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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怎样决定哪些东西可以印刷？
审查者无需在出版物到达读者之前读遍每一页。只要让出版商承担责任，迫使他们预先揣测界限在哪里，管制就能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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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2. 审查以前，作品已经改变
津田眞弓研究的一部天保时期改作，给原来近乎赤裸的人物画上衣服，故事也更加注重道德训诫。这些预先作出的改动，比正式禁令更少留下记录。学术机构的审查者与书籍批发商，也会影响书籍、手稿的流通。
阅读相关段落3. 全国法令明确责任人
明治政府以统一的出版法规取代德川时代的安排。登记作品，明确编辑与出版商，既有助于版权和商业运作，也使有关人员更容易受到处罚。印刷市场扩张的同时，管制也可以变得更有组织。
阅读相关段落4. 行政档案不断积累案例
内务省留下了多年间遭到检查或限制的报纸、小册子和传单记录。战时石川达三的《活着的士兵》遭查禁，作者也受到法律追究。官员积累的案件记录，还能为日后的判断提供参照，作用不限于列出一张禁书名单。
阅读相关段落5. 战时政策也影响可读的内容
政府把出版限制、资源控制与官方出版结合起来。《周报》借助已有的出版形式和发行渠道宣传国家政策。一边限制其他材料，一边增加官方读物，会从两方面改变读者可选的内容。宣传与查禁仍是不同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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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同年代，权力与规则不同
山本秀树对常见的1790年法令年代提出异议，这是依据资料作出的重构，并非没有争议的定论。各时期反复利用编辑、出版商等责任人实施管制，奉行、警察、法院与战时机构的权力和标准却各不相同。
1. 审查发生在出版链条中
1842年天保改革期间，德川政府命江户昌平坂学问所检查书籍。存留的《开版指针》汇集了与这套制度有关的指示、案件和出版物流通记录。原先从事学术教育的机构，也成为判断出版物能否发行的场所。[01]
实际管制还有其他方式。出版商可以在官方检查以前改动作品，奉行也可能就某些是否触犯法令尚有争议的出版物，处罚相关人员。明治政府后来建立全国性的新闻与出版条例，也没有消除界限中的含糊。到1930年代，法令、警察禁令、非正式指导、资源分配与国家出版同时发挥作用。[02]
印刷日益便宜，又有商业价值，流通的文字越来越多。政府需要找到可以追究责任的人和机构，以控制出版物进入市场。于是，有时由官员作出决定，有时则由出版商先判断官方可能容许什么。生产选择也随之受到管制影响。
2. 商业出版让责任有了着落
德川时代的审查，发展于商业出版之中。木版一旦刻成，文字和图画便能反复印刷，书籍因而可以大量生产。出版商为作者、画师、刻工、纸张、印刷与发行投入资金，期待从销售中取得回报。经营者承担的损失，可能包括资金、存货、雕版，乃至经营资格。
逐一管理读者很困难，管理大量复制文字的商家则更可行。出版商处于创作与流通之间；若会因某一作品受罚，就有理由在付款制作前先审慎判断。
十八世纪末的宽政改革，显示了这种安排中的不确定性。1791年，作家山东京传与著名出版商茑屋重三郎，因与许可游廓有关的时兴读物“洒落本”受罚。后来的记述常把此事与据说上一年颁布的出版法令联系起来。[03]
历史学者山本秀树提出不同解释。他研究存留的奉行资料，认为通常所说的1790年5月法令，很可能并未在当时正式颁布。他援引一封町奉行书信，指出法令在10月才传达给书籍批发商，而涉案书籍此前已经出版。如果这一重构成立，京传与茑屋在出版前未必能读到一条明确公布的规则，再决定是否违反。[03]
处罚本身也能给行业立规矩。奉行的警告、没收与刑罚，会让出版商知道当局此时认为什么危险，也会成为下一次出版的参照。揣测错了界限，部分代价便由出版商承担。
当局因此无需事先预料每一种笑话、色情场面、政治影射或时兴体裁。出资复制作品的人，会为了避免损失，预先判断政府可能怎样反应。
3. 禁令尚未下达，作品已先改过
1840年代的天保改革，打击官员认定与奢侈、道德失序有关的城市消费和娱乐，出版是其中一个领域。
文学研究者津田眞弓比较了相隔约半个世纪的两部作品。宽政改革期间，山东京传写过一篇训诫意味浓厚的故事；天保改革期间，他的弟弟山东京山把它改写得更加重视道德教诲。津田指出，原先几乎赤裸的人物，在改作中穿上了衣服。这是面对审查而过度自我约束的例子。[04]
经营者预期的官方反应，已经进入制作过程。有些作品从未画出、从未刻版，有些则在送审前重新设计。这些未能问世或预先改变的内容，往往比出版后正式查禁的作品更少留下档案痕迹。
正式审查仍然存在。白户满喜子对《开版指针》的研究，把它认定为尤其与天保改革审查安排有关的手册和记录。1842年6月，政府以振兴学问为名，命昌平坂学问所检查书籍。存留材料涉及出版、销售江户以外制作的书籍，甚至手稿交易。[01]
这套制度关注的不只是印刷。外地书籍会进入江户，手稿也可能不经过印本的商业制作程序而流通。町奉行、学术机构、出版商、批发商等，都可以检查、报告，或延缓、劝阻作品的传播。
讽刺作品仍然存在，出版商继续试探界限，规则也可能被批评、规避，或执行不一。一本商业书籍须经过许多人的手，而其中一些人开始对它的流通承担责任。
4. 明治法令建立全国性的管理办法
明治维新拆解了德川政治机构，建立更加集中的国家。印刷技术、报纸、政治讨论与发行规模都在改变，旧有出版管制也随之调整。
法律史研究者原秀成追溯了1869年、1875年和1887年的新闻法规。他指出，这些法规与版权规则一同发展，也采用外国法律模式：早期条例受英国法律影响，1887年的新闻法规则借鉴了德国1874年新闻法。[05]
这些法规为政府提供了全国统一的办法，用来确认责任人、限制出版。国立国会图书馆保存的一本1875年修订出版条例指南，共十五折叶，收录条例、罚则与书式。印刷商、出版商可以接触到一套正式的全国规则及文书手续。[06]
登记、署名编辑或出版者、呈缴出版物、处罚与禁令，使责任可以追查。一份印刷品因此与可以被传唤、罚款、起诉或命令停止发行的人联系起来。
这些手续也支持版权与商业秩序。版权需要辨认作品和权利，商业争执也需要明确责任人。原秀成强调，新闻自由、版权与出版机构的法律史彼此交织。[05]
同一套制度可以保护出版商的专有利益，也可以让他们受到国家制裁；可以使市场更稳定，也可以提供限制出版的途径。繁荣的商业市场、新技术和有政治意义的读物，都可能存在于某些内容仍有风险的法律环境中。发行越广，材料越能迅速到达更多读者，管理流通的机构也就越重要。
5. 一次禁售，也可以是日常行政决定
二十世纪初，禁止出版物可以记在国家日常发布命令的《官报》中。1902年2月20日那一期，目录列出内务省告示第11号，内容仅标为禁止出售和散发一种出版物。目录没有提供被禁作品和后续执行的全部情形，却显示查禁已有编号、主管部门、日期和正式刊载位置。[07]
管制可以通过反复作出的行政决定运作，并非每次都会出现著名作家的大案。国立国会图书馆介绍的一套五十四卷缩微胶卷，首个主要组别收录了内务省警保局在1928—1940年间查禁、警告或检查的报纸、小册子和传单，目录按年份编排。[08]
这些短期流通的材料价格低、传播快，又能回应当前事件，对政治运动很有用，也会受到警察关注。官员积累案件档案，把既往决定变成可供调用的经验。
出版商、编辑揣测什么会招致处罚，官员则比较新材料、旧案与当前指示。政治环境变化时，即使没有重写所有规则，实际容许的界限也可以收紧或放宽。监视、解释、警告、交涉、扣押与起诉，以及此前决定造成的预期，都属于这一过程。
1938年石川达三的《活着的士兵》遭查禁，显示战时的风险。石川作为与中央公论社有关的记者前往中国，写下南京陷落后日本士兵的故事。据大西康光的研究，作品遭到压制，石川也因公共秩序方面的理由，依据《新闻纸法》被捕。[09]
此时的作者与出版商，面对的是报纸、杂志、记者、全国法律与战争，潜在读者远多于江户木版书时代，传播也更快。编辑仍须在作品到达读者之前，判断它能否在当时的法律和政治环境中发行。
不同1930年代案件的程序未必相同。与早期相比，全国警察机关可以在更广范围协调管制，大众媒体可以让文字到达更多读者。战争又使国家更重视维持适合动员的整体信息环境。禁止特定内容之外，还有其他办法。
6. 政府也决定应当增加哪些读物
Soone Park研究内阁情报机构时，区分了大众传播政策中限制性与主动传播的措施。前者通过法律、审查、指导和资源控制，限制报纸、杂志、广播等媒体；后者则制作、传播政府希望公众接收的信息。[10]
从1936年起，政府发行介绍、宣传国家政策的小册子《周报》。Park指出，官员研究了成功的私人时事小册子的版式和读者群，再设计《周报》，进入同一信息市场竞争。它借助广告与已有发行渠道，后来取得很大的发行量。[10]
纸张、印刷能力、发行与获得新闻的渠道，都影响出版物能否制作。一种读物可能因内容遭禁而消失，也可能因出版商无法取得所需资源，或制度更有利于另一类出版物而退出市场。
出版政府小册子与扣押报纸，是不同的行为，但可以相互配合。一边限制私人出版的其他材料，一边增加官方材料，读者可选的内容就从两方面改变。政府既管制文字，也介入作者、出版商、印刷者、发行者、官员、资源和读者之间的联系。媒体体系越复杂，介入的环节也越多。
7. 责任沿着出版过程传递
德川奉行与学术审查者、明治立法者、内务省警察、法院、编辑与战时情报机关，属于不同政治制度，各自的标准和权力也不同。他们反复面对的问题，是印刷使文字的传播速度超过逐人逐篇检查的能力。
处罚一名出版商，会让其他出版商作出判断；要求登记身份，能找到负责的编辑；保存查禁小册子的记录，能积累行政经验；控制纸张与官方信息，则可以在查读内容以前，先改变生产条件。
出版商因预期的官方后果而改画、弃稿、缓和措辞或拒绝冒险，便在承担商业和法律风险时，替当局作出了部分判断。这种压力不会因决定出自经营者而消失。出版商也会试验、交涉、隐藏含义、重复利用旧材料，有时接受处罚；界限在这些试探中不断形成。
1791年的处罚、天保时期训诫更重的改作、明治全国条例、内务省案件档案与战时《周报》，各有不同机制，却都使管制在成品到达读者前进入了制作过程。官员直接决定，也建立制度，让其他人预先作出取舍。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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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one Park, “The Cabinet Information Bureau and Its Publications in Wartime Japan, 1931–1945,” Journal of Mass Communication Studies 44 (1994): 101–115, DOI 10.24460/mscom.44.0_101. Published abstract consulted for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negative media control—law, censorship, internal guidance, and resource control—and positive policy through government publication.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mscom/44/0/44_KJ00003762176/_article/-ch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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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deki Yamamoto (山本秀樹), “The Unissued Edict of Publishing Regulation in May, the Second Year of the Kansei Period: Why Must Santō-Kyōden and Tsutaya Jūzaburō Be Punished?” Kinsei Bungei 112 (2020): 41–53, DOI 10.20815/kinseibungei.112.0_41. The published abstract was read. It argues that the frequently cited May 1790 regulation was probably not formally issued then and uses a town magistrate's letter to place issuance to book wholesalers in October; the essay above presents this as Yamamoto's reconstruction, not as an uncontested fact about the case.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kinseibungei/112/0/112_41/_article/-ch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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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umi Tsuda (津田眞弓), “The Remaking of ‘Gesaku’ Fiction: Censorship and Self-Regulation in the Age of the Tenpō Reforms,” Japanese Literature 65, no. 10 (2016): 20–30, DOI 10.20620/nihonbungaku.65.10_20. Published abstract consulted for the comparison between Santō Kyōden's Kansei-period didactic work and Santō Kyōzan's Tenpō-period remake, including the change in the figures' clothing as an example of self-regulation.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nihonbungaku/65/10/65_20/_article/-ch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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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uppan jōrei narabini bassoku shonegai shoshiki: kana-tsuki, Meiji hachinen kugatsu kaisei (出版条例并罰則庶願書式 : 仮名附 明治八年九月改正), Tokyo: Bessho Heishichi, 1875, 15 leaves. National Diet Library call no. 特279-184, bibliographic ID 000000603980, persistent ID 1089305. The catalogue and bibliographic description were consulted; the essay does not claim a clause-by-clause independent transcription of all fifteen leaves. https://ndlsearch.ndl.go.jp/books/R100000002-I000000603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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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pō (官報), no. 5586, 20 February 1902, p. 417, Home Ministry Notice no. 11, “Shuppanbutsu isshu hatsubai hanpu kinshi” (出版物一種發賣頒布禁止). National Diet Library Digital Collections, PID 2948888. The official catalogue table of contents identifies the notice and page; no claim about the prohibited work's contents is drawn from this entry. https://ndlsearch.ndl.go.jp/books/R100000002-I000000078538-d2948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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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al Diet Library, 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 Materials Room, “Home Ministry Materials (microfilm compiled by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collection description for MJ 143, Newspapers, Pamphlets, and Handbills Banned by the Police Bureau, Ministry of Home Affairs, Japan 1928–1940, within a 54-reel set. Used for the existence, date range, media types, and archival organization of the censorship records, not as a claim that every item on the reels was inspected for this essay. https://ndlsearch.ndl.go.jp/rnavi/kensei/Naimus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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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sumitsu Onishi (大西康光), “The Suppression of Tatsuzō Ishikawa's Ikiteiru-heitai: Censorship in the 1930s,” Japanese Literature 64, no. 11 (2015): 25–35, DOI 10.20620/nihonbungaku.64.11_25. Published abstract consulted for Ishikawa's 1938 trip as a publisher-correspondent, the writing and suppression of Ikiteiru heitai, and his arrest under the Newspaper Law. The essay above does not reconstruct the complete prosecution file or every passage removed.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nihonbungaku/64/11/64_25/_article/-ch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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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k, “The Cabinet Information Bureau and Its Publications in Wartime Japan,” published abstract, especially the discussion of the Cabinet Information Committee/Bureau, Shūhō from 1936, positive versus negative mass-communication policy, distribution strategy, and reported wartime circulation. The argument above uses these institutional mechanisms and does not treat circulation as evidence that all readers believed the publication. 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mscom/44/0/44_KJ00003762176/_article/-ch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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