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指南
日本桥:让江户运转的交通与买卖
道路可以从一座桥起算。要让城市得到所需物资,还得有人从许多别的方向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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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1. 以共同起点安排旅程
德川政权的江户不断扩大,日本桥成为五条主要道路的共同起算点。沿途驿站提供住宿与运输服务。这里是计算路程的参照,不是日本列岛的地理中心,也不要求每个旅人都从桥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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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走在行列前面的卖鱼人
广重笔下,日本桥的清晨,卖鱼人走在了大名行列前面。
大名的随从正走过桥,随着主人离开江户;在他们前方,有人把附近市场的鱼挑进城里。这幅约作于1833—1834年的版画,把一次重要出行安排在普通清晨的劳作之后。[1]
同一座桥,承担两种不同的用途。各条主要道路从这里起算,行旅向外延伸;货物也在这里抵达、转手,再分成小批送往别处。大名的行列显示权势,卖鱼人的担子则装着掌权者同样需要的食物。
画中的木桥已经消失,继承它的石桥仍供东京人通行。这段并不长的道路之所以重要,既与从这里出发的人有关,也与他们返回时希望在城里找到的物资有关。
1. 江户有了共同的起算点
第一座日本桥,传统上认为建于1603年,也就是德川家康成为将军的那一年;确切建桥日期尚无可靠文献确认。当时江户作为德川武家政权的所在地迅速扩大,日本桥也是这番建设的一部分。此前,日本的政治生活并非一直以江户为中心。[2]
家康的政权规划道路与水路,为武士家宅、町人和宗教机构安排地段,日本桥周边的商业街也在其中。[3]人们要在这座政治中心生活,除了城堡,还需要能买到日常所需的街市。
五条主要道路以日本桥为起点,包括沿海的东海道和内陆的中山道,两者都连接江户与京都。沿途驿站提供住宿、搬运工和马匹,并安排人员、货物与消息继续前送。[4]
以桥为起点,是以政权所在的城市为共同参照来计算距离,而不是将它定为列岛的地理中心。旅人可以从别处上路;沿途各段则有了可称呼、记录和预先了解的名称。出发的人因此不仅知道方向,也能安排去哪里寻找下一处实际帮助。
今天的道路起点标记,同样标示着这类共同约定。标记之外的驿站和运输安排,才使各自出发的人能够衔接行程。日本桥让江户成为向外计算路程的起点;城里的日常生活,也依靠外地人因自己的需要或承担的义务,把人和物资送回来。
2. 桥下还有一条路
旧桥架得足够高,让船能够从下方通行。走过街道的人,也就在跨越另一条城市做买卖所需的通道。[2]
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收藏的《江户图屏风》,将几种活动画在同一片街区。馆方在画中辨认出日本桥、官府告示板、鱼店,以及河岸卸下米包的场面。桥上通行、市场交易与水边劳作,共同组成了这里的城市生活。[5]
米包经过很长一段水路运到岸边,离端上饭桌还差几个步骤:有人必须把它卸船,送去储存或出售,再交到做饭的人手中。长途运输结束后,短途搬运还要一趟趟接着做。若缺少这些搬运,远道运来的货物只能堆在不合适的地方。
河流把大批货物送到能够卸下处理的地点,街道再把货物送向店铺、工场和住户。桥把这两种运输带到彼此能够接手的地方。
官府也在桥头传播消息。告示板将命令放在人们聚集的地方,买卖、搬运、等候和议价的人都可能看到。发布命令的权力仍属于官府,桥头并不是人人都能发号施令的场所。
从上方看,桥不过是一条横过河道的线。到了岸边,则能看见一次次交接:人们交谈、检查货物,或争论下一步该怎样处理。城市对远方供应的依赖,在这里变成了相邻的人之间具体的往来。
3. 从城堡供鱼,到全城鱼市
东京都市场主管机构将日本桥鱼市的起源,追溯到家康从大阪附近佃一带召来的渔民。他们为城堡供鱼,把剩余的鱼拿到桥边出售。这是市场沿用的起源叙述,并未完整记录所有参与市场发展的商贩。[6]
为政权提供服务与在城里做买卖,由此连在了一起。供应城堡的义务,也能带来城堡之外的生意。
市场沿日本桥北侧扩大,分布在本船町、本小田原町等街区。国立国会图书馆的历史介绍,将这里称为幕府的供应地和江户鱼类交易的中心。[2]
鱼与石材、木料不同,不能一直等到最有利的买家出现。买卖双方须在鱼还值得买走时相遇。交易集中在一起,买家知道到哪里找,卖家也知道顾客会来,不必每次都在全城寻找对方。但一条船迟到,或一笔买卖没有谈成,也可能耽搁等着把货继续送走的人。
广重开篇画中的挑担人,就有这样一套时间安排。大名出行隆重,他们送鱼的任务虽少了仪式,却同样紧迫:顾客还在桥外等着。
画家安排的繁忙场面,没有统计市场所有人的生活。一处市场可能让老牌商人获利,也可能让搬运工付出疲惫的劳动。交易离不开他们,并不保证每个人得到同样回报。
聚集在这里为统治者服务的人,自己也有每日所需。满足这些需要,便产生了营生、日常安排和人际关系;这些往来可以比某一任统治者延续得更久。城堡提出了供鱼的需求,市场则把这项需求与周围城市的买卖连在了一起。
4. 越后屋让陌生人更容易做买卖
日本桥周边的生意,不止发生在水边。
1673年,三井高利在附近本町开设越后屋布店,同时安排京都采购。长子在京都工作,其他家人和雇员负责江户方面;店铺后来迁至骏河町,仍属日本桥周边商业区。这些店址在桥旁街区,并不在桥面上。[7]
在适合采购的地方进货,在顾客需要的地方销售,两座城市因此相互配合。这也需要创办者之外的人验货、维持库存、处理销售,并把情况告诉他。
越后屋以现金定价销售闻名。此前常见的做法,是商人把货带到富裕人家,与顾客议价,过一段时间再收取累计货款。[8]现金定价,让新顾客不必先与商家建立家户往来;不了解行情的人,也少了讨价还价的不确定。
卖方收到现金,可以比等待结账更早拿它周转。如果款项更快收回、货物更频繁售出,较低的价格也可能值得接受。这解释了这种做法的商业道理,至于某一匹布的实际利润,现有叙述并未还原。
这项政策的著名记载,出自高利之子三井高春1722年写下的家族历史。[8]他记述家人眼中的成就,立场不同于对所有同行作中立评判。
顾客毕竟还需要钱。同一件东西,对一家算便宜,对另一家仍可能买不起。定价现金交易改变了一项做生意的门槛,而非整个社会的贫富关系。
桥连接两岸,店铺则让不熟识的人更容易弄清买卖条件。这两种安排,都让彼此并非人人相识的拥挤城市得以运转。
5. 石桥也曾是新建筑
今天的日本桥于1911年竣工。两道石拱、花岗岩砌体、青铜灯具与精细的动物装饰,都属于现代东京的建设。[9]江户时代的桥名沿用下来,桥梁本身则已是二十世纪的建筑。
设计者既要让这座桥继续承担交通,也为这个已有悠久历史的地点赋予新的纪念性外观。文化财官方介绍指出,桥上装饰融合日本、中国与西方的形式,装饰设计由建筑师妻木赖黄负责。[9]现代首都借用了几种不同的视觉传统。
灯旁的动物装饰不承担车子的重量,却让匆匆走过的人注意到这座桥。人们不仅从这里通行,也能凭这些特征辨认它。
承重结构和装饰,都经受车流、天气与岁月的影响。国道事务所的修缮介绍,列出裂纹、表面不平与污渍等损伤;修理既要保护外观,也要使桥继续可用。[10]
1999年,日本桥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得到认可的是这座现代桥梁的工程与设计价值。[9]广重画中的木桥,记录江户的这个地点;石拱桥则记录后来东京希望把这里建成的样子。
6. 鱼市迁走以后
1923年关东大地震毁坏日本桥鱼市。鱼类交易离开桥边,最后成为1935年开业的筑地中央批发市场的一部分。[11]
新市场将原属日本桥的鱼类买卖,与京桥的蔬菜水果交易汇合,形成新的市场组织,地点和安排都不再是旧日河边那片摊铺。[12]
经营活动需要场所,也能将技艺、关系和交易惯例带到新地方。东京仍需要原来那些人承担的供应工作,但恢复全城供应与恢复某一家人的生计,是两件相关而不相同的事。现有叙述没有交代每个迁走商贩的损失,也没有完整列出哪些旧关系延续下来。
石桥仍在,常见于旧画的邻近鱼市,却退出了桥边日常景象。旅人能够认出这座地标,未必还能看出这里曾经为什么重要。
旧版画保留了搬运和买卖的场面,也保留了那些来此工作、并非来赏桥的人。市场迁走后,桥名仍然沿用;要了解它过去的用途,还须从这些记录寻找线索。
7. 河道上方又多了一条路
1963年,首都高速高架道路在日本桥上方通车。
运营机构将这一选择,与车流迅速增长、密集城市中的拥堵相联系。在既有道路和河流上方利用公共空间,使工程得以赶在1964年奥运会之前推进。[13]
河流在下,石桥承载横过河面的街道,高速道路又在上方通车。几种不同的运输需要叠在一起:车流通行更方便,桥上行人周围的光线、噪声与视野却发生改变。
高架道路确实损伤了旧有景观,也是在回应东京人和货物难以顺畅通行的问题。说明它要解决的困难,不等于认定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日本桥段地下化工程计划以隧道替代高架道路,重新开放河道上方空间。英文稿于2026年九月核读的资料,将它记作进行中的工程,而非已经完成的旧景恢复。[13]即使天空重新敞开,木桥、鱼市和广重时代的城市也不会随之回来。
城市将哪些活动安排在一起,各方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仍要通过具体选择决定。
桥梁维护也有日常的一面。2023年7月23日,第五十一次桥梁清洗活动中,志愿者与公共机构人员拿着刷子,配合水车和水管清洗日本桥。[14]这次记录下来的活动,是有人清除持续使用留下的污垢,而非一次宏大的重建。
再看广重的清晨:大名行列正在启程,卖鱼人另有目的地。他们走过同一座桥,要去的地方和要办的事却不同。道路起点标记说明路程从哪里算起;桥边的人与货物,则说明这座城市为什么需要把许多不同的行程接在一起。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 [1]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日本桥:朝之景》,馆藏JP471,约1833—1834年。行列和卖鱼人的位置经过艺术安排,未据此认定某个清晨的实际经过。 https://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36922
- [2]
国立国会图书馆“日本桥”。1603年属于传统初建年代,确切日期未获可靠文献确认;另述船运及北侧鱼市。 https://ndlsearch.ndl.go.jp/en/gallery/landmarks/sights/nihonbashi
- [3]
江户东京博物馆常设展示E1“家康江户入府与城下町建设”。道路、水路、武士居住区、町人与宗教机构的配置,说明城市重组。 https://www.edo-tokyo-museum.or.jp/p-exhibition/
- [4]
国土交通省关东地方整备局大宫国道事务所“Walking the Nakasendo”。五条主要道路和共同起点;正文解释这类参照如何用于安排旅程。 https://www.ktr.mlit.go.jp/oomiya/oomiya00074.html
- [5]
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江户图屏风》,左双屏第二扇下部。馆方辨认日本桥、告示板、本小田原町鱼店与岸边卸米;画面未提供交通或劳动统计。 https://www.rekihaku.ac.jp/education_research/gallery/webgallery/edozu/layer4/pl247.html
- [6]
东京都中央批发市场“市场的历史与年表”,市场起源部分。佃渔民、城堡供鱼与剩余鱼桥边出售,沿用机构的起源记述,未穷尽市场扩大原因。 https://www.shijou.metro.tokyo.lg.jp/about/history
- [7]
三井文库《The Journey of Mitsui》第三章“The Advance into Edo”,包括1673年《诸法度集》及后来的迁店备忘录。本町开店、京都采购、家人与雇员分工及迁至骏河町;地点均在桥旁街区。 https://mitsui-bunko.or.jp/archives/eng_story03/
- [8]
三井文库同书第四章“Genkin Kakene Nashi”。现金定价、家户赊账交易,以及三井高春1722年《商卖记》的用途与立场。未采用家族记载所称世界前所未有的创新。 https://mitsui-bunko.or.jp/archives/eng_story04/
- [9]
文化厅“文化遗产Online”,日本桥条目。1911年双石拱、青铜装饰、妻木赖黄的装饰设计、几种视觉传统及1999年重要文化财指定。 https://online.bunka.go.jp/heritages/detail/147271
- [10]
国土交通省东京国道事务所“日本桥:将百年历史传给下一百年——修缮工程介绍”。网页概述记有长期车流与天气造成的磨损、表面损伤、裂纹和污渍;不是本轮结构检测,英文原作者也未声称完整核读链接的技术手册。 https://www.ktr.mlit.go.jp/toukoku/toukoku00058.html
- [11]
国立国会图书馆“日本桥”;日本交通公社全国观光资源数据库“筑地场外市场”。1923年毁坏、鱼市迁离与1935年开业;两年代之间尚有过渡安排。 https://ndlsearch.ndl.go.jp/en/gallery/landmarks/sights/nihonbashi https://tabi.jtb.or.jp/res/130216-
- [12]
东京都中央批发市场“旧筑地市场介绍”,历史部分。1935年汇合日本桥鱼市与京桥蔬果市场,未用回顾材料提供当前参观条件。 https://www.shijou.metro.tokyo.lg.jp/tsukiji
- [13]
首都高速道路株式会社“日本桥区间地下化工程概要”。1963年通车、密集城市中公共道路与河道空间的利用、地下化工程目的。英文稿于2026年九月核读,未承诺完工日期或当下步行通行条件;有关城市需求取舍的解释不是对设计方案的背书。 https://www.shutoko.co.jp/ss/nihonbashi-tikaka/overview/
- [14]
国土交通省东京国道事务所“日本桥清洗”,2023年7月23日第五十一次活动报道。志愿者、刷子、水车与协同清洗;记载这一次活动,未保证每年游客均可参加。 https://www.ktr.mlit.go.jp/toukoku/toukoku000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