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宝藏
日本怎样统计人口?
一份名册可以用来分配土地、查禁宗教,或估算全国人口。人口普查问的则是另一个问题:调查时,究竟有哪些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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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1. 户籍里记的不只是人数
702年的筑前国川边里户籍残片,依次记录户内成员与户主的关系、姓名、年龄和年龄类别,并列出户内人数及国家授予的土地总量。官府要据此分配土地、征税和安排役务,所以每个人属于哪一户、应承担什么义务,都与登记有关。
阅读相关段落2. 宗教检查留下了家庭记录
17世纪,官府为查禁基督教而编制宗门改记录。冈山Fujito村保存的地方工作本会不断补记死亡、新生儿和迁入者,并由户主盖印。后来的研究者可以据此追踪家庭的变化,但各地登记办法不同,有些婴儿在被记入之前就已经夭折。
阅读相关段落3. 把地方人数加成全国总数
1721年,幕府开始汇集各国人口总数。这些数字来自原有的地方登记,各地对儿童、外出者和户籍归属的处理未必相同。中央可以把数字相加,却也同时沿用了地方登记中的差异和遗漏。
阅读相关段落4. 有户籍,不一定住在那里
明治政府建立全国户籍后,以1872年的调查为基础,根据申报的出生、死亡和迁移更新人口估计。如果死亡未申报,名册上就会留下已经去世的人;迁居者也可能仍记在原籍。户籍能说明一个人在法律上属于哪里,却未必反映当时住在哪里。
阅读相关段落5. 在同一个日期直接调查
1920年10月1日,日本举行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调查人员按统一的时间和规则直接调查人口,而不只是更新户籍数字。普查发现了户籍估计中的重复和多计,也为检验这些估计提供了独立依据。它与户籍各有用途,户籍制度并未因此取消。直接调查也仍可能遗漏或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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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同记录回答不同问题
持续更新的户籍便于追踪家庭成员的变化,定期普查则能找到已经离开原籍的人。阅读历史人口数字时,除了总数,还须知道谁被算在内、记录为什么编制,以及地方怎样登记和上报。
1. 一张纸上的人口与土地
702年,筑前国川边里的一份户籍,记录了今天福冈一带居民的家庭情况。现存的纸片已经残缺,但仍能看到登记的次序:先写每个人与户主的关系,再写姓名、年龄、年龄类别和其他事项。每户记录的末尾,还列有人数及国家授予的土地总量。
这些姓名与数字供官府分配土地、征税和安排役务。户籍把个人放进家庭,再把家庭纳入地方行政。官府需要知道的不只是有多少人,还包括哪些人应承担义务、哪些人有资格获得土地。
十二个多世纪以后,1920年10月1日的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按一个共同日期直接调查人口。此前的人口统计多从行政记录汇编而来,或以原有数字为基础,加上申报出生、减去申报死亡。普查则要查明调查时实际有哪些人、在哪里。
名册与普查的用途不同,决定了怎样分类、由谁负责登记,以及人口流动以后怎样更新。居民的生活会继续变化,纸面记录能否跟上这些变化,取决于具体的登记办法。
2. 律令国家为什么编户
7至8世纪的律令国家,要求各地每六年编制一次户籍,并把记录送往中央。奈良国立博物馆对川边里残片的说明,将户籍与赋税、劳役、军事征募及口分田的分配相联系。口分田是国家按授田制度分给居民的田地。
年龄和户主关系帮助官府确定每个人的资格与义务。以户为单位登记,也使地方官员能够找到有关家庭,再次核对或办理事务。户籍里的类别,首先服务于这些行政需要。
六年一编的记录之间,仍会发生出生、死亡、婚姻、迁移和逃亡。家庭成员的身份可能改变,官府掌握的记录也须依靠地方官员和户主来更新。定期造册与日常变化之间始终有时间差。
这张纸后来还有另一段用途。户籍的保存期限届满后,纸背在748年被用来记录《法华经》抄写机构的事务。今天珍贵的户籍残片,当时是一份有保存期限、期限过后可以另作他用的行政文书。
3. 查禁宗教怎样变成逐年登记
17世纪的宗门改,最初用于查禁基督教。有些地方在1620年代已经实行;1637至1638年的岛原之乱以后,这种检查推广到全国。地方的宗教登记,逐渐留下了可以逐年追踪家庭的记录。
Susan B. Hanley研究冈山Fujito村时,区分了交给藩府的册本和村里保留的工作本。地方工作本每年编制,并在使用中继续更新:有人死亡,就贴上记载死亡的纸条;有孩子出生,或有人因婚姻等原因进入家庭,就补入姓名。户主用印,确认户内记录。
这些材料让后来的研究者能够观察婚姻、生育、死亡和迁移,也能看出一家人在不同年份的变化。连续留下的登记,比一个年份的总数提供了更多家庭生活的信息。
但各地办法并不一致。有的地方不会立即登记年幼儿童,婴儿若在登记前夭折,就可能没有留下记录。到了19世纪,有些婚姻也未申报。官府怎样认定一个人属于某户、何时要求家户报告变化,都会影响名册中能看见哪些人。
4. 幕府怎样得到全国人口
1721年,幕府开始汇集各国人口。现存全国调查表涉及十二个年份:1721、1750、1756、1786、1792、1798、1804、1822、1828、1834、1840和1846年。各国数字使中央能够比较不同地区和不同年份的人口。
这些调查依靠地方原有的行政登记,而不是由受过统一统计训练的调查员,在同一天逐一访问居民。各地对儿童的登记可能不同,未经正式许可离开的人也可能仍留在原来的名册上。把地方数字汇总,无法消除这些差别。
地方需要处理具体家户,中央则需要能够汇集和比较的数字。以各国为单位上报,使原本分散在地方名册里的记录,可以供中央观察全国人口。
这些材料仍然有助于研究长期的人口变化。把全国总数与连续的家庭记录结合,可以考察婚姻、生育、死亡和人口流动。数字的解释,需要同时了解产生它们的登记制度。
5. 明治户籍把全国连在一起
1871年的《户籍法》确立了全国性的登记制度。1872年的调查编成壬申户籍,《日本全国户籍表》汇集了全国人口。这是明治时期最早的全国人口统计汇编,总数约为3311万人。
藩原有的分散登记,纳入了新的全国行政与法律秩序。政府此后可以利用户籍申报,计算人口增减:以1872年的数字为基础,加入出生,扣除死亡,再按迁入和迁出调整各地人数。
这种办法复用了已有记录,也避免每次都花费大量人力重新调查。但它有一个前提:有关变化必须及时、完整地申报。漏报一次死亡,或没有办妥一次迁移,都会使估计与实际情况拉开距离。
工业和城市的发展,以及求学、服役、就业和交通带来的人口流动,使官府更需要知道居民实际住在哪里。一个人的原籍可以长期不变,居住地点却已经改变。登记在法律上的归属,与此刻的居住情况,逐渐成为需要分别掌握的信息。
6. 试着直接查一遍
明治后期,东京、神户等地的调查发现,按户籍推算的人口存在重复。出生登记增加人数,死亡登记减少人数,迁移登记调整地点;任何一环未及时申报,都可能留下过时记录。迁居者仍列在原籍,同时又在居住地被调查到,就可能被重复计算。
主张直接调查的人,希望在一个明确的日期,重新查明人口。1879年,Sugi Kōji在甲斐、即今天山梨一带组织试验性调查。《甲斐国现在人别调查》动员约2000名调查人员,统计了397416人。名称中的“现在”,强调的是调查时的人口。
这次尝试为全国人口普查积累了经验,但全国调查没有立即展开。建立调查机构、动员人员和支付费用,都需要行政与政治上的投入。已有户籍仍承担其他事务,也有继续使用的制度基础。
从古代定期编户,到明治按申报更新人口,官府都需要把家庭中发生的变化转成纸面记录。直接调查另设一个共同的日期,才能检验这些不断累积的记录是否符合当时的情况。
7. 1920年建立新的统计依据
1920年10月1日,日本举行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调查员按共同的日期、表格和指示,直接收集人口及多项个人情况。政府还须组织人员、开展宣传,让全国调查能够在同一套安排下进行。
普查没有取消户籍。户籍继续记录法律上的家庭关系与归属,普查则提供独立于日常登记的人口统计。两种记录可以互相比较,用来发现登记估计中的问题。
据日本总务省统计局的历史说明,普查暴露了此前估计中的多计和重复。死亡、除籍或迁移没有申报,可能使户籍人口超过实际人口;长期保留的原籍记录,也可能造成重复计算。
直接调查仍可能遗漏居民,受访者也可能误解问题。调查使用的类别未必由居民自己选择。但它建立了另一种统计依据:按共同日期和规则调查人口,再用结果检验行政记录推算的数字。
8. 总数背后,谁被算了进去
川边里户籍按家庭安排土地与义务;宗教登记确认家户与地方的归属;幕府汇总各国人数;明治户籍连续更新全国人口;1920年的普查则另设日期,直接调查。这些办法各自关心的人口,并不完全相同。
经常更新的家户记录,能让研究者追踪家庭成员的变化,却可能漏掉尚未登记就已夭折的婴儿。偶尔举行的普查难以连续观察一个家庭,却能找到已经离开原籍、住在别处的人。各国总数能显示全国人口的规模,中央无需为每个人建立一份档案。
在相加或相减之前,官府先要决定谁应算在内:调查时在场的人、家户成员、当地居民、承担义务的人,还是发生某种变化后须申报的人。登记目的、分类和申报办法共同决定了统计结果。
从702年到1920年,变化的不只是统计工具。政府需要知道什么,以及怎样把具体居民记录为可使用的人口资料,也都随制度而改变。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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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a National Museum, “Chikuzen no Kuni Shima-gun Kawanobe-ri Koseki Dankan” (筑前国嶋郡川辺里戸籍断簡), object no. 871-0, dated 702. The museum description identifies the six-year registration cycle, transmission from provinces to the center, administrative use for land allotment, taxation and service, and the entry order of relationship to household head, name, age, age category, and remarks. https://www.narahaku.go.jp/collection/p-871-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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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istics Bureau of Japan, “Taishō 9-nen (1920-nen) Dai 1-kai Kokusei Chōsa: Wagakuni Saisho no Kokusei Chōsa” (大正9年(1920年)第1回 国勢調査 我が国最初の国勢調査), history of the first census. The page distinguishes earlier population statistics compiled from administrative records from direct modern statistical investigation and discusses duplication discovered in registration-based estimates. https://www.stat.go.jp/data/kokusei/2015/kouhou/ayumi-0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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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a National Museum, “Chikuzen no Kuni Shima-gun Kawanobe-ri Koseki Dankan,” alternate collection commentary citing Nara National Museum Masterpieces: A Century of the Collection (1997), p. 305, no. 124. It explains that after the register's retention period, the reverse was reused in 748 for a Lotus Sutra copying-office record. https://www.narahaku.go.jp/collection/v-871-0_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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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 B. Hanley, “Toward an Analysis of Demographic and Economic Change in Tokugawa Japan: A Village Study,”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31, no. 3 (May 1972): 515–537, especially note 5 and the published abstract. The accessible Cambridge text describes the development of shūmon aratame, its nationwide use after the Shimabara Rebellion, the relationship of religious registers to the 1721 national survey, annual working copies in Fujito, household seals, updates for deaths and entrants, and regional differences in registration. https://doi.org/10.2307/2052232 ;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journal-of-asian-studies/article/65A95DFB3CEE2EA632918EC5F6A08A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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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istics Bureau of Japan, “02A-Q19 Edo jidai no wagakuni no jinkō” (江戸時代の我が国の人口), FAQ last updated 17 March 2016. It lists the twelve surviving national province-level survey years from 1721 through 1846 and identifies the compilation in which the tables can be consulted. https://www.stat.go.jp/library/faq/faq02/faq02a1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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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istics Bureau of Japan, “Nihon Zenkoku Kosekihyō” (日本全国戸籍表), Statistical Heritage page. The bureau identifies the 1872 nationwide household/population investigation as the oldest nationwide population statistical compilation of the Meiji period and gives compilation/publication dates. https://www.stat.go.jp/museum/toukei150/shiryo/shiryo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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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istics Bureau of Japan, “Kokusei chōsa izen no jinkō no shirabekata wa?” (国勢調査以前の人口の調べ方は?), Statistical History Trivia. The page gives the 1871 Family Registration Law, the roughly 33.11 million total derived from the first national register, the subsequent method of updating population through registered births, deaths, and moves, and the discrepancies revealed by the 1920 census. https://www.stat.go.jp/museum/toukei150/trivia/trivia0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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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istics Bureau of Japan, Statistical Museum, “Kai no Kuni Genzai Ninbetsu Shirabe” (甲斐の國現在人別調). The institutional page describes the survey as a trial for a national census and records a population of 397,416, a survey staff of 2,000, and the reported survey cost. It is used here to show a direct-survey experiment before 1920, not as evidence that the later national census simply copied its procedures unchanged. https://www.stat.go.jp/museum/shiryo/guide/sugi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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