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指南
伏见城:政治中心脚下的土地
道路、宅地与经过整修的山坡如何支撑一处政治中心,又如何在统治者离去后各有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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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城内城外,都要为人安排地方
丰臣秀吉在伏见先后修建宅邸和城堡。道路、港口、排水沟和划分好的宅地,让随他而来的大名、商人和工匠有了安身之处。要把政务集中到这里,就得连同主要城郭周围的整个街区一起安排。
阅读相关段落城堡搬了,城下町仍在伏见
1596年地震毁掉指月城,秀吉随后迁到附近的木幡山。考古发现的整地堆积,以及旧址后来作为宅地使用的痕迹,说明主要宅邸迁走后,早先整理过的土地仍能为发展中的城镇所用。
阅读相关段落先修临街设施,再建宅邸
一处被推测为佐竹氏宅邸的遗址,先有路边排水沟和围栏,后有宅地平整。疑似大门的遗构与带家纹的瓦片,将一户大名的营建同整个街区的安排联系起来;各层堆积的先后,也交代了宅邸怎样落在已经修好的街道旁。
阅读相关段落德川氏接着使用原有地基
1600年伏见城遭火灾后,德川家康重建时沿用了许多早先的土工与石砌设施。此后,他在伏见接受将军任命,秀忠又在这里颁布《武家诸法度》。丰臣家败亡后,伏见仍是办理政务的地方。
阅读相关段落拆城之后,建筑与土地各有去处
部分建筑有明确记载,迁到了别处;平整过的土地和交通设施则有各自的后续用途。迁移保存的石墙保留了城堡实物,1964年建的城楼呈现了现代人熟悉的城堡形象,但早先围绕政务聚居的大名宅邸与街区已经散去。
阅读相关段落
路边排水沟,比宅邸更早
2007年,伏见城下的一次发掘找到了路边排水沟和一列围栏柱穴。这片宅地被推测曾是大名佐竹义宣的住所。发掘人员判断,划定边界的这些设施早于宅邸用地的平整:住宅建起来之前,街道及其边缘已经安排好了。[1]
伏见如今最醒目的城楼是现代建筑,地下这些痕迹却交代了早先营建的次序。统治者要在这里居住、办理政务,随他而来的各家也需要住所。因此,工程延伸到了主要城郭以外:修道路、挖排水沟、分配宅地,还要搬运大量土方,把地面整成可以使用的样子。
后来,这处政治中心的各部分又有了不同的去向。建筑可以拆开迁走,整修过的平台却可能留在后来人居住的土地下。政务离开了,早先的营建仍留下了影响。
1. 退养宅邸周围,聚起各家住所
1592年,丰臣秀吉在伏见南部的指月开始修建宅邸。考古研究将这座最初的退养住所、1594年起扩建的城堡,以及后来在附近木幡山修建的城堡分作不同阶段。“伏见城”这个名称,涵盖了前后相继的几处设施。[2]
秀吉当时已将日本大部分地区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他去哪里退养,政务也可能跟到哪里。伏见扩建时,城堡和周围大名的宅邸、商人及工匠的聚居地一起发展。京都府的介绍将这些邻近宅地也列入广阔的外郭。[2]
伏见位于京都以南,连接通往大阪、奈良和琵琶湖周边的道路。京都市的历史介绍记载,1594年,为运送筑城材料,伏见开始建设港口。治河工程将宇治川与小椋池分开,堤上也修了道路。把材料运到山上的宅邸,需要先改变沿途的水陆通道。[3]
各家陆续来到这里,交通和用地也得随之安排。一条小路或许足以通到一座宅邸,但多家院落聚在一起,就需要明确的边界和通道。道路与宅地,让围绕政治中心聚居的人有了各自的位置。
2007年发现的路边设施还显示,并非每位大名到来时都从头营建。街区先进行一部分工程,宅地分配给具体住户后,再做另一部分。后来地震迫使城堡搬迁,街区与单座宅邸之间的这种区别就更显著了。
2. 城堡迁到另一座山,仍在伏见
1596年的地震毁掉了指月城。秀吉在附近木幡山重建,1597年入住,次年死于那里。这两片城址属于他晚年的不同阶段,与较早宅邸有关的事情,不能一概安放到后来那座山上。[4]
主要宅邸的位置变了,政务所在却仍在伏见的道路、港口和发展中的城镇之间。单座城堡经历了一次重大中断,周围街区则继续发展。
2017年,指月南部的一次调查发现,砾石或碎瓦与黏土交替铺设,属于筑城时期的整地堆积。后来的地图将调查区画在一处被认为属于大名Terazawa Hirotaka的宅地内。早先城堡使用的土地,也可能进入后来城堡周边的居住区。[4]
这次发掘范围很小,未能揭出一座完整宫殿,却留下了平整土地的工程痕迹。即使上方已经没有房间,铺设过的堆积仍能说明人们怎样把地面修成可用的宅地。
考古学者奥井智子将多处小范围调查的记录汇集起来,研究城下町中的土工。她指出,穿过城下町的伊达街道以西,曾有规模可观的整地工程;分析中也区分了有记录支持的填土、天然地面和较不确定的推测。按研究复原的平台,早先地形与后来地表之间,有些地方相差数米。[5]
修建伏见城,也包括为宅邸造出能够站稳的地面。有的坡面被削平,有的地方填高,再同道路、宅地边界相接。后来统治者即使更换屋顶或大门,地下这些耗费大量人力的设施仍可继续使用。
3. 从街区安排,到一户宅邸的大门
被推测为佐竹氏宅邸的遗址,留下了这两层工程怎样衔接的痕迹。路边设施完成后,工匠平整了向西北倾斜的坡面。后续营建留下石基础和成对的柱穴,穴内有础石。发掘团队暂将它们解释为朝向大和街道的大门及附属设施。带有佐竹氏扇月家纹的瓦片,也支持了对宅邸归属的推测。[1]
这些遗迹的先后关系交代了建宅过程:先整理出可用的临街地带,再为分配给住户的宅地做建筑准备;可能的大门,则朝向已经修好的道路。宅邸内部房间尚无法复原,入口与街区之间的关系却已有迹可循。
伏见其他发掘也找到了宅地边界、道路、排水沟、大门、陶瓷器和装饰瓦。考古研究所的区域介绍指出,西侧坡面大体分布着大名院落,再往西有商业聚居区。具体遗址中还包括相邻宅地之间的边界。[6]
这座城堡周围住着许多被召集到政治中心附近的各家人员。每家都要有足够的平地、清楚的边界、入口,以及通到街道和邻家的空间安排。各家在统治者附近安顿下来,需要这些工程。
对后来接管伏见的人来说,现成的街区能够容纳各家和办理政务的人。即使建筑被毁,聚起这个中心所做的土工、道路与宅地安排,也未必需要全部重来。
4. 德川氏为什么仍用伏见
秀吉死后,丰臣家并未立即消失。生于1593年的儿子秀赖还是孩子,家康最初以辅佐这位继承人的重臣身份进入伏见。[10] 同一座城堡,先容纳了参与丰臣家政务的家康,后来才为他自己的统治所用。居住者、宅邸和居住者的权力地位,并不总在同一时刻发生变化。
1600年,在最终以关原之战告终的冲突中,伏见城遭火灾。德川家康随后重建。京都府的考古介绍强调,尽管建筑被毁,德川时期仍保留了丰臣时期土工的基本安排,以及相当一部分早先的石砌设施。[2] 重建有现成基础可用;今天存留的各段石墙,具体年代仍须分别判断。
1603年,朝廷使者来到伏见,向家康传达将军任命;将军是武家政权的首领。1615年,继任者秀忠在伏见召集各地大名,颁布规范武家行为的《武家诸法度》。[7] 两次相隔十二年的政务活动,发生在仍然运转的伏见城中。
这些大名分别治理着各自领地,来到同一个地方接受法令。法令面对全国的武家,颁布时却需要把接收它的人实际召集起来;伏见为各地领主提供了这样一处会集的场所。
家康不再经常居住后,伏见仍有用途。历史学者若林正博记述,丰臣家灭亡、家康去世以后,秀忠还会带着大名返回伏见,处理领地调整和与朝廷的交涉。伏见城一直作为德川氏办理政务的设施运转,到1623年第三代将军就任后才拆除。[8] 大阪一役击败丰臣家,并未立即终止这里的聚会与交涉;最后拆城,结束的是这些具体的居住与政务用途。
5. 城堡拆散,构件流向别处
伏见城的建筑,后来可能离开原址而继续使用。福山城就是有实物支持的一例。福山市的介绍记载,1622年竣工的新城,获秀忠赐予伏见城的建筑。1954年拆解修缮福山城的伏见橹时,梁上发现了刻字,将这座橹指认为伏见城松之丸东侧的橹。[9]
福山城建成,比伏见城1623年正式拆除还早。因此,建筑迁移与最终弃用并非必须同时发生。迁过去的橹可以继续使用,原来邻近的建筑、道路和各家住所之间的关系,却不会随之搬走。
当地石砌设施则有另一段经历。1977年,开发工程揭出城内一处狭窄围郭的大段基础。其中一段后来迁到桃山东小学保存。它确是城堡实物,现在的位置却出于现代保护安排。[10]
这段石墙被保存下来作为遗迹,并非搬去另一座仍在使用的城堡。迁移保住了石材及部分砌筑形态,却也将它们同原先围定的整个区域分开。因此,它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当年的城界。
木材和石砌构件可以拆运,在别处仍有价值;道路、地面高差,以及各处院落之间的空间关系,则很难一起搬走。各家离开以后,迁走的橹仍可使用,早先围绕伏见政务聚起的街区却已经散开。
6. 山坡有了别的用途
指月的发掘报告还记录了城堡之后的土地使用:林地、军事用途、耕作,随后是住宅开发。早先堆积上方覆着大量现代填土。发掘人员面对的地层,留下了筑城和后来各项工程的痕迹。[4]
另一些变化更醒目。明治天皇的伏见桃山陵,位于后来城堡主要围郭所在的区域。考古研究所的地图标出陵墓与旧城地形的重叠,宫内厅则将其登记、管理为明治天皇陵。[11] 今天沿参道到达的是帝王陵寝,城堡宫殿并未在那里出露。
再往北,1964年游乐设施开发时修建了一对城楼。京都市的介绍明确说,这是旧城北侧围郭区域内的仿城建筑,并非历史上的主天守。[12] 陵墓赋予山坡一部分土地新的制度用途,城楼则呈现了容易辨认的城堡形象;地下或周围仍存留着早先平整过的地面,却未必能从地表看出它们的来历。
山下城镇也继续发展。若林正博关于伏见水运的介绍指出,昔日城下町后来成为大阪与京都之间的住宿、货物集散中心。港口继续工作,并不需要统治者仍住在山上。[13]
伏见营建时,把统治者、大名宅邸、整理过的土地和交通设施聚在了一起;拆城后,这些部分逐渐分开。有的建筑迁走,有的边界消失,有的地面则由后来人继续使用。它们的去向各不相同。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英文原作者于2026年9月16日查阅以下材料。为便于查找,保留有用的日文题名。历史纪年沿用原文,未将传统历法中的月份默换为公历。考古推测按推测表述,复原图与同时代实测图分开使用。
- [1]
京都市考古研究所,《伏見城跡発掘調査現地説明会資料》,2007年11月10日,第1页“はじめに”“遺構”“遺物”“まとめ”;第2页现场照片及环境复原。https://www.kyoto-arc.or.jp/news/gensetsu/162satake.pdf 。报告提出佐竹氏宅邸及疑似大门的解释,并将路边排水沟、围栏归于最初划分宅地的阶段,宅地分配后再平整。大门的具体立面及完整住宅平面仍未确定。
- [2]
京都府教育委员会文化财保护课,《伏見城跡・指月城跡、向島城跡》,2023年1月20日,地图链接之前的历史介绍。https://www.kyoto-be.ne.jp/bunkazai/cms/?p=2276 。英文原作者阅读了完整历史介绍,未另读所链接的地图出版物。材料区分1592年宅邸、1594年城堡、地震后木幡山的城及德川阶段,并讨论外郭与旧有土工、石砌设施的沿用;它提供考古综合解释,未逐一给所有现存石砌构件断代。
- [3]
京都市伏见区,《伏見区の歴史:安土桃山時代 秀吉が開いた城下町》,2018年7月12日更新,“伏見港の誕生”“城下町伏見の形成”。https://www.city.kyoto.lg.jp/fushimi/page/0000013318.html 。用于道路联系、1594年港口建设、治河及城镇住宅安排。原页面的具体劳动力总数、快速筑城轶事及有争议的个人会面未在本文采用。
- [4]
京都市文化财保护课,《指月伏見城跡発掘調査現地説明会資料》,2017年10月21日,第1页第1至3节;第2页地层剖面、平面图及照片。https://www.city.kyoto.lg.jp/bunshi/cmsfiles/contents/0000172/172102/shigetu2017.pdf 。年代说明涉及地震、替代城堡及秀吉去世,遗址介绍涉及整地堆积与后续土地使用。Terazawa氏宅地的归属来自后来地图,地层与坑穴尚未确定为某位人物居住的具体房间。
- [5]
奥井智子,《伏見城下の土木事業について》,《京都市文化財保護課研究紀要》第3辑(2020),第205至219页,尤其第5至8节、印刷页码213至217页。https://kyoto-bunkaisan.city.kyoto.lg.jp/report/pdf/kiyou/03/10_okui.pdf 。相关定位包括导言、调查介绍、第5至8节及补充讨论,另参印刷页码213、216页。研究综合有限发掘推测整地工程;西侧挡土墙的复原较不确定,本文未将其写成已发现的连续墙体。
- [6]
京都市、京都市考古研究所,《京都歴史散策マップ 9:伏見桃山》,第2页“伏見桃山地区の発掘調査”及编号调查说明。https://www.kyoto-arc.or.jp/heiansannsaku/jurakudai/img/9fushimi.pdf 。英文原作者阅读了相关发掘综述及选定条目,用于住宅遗迹的分布与类型,未作住户人口统计,图示复原也未当作同时代平面图。这份未标日期的导览另有旧参观信息和传统建筑归属说法,本文未采用。
- [7]
日本国立公文书馆,数字展览《徳川家康―将軍家蔵書からみるその生涯―》,年表1603、1615年条目。https://www.archives.go.jp/exhibition/digital/ieyasu/history.html 。记载朝廷使者到伏见,以及秀忠为颁布武家法令召集大名。它们说明城堡继续办理政务;颁布法令与在全日本一致执行是两回事。
- [8]
若林正博,《第3回「徳川の伏見城」》,最初刊于《きらり伏見》,2021年11月15日;京都市网络版,2022年9月22日,1606年以后城堡及秀忠来访的段落。https://www.city.kyoto.lg.jp/fushimi/page/0000304188.html 。有关继续处理领地及朝廷事务的介绍,在正文注明作者归属。作者以“伏见幕府”所作的修辞比较,未被本文用作另一个正式政权的名称。
- [9]
福山市,《福山城》,“伏見櫓”节,1622年城堡、秀忠赐建筑及1954年拆解修缮的段落。https://www.city.fukuyama.hiroshima.jp/site/miryoku2023/287233.html 。介绍梁上刻字如何指向伏见城松之丸的橹。修缮记录及原梁未另行独立检查;这一例有支持的迁移,不代表所有传统上被认为来自伏见的建筑都有同样证据。
- [10]
京都市历史资料馆,《都市史20 伏見城》,“秀吉の伏見城”“家康の伏見城”“伏見城石垣”诸节。https://www2.city.kyoto.lg.jp/somu/rekishi/fm/nenpyou/htmlsheet/toshi20.html 。用于秀赖出生、家康最初的重臣身份,以及1977年发现、后来保存于桃山东小学的石墙。材料未给出迁移的确切年份;学校用地的公众进入权限也未据此确定。
- [11]
京都市考古研究所,《京都歴史散策マップ 9:伏見桃山》,第1页地图叠加及陵墓条目,链接见注6;宫内厅,《明治天皇 伏見桃山陵》,身份与位置记录。https://www.kunaicho.go.jp/visit/ryobo/122.html 。两者说明后续使用及其与城堡中心的空间关系,未据此认定陵墓复原了城堡建筑,也未确认一般考古参观权限。
- [12]
京都市伏见区,《伏見区の史跡》,第47项“伏見桃山城”,2026年3月13日更新。https://www.city.kyoto.lg.jp/fushimi/page/0000336748.html 。说明1964年游乐开发,以及仿城楼位于旧城北侧。其性质并非经核实复原的历史天守;本文未提供当前门票、内部进入或开放时间信息。
- [13]
若林正博,《第4回「水運の伏見(熊野詣から疏水まで)」》,最初刊于《きらり伏見》,2022年1月15日;京都市网络版,2022年9月22日,17世纪后期大阪—伏见—京都运输体系的段落。https://www.city.kyoto.lg.jp/fushimi/page/0000304190.html 。提供拆城后的运输背景,各条水道和港口设施在秀吉以后是否始终维持原貌,不在这段介绍的支持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