页码分别处理。关于少年记忆可与更广政治斗争分开的论点归于田中;其引用后藤康二的文本分析,是研究引用链,不是另读两项研究。未转述地域性格的更广评价,也不假定悼念者解释一致。 https://da.lib.kobe-u.ac.jp/da/kernel/90000593/90000593.pdf
- [11]
田中,见注10,作者稿第8页战时教育一段,提到1943年7月《日本教育》“会津藩教学と現代の教育”特辑。依据学者对该出版物的说明,英文原作者未另读1943年原刊;不补读者数量、统一教育效果或确切课堂实践。该页其他外交年序的压缩说法未重复。
- [12]
会津若松市会津图书馆,“伊太利より贈られたる記念碑”,明信片目录S13-エー25,“解題・説明”前三段。记1928年罗马赠礼、那不勒斯至神户运输、外务省与大仓喜七郎参与、地方协助及题铭,明确保留古代出土地未知。题铭经市立资料日译转述,英文原作者未独立阅读意大利文,也未检查明信片图像;未采用搬运与某条阶梯之间的推测联系。目录按CC BY 4.0提供。 https://adeac.jp/city-aizuwakamatsu/catalog/mp700280-100070
- [13]
磐城市综合图书馆,文献咨询记录“いわき総合-一般359”,2022年3月18日答复,《レファレンス協同データベース》,回答中德国纪念碑一段。引用《会津人群像》35(2017)“嗚呼 会津飯盛山 第4回”第79页,说明Hasso von Etzdorf于1935年私人捐赠。英文原作者未另取得该杂志或链接的1988年大学研究;采用有限的身份、日期与私人赠礼信息,不以希特勒或德国政府代替捐赠者,也未将访客感受写成另经核实的事实。 https://crd.ndl.go.jp/reference/entry/index.php?id=1000314876&page=ref_view
- [14]
会津若松市会津图书馆,注12目录“解題・説明”末段。用于1945年移除斧头标志、题铭以及1987年仅恢复文字;不将恢复后的文字当成未改动的战间期表面,不将相同次序套到德国碑,也不推测恢复者私人动机。正文说明改动怎样影响可读内容,不赞同题铭。
- [15]
文化厅,注1条目,登记日期2019年2月26日及“解説文”。保护理由涉及戊辰战争死亡与后世纪念史,保护对象是有界定的墓域;不能扩大为周边全部商业设施,或据此认证山上流传的一切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