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拜宝藏
日本货币的价值由谁决定?
钱币的官方面值,可以不同于所含金属的价值。何时把两者分开,何时又按金属衡量,也是使货币能够使用的一部分。
速读 · 约 2 分钟
五个要点读懂这篇故事
先看重点,想了解来龙去脉与资料出处,再进入详读。
2. 使用者可以延续别国旧钱的流通
输入的中国钱进入日本交易,原先铸造它的王朝结束很久以后,仍继续使用。当地怎样选择、愿意接受哪些钱,都影响支付。仅凭官方铸造的来历,不能决定下一次付款是否有人收下。
阅读相关段落3. 面值与金属含量并非同一个量
德川时期的金币、称量银和按枚计数的铜钱,需要兑换。改铸可以在保留面值时改变金属含量,加价兑换则鼓励持有人交出旧币。一种货币单位,并不固定购买力或全部兑换比率。
阅读相关段落4. 兑换规则须有人愿意实行
1772年的银币,通过规定兑换比例,代表金币单位的一部分。兑换商是否合作,影响人们接受它。后来条约港口按重量兑换,把国内按枚计价的银币与海外金属价格接在一起,使连续兑换后输出黄金成为可能。
阅读相关段落5. 同称为元,兑换价值仍可能不同
明治时期的金、银与纸币可以共用元这一单位,实际兑换却不等值。后来日本银行券通过发行机构承诺兑换白银。发行者、兑换商与收款人各自影响价值的不同部分,并非一方决定全部。
阅读相关段落- 6
6. 面值、兑换价与物价须区分
条约港口的算式解释了获利机会,并不保证每位交易者都获利。能否兑换、取得所需钱币、完成交易以及支付成本,都影响实际所得。钱币面值、兑换价值与商品价格,也是不同问题。
1. 一枚以黄金说明价值的银币
1772年发行的一种银币,币文说明八枚可以兑换一枚小判,即常见的椭圆金币。银币本身不必含有相当于八分之一小判价值的贵金属;币文给出另一种接受它的理由。[01]
这枚币名为Nanryō nishu gin,面值二朱,属于以黄金计价的“两”的细分单位。使用者按规定关系计数,不必只称金属重量。然而,写明关系并不能保证使用,较早一次相近银币的发行曾遇到困难。
日本统治者铸造钱币,商人区分钱币,人们有时使用别国数百年前发行的旧钱。后来全国共用元这一名称,不同形式的货币也未必以同值兑换。要让钱币按它标示的数额被接受,究竟需要谁做什么?
2. 朝廷让钱进入支付,再鼓励人们持有
708年发行和同开珎时,朝廷不只把金属制成钱币,还用它支付都城建设及其他官办工程中的采购与工钱,使钱进入官府以外的人手中。朝廷又以官位奖励积存规定数量钱币的人。[02][03]
发工钱,使工人得到钱;让钱有可用之处,使领取它不只是负担。积钱奖励则加上铜本身没有的好处:与朝廷等级地位相连。
工人先提供劳动,收到钱以后,还要购买食物、衣物或支付别的款项。只有下一位收款者也愿意收,钱币才能连接这些交易。官府可以发起这个过程,却不亲自参与此后的每一次交换。
西川裕一的研究,将不少早期使用置于都城及邻近市场。[02] 官方钱币并不是进入一个全国各地已采用同样支付方式的社会;实际能流通多远,取决于它可以参与哪些交易。
之后同由朝廷发行的钱币,也有流通困难。新币逐渐变小或含铜减少,官方定价又优待新币、区别旧币。古代这组钱币最后一次新发行在958年。货币博物馆把其衰退与这些变化及接受程度减弱联系起来。[03] 958年是最后发行的年代,并非全国钱币在同一天停止使用。
米与布也可以支付、衡量价值。钱币减少,交换仍可依靠其他形式;政权也可能继续征取实物和劳动,而钱币不再承担早先的作用。[03] 生产钱币与创造接受它的理由须相互配合,命令或金属都不能独自完成流通。
3. 铸币王朝结束,钱仍在使用
到12世纪后半叶,中国钱进入日本的另一类交易。西川指出,一份1176年的土地财产买卖文书,以宋钱标明价款。[02] 外来钱不仅已经到达,也成为当地交易的计价方式。
原发行者不治理、也不监督日本的这些关系,买卖双方与收款者却使它在日本有了用途。货币史学者黑田明伸讨论福井一处16世纪背景的钱币窖藏时指出,其中钱币跨越多个世纪,以北宋币为主;北宋结束很久以后,它们才被埋藏到一起。[04]
北宋政权早已不存在,流通不依赖它兑付。熟悉的钱币形制,以及别人会接受它的预期,可以延续使用;旧年号并不必然使钱作废。
输入的钱币与私人铸造的仿币后来共同流通。人们会“选钱”,根据类型、保存状况与当地接受程度区别取舍。因此,按枚数看似足够的钱,未必全能按一枚一单位使用。政权也颁布规章,试图管理这些区别。[03][04]
黑田的比较说明,私铸本身不必然妨碍流通,日本的情况也属于更广的东亚货币往来。官方来历不能单独决定使用者是否接受。[04]
收款者拒收不熟悉的钱,可能是为了保证下一次购买还能花出去。但不同人划定的范围不同,付款者即使枚数足够,也可能没有对方肯收的钱。要求收下某类钱的规定,针对的正是这种分歧。
中世纪的发行者与日后管理其使用的政权,可以属于不同地方。钱上仍留着外国统治者的文字,当地接受惯例却决定它怎样参与眼前的付款。
4. 面值不变,金属可以改变
德川政府重新掌握了覆盖列岛大部的铸币权。1601年开始发行金银币,1636年又发行宽永铜钱。金币按面值,银按重量,铜钱按枚计数,形成相互兑换的三种货币。[05]
金币支付可以用“两”表示,银则以重量单位“匁”计算。从金换银或从银换金,须有兑换比率;官方规定与市价并不总一致。[05]
标准化的钱币使人能够辨认所收币种,却不保证银相对于金的价格不变,也不保证米价不变。金属含量、货币单位和购买力相互有关,仍是三个不同量。
政府定期收回、兑换旧币,再铸重量或成色不同的新币。成色即合金中贵金属所占比例;改变成色,可以改变一枚金币含金量,同时保留一两面值。
大塚英树研究改铸时,强调兑换旧币有时加给新币:持有人交出旧钱,按新币面值计,可得到更大的金额。[06] 这种安排承认,同样面值背后仍有差别。
旧金币若保有更多黄金,持有人就有理由区别它与较轻、成色较低的新币。较优的兑换条件,才可能使他愿意交出旧币。因此改铸还要安排交换条件,不只在铸造处修改规格。
日常按面值买东西,与向政府交出旧币换新,是不同交易;后者可以直接考虑金属含量。大塚认为,这种关系也随时代变化。[06]
财政收入、可用货币数量和不同货币之间的关系,都可能进入改铸的考虑。每次具体改变了什么、按何种条件兑换、产生怎样的结果,需要分别解释,不能将全部改铸归为同一动机。
5. 小额银币为何需要兑换商合作
1772年的二朱银币规定八枚兑一小判,使一件银制品能够用于金币单位的小额支付。使用者不必取得更小的金币,也不必每次计算一份银的重量。
1765年已经发行过五匁银币,拟以十二枚等于一两流通,却未能实现预期用途。货币博物馆将兑换商反对列为困难之一。后来的Nanryō银币则让参与兑换者可以获利,并提供方便的小额面值。[01]
两次发行都标明兑换关系,但还需要兑换商实行;他们是否合作,部分取决于条件是否合适。买者可能看重金额方便,商人要考虑兑换业务值得做,发行者则希望钱离开官府以后仍继续流通。安排可以结合这些利益,利益本身却各不相同。
银制材料帮助辨认钱币、使它可信,规定兑换关系则确定它代表多少金币单位。小额货币无需按比例复制大金币的贵金属,也可以使日常支付更方便;持有大额价值的人,能够取出其中较小的一部分使用。
同一枚币却有两种衡量办法:在这套安排内,按枚数代表“两”的一部分;在别的地方,可以按所含白银称重。后来条约港口的交易,使两种办法之间的差别产生更大影响。
6. 条约港口按重量兑换
1858年日美通商条约第五条规定,外国与日本同类钱币按相同重量兑换。各港开放后一年内,日本政府须提供这种兑换,不扣改铸费用。条约也允许钱币输出,日本铜钱除外。[07]
重量看似是中立办法,但日本部分银币按规定关系代表金币单位,不是只依银重计价。在港口按重量兑换,因而把两种原来承担不同工作的定价联系起来。
武田晴人据此解释黄金外流:一枚外国银元可以兑换约三枚日本一分银,国内四枚一分银又算一两。经这两次兑换取得的黄金,在海外的价值可能远高于最初带来的白银。[08]
这是套汇机会:按一组相对价格取得,再到相对价格不同的地方处置。实际获利仍取决于兑换渠道、钱币供应、交易成本及能否完成全部步骤,算式不保证每个人都能赚到。
仅仅带入白银,还不能完成黄金输出。国内兑换须把外来银接到可以取得金币的面值关系上,黄金又须能够到手并获准带出。条约规则与国内货币安排共同构成解释。
武田因此质疑,日本只是与外界隔绝、长久误解国际金银比价的说法。按枚计数的银币,可以有高于银含量的国内价值;把它与等重外来银视作相同,暴露了具体制度之间的不相合。[08]
政府1860年发行每两含金量低得多的新金币,改变这一单位实际能兑出多少黄金,也就改变了兑换机会。[08] 国内面值让交易者取得黄金,海外金价使输出有利;两种定价都实际起作用,整条途径才成立。
7. 同称为元,付款形式仍不同
德川政府结束以后,货币重组面对的是既有复杂安排。1871年《新货条例》设立元,一元分一百钱、一千厘,提供十进制的计价办法。但贸易银币与以黄金为基础的货币规定,仍使这一单位有不同金属形式。[09]
粕谷诚强调,共同单位并不等于以它计价的金、银、纸币兑换等值。明治早期货币同用一个名称,换得的东西却可能不同。[09]
统一单位使价格、账目和付款指示采用相同说法,但实际收款仍有区别。卖方可以区分同以元计价的两种支付工具;他不只问金额多少,还会问用什么付。
明治早期政府发行纸币,称为“国立银行”的私有机构也获准发钞。日本银行的历史说明区分这些银行与1882年成立的中央银行;“国立”并不意味着它们是一家政府所有发行机构的分行。[10]
纸上印有面值,持有人仍需知道谁发行、按什么安排接受或兑换、想取得硬币时怎么办。全国共用的新单位使账目较统一,而发行与兑换的关系仍在调整,须有后续安排才能取得稳定的实际效力。
8. 银行券让持有人可以要求兑换白银
日本银行1885年开始发券,可兑换白银。国立印刷局将第一批称为“大黑札”,日本银行则说明相应的金属兑付义务。[11][12]
纸张本身没有白银,持有人却可以向发行者按规定兑换。要维持这种关系,机构须有资源,并实际履行承诺。
中世纪流通的北宋币不靠尚存的宋政府兑付,1772年的银币说明多种货币中的兑换关系,19世纪银行券则把发行机构的责任置于中心。接受支付,可以依靠不同安排。
朝廷可以让钱进入流通,仍需之后的收款者;中世纪使用者使外来旧钱有用,又会对收哪些钱产生争论;德川政府规定币种和兑换,还须与持有人、兑换商及金属数量相协调;条约港口新规则改变了可利用的兑换关系;明治共同单位则需要具体付款形式背后的可靠安排。
这些安排都不单独固定一单位能买多少商品。钱币面值、相对于另一货币的兑换价,以及食物价格,是不同问题。官方决定可以影响三者,却不能让它们成为不受供需变化影响的同一个数字。
钱币规格、接受规则、兑换商的比价、卖方开价及发行者兑付义务,分别由不同参与者决定。这些决定可能相互支持,也可能冲突。
1772年币文所写的八枚银币换一枚金币,需要一套可实行的安排。相同银币被带到按另一种办法估值的地方,这套关系又可能发生变化。
来源与注释查看来源收起来源
- [1]
Bank of Japan Currency Museum, 常設展示図録 [Permanent Exhibition Catalogue], printed p. 52, “小額貨幣の発行,” entries for the Meiwa five-momme silver and Nanryō two-shu silver. The catalogue explains the 1765 and 1772 issues, their stipulated conversions, and the contrasting conditions of reception. The inscription's meaning follows the museum's catalogue explanation. https://www.imes.boj.or.jp/cm/collection/tenjizuroku/mod/book/pageindices/index55.html
返回引用 ↑ - [2]
Nishikawa Yūichi (西川裕一), “江戸期三貨制度の萌芽―中世から近世への貨幣経済の連続性,” 金融研究 18, no. 4 (1999): 95–112, especially p. 97. The discussion identifies payments around official construction and the 1176 sale-document evidence. Nishikawa's discussion supplies the documentary cases and their historical interpretation. https://www.imes.boj.or.jp/research/papers/japanese/kk18-4-3.pdf
返回引用 ↑ - [3]
Bank of Japan Currency Museum, “日本貨幣史,” sections on Wadō kaichin, ancient coinage's decline, commodity money, and medieval coin selection. The account supplies the 708 and 958 issue dates and distinguishes coinage from the wider uses of goods as money. A final issue date is not treated as a simultaneous national cessation of transactions. https://www.imes.boj.or.jp/cm/history/content/index.html
返回引用 ↑ - [4]
Kuroda Akinobu (黒田明伸), “中世日本と中国の銭貨流通の共時性,” にちぎん 11 (2007): 28–31, especially pp. 28 and 31. The hoard comparison and East Asian perspective complicate a simple division between official good coins and private bad coins. A hoard's composition is not a census of every contemporary payment. https://www2.boj.or.jp/archive/announcements/koho_nichigin/backnumber/data/nichigin11-8.pdf
返回引用 ↑ - [5]
Bank of Japan Currency Museum, English historical explanation of Edo-period currency units; and the museum's “日本貨幣史,” sections on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three-currency system. Gold denominations, weighed silver, and counted cash are distinguished from the rates used to convert between them. https://www.imes.boj.or.jp/cm/english/ ; https://www.imes.boj.or.jp/cm/history/content/index.html
返回引用 ↑ - [6]
Ōtsuka Hideki (大塚英樹), “江戸時代における改鋳の歴史とその評価,” 金融研究 18, no. 4 (1999): 73–94, especially pp. 78–79 and the opening summary. The exchange premiums are central to Ōtsuka's argument that a counted gold denomination did not always sever value from metal content. The essay does not adopt a single motive or an overall evaluative verdict for all recoinages. https://www.imes.boj.or.jp/research/papers/japanese/kk18-4-2.pdf
返回引用 ↑ - [7]
Treaty of Amity and Commerce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nd the Empire of Japan, July 29, 1858, Article V, English text in the World and Japan database. The exchange undertaking and export provisions are distinct clauses; the treaty is evidence of stipulated rules, not a record of every transaction under them. https://worldjpn.net/documents/texts/pw/18580729.T1E.html
返回引用 ↑ - [8]
Takeda Haruhito (武田晴人), “幕末の金流出―『両』制度の崩壊,” にちぎん 18 (2009): 24–27, especially pp. 24–26. Takeda explains the importance of counted silver, treaty-port exchange, and the 1860 change in gold coinage. Approximate conversion arithmetic describes the mechanism; no total gold-export estimate or guaranteed individual profit is inferred. https://www2.boj.or.jp/archive/announcements/koho_nichigin/backnumber/data/nichigin18-7.pdf
返回引用 ↑ - [9]
Kasuya Makoto (粕谷誠), “円の誕生,” にちぎん 19 (2009): 24–27, especially p. 26.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a shared unit and the unequal exchange values of paper, gold, and silver is essential to the account. The 1871 framework is not conflated with later establishment of a unified note issue. https://www2.boj.or.jp/archive/announcements/koho_nichigin/backnumber/data/nichigin19-7.pdf
返回引用 ↑ - [10]
Bank of Japan, “Who Issues Japanese Banknotes?”, historical sections on government notes, national banks,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Bank of Japan. The discussion is used for institutional identities rather than as a complete causal account of early Meiji inflation. https://www.boj.or.jp/en/about/education/oshiete/money/c02.htm
返回引用 ↑ - [11]
National Printing Bureau, “History of Japanese Paper Currency (Meiji Era),” entry for 1885. The entry identifies the first Bank of Japan silver-convertible issue and its Daikoku designation. The essay does not identify every later denomination as first issued in the same year. https://www.npb.go.jp/en/products/intro/ostu_history/osatsu_history2.html
返回引用 ↑ - [12]
Bank of Japan, “Why Are Banknotes on the Liability Side of the Bank's Balance Sheet?”, historical opening paragraphs on silver convertibility. The obligation to exchange is distinguished from the physical material of a note. Later changes to convertibility and present monetary policy lie outside this essay. https://www.boj.or.jp/en/about/education/oshiete/outline/a23.htm
返回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