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 从农家到测量工作
间宫林藏出身常陆,今茨城县一带,家中务农兼做木制容器的箍。他生于1775年还是1780年,参考资料说法不同。算术才能使他有机会参与幕府工务工作,地理人员村上岛之丞又教他测量。1799年,林藏随老师前往蝦夷地,主要是今天的北海道及当时北方行政所涉地域。此后向伊能忠敬学习天体观测,让他能够在量距、测角之外进一步确定地点的位置。[S01–S03]
2 · 测量与北方海防
1800年,林藏正式受雇于幕府,并在北海道南部的箱馆遇见伊能忠敬,后来学习通过观测天体确定纬度,也就是一地在赤道以北或以南的位置。他于1803年测量西蝦夷地,1806年又赴千岛列岛的择捉岛工作,逐步熟悉北方海岸。沿途已有居民、商人和官员活动。1807年俄国人攻击日方据点后,幕府更迫切需要了解海岸和通道,以安排防御及管理;库页岛调查便在这一背景下展开。[S01–S03,S07,S11]
3 · 库页岛的北端在哪里
1808年,松田传十郎与林藏受命调查库页岛,松田沿西岸、林藏沿东岸行进。此前的日方地图已描出部分南岸,却还不能确定岛的北部是否连着大陆。林藏在1808—1809年间继续调查,并借助当地人渡向大陆,两次旅程使幕府确认两地之间有水道。后来这条海峡与林藏的名字联系起来,但松田的测量、居民的船只和航路知识同样促成了调查结果。[S01–S03,S05,S11]
4 · 搭乘科尼的船前往德楞
科尼是库页岛西岸诺特托村的首领,属于今天尼夫赫人的先民;他的村长地位也受到清朝认可。1808年他接待松田,次年带领林藏前往大陆。佐佐木史郎的研究据记录整理出八名同船者,其中还有一名女性和一个孩子。船队到达黑龙江下游的德楞,当地人在夏季向清朝官员缴纳毛皮贡品、领取赏物,也进行交易。中国丝织品、玻璃珠和钱币经不同族群的商人传往库页岛和北海道的阿伊努居民中。林藏得以进入这套既有的往来活动,观察当地政治与贸易。[S05–S07]
5 · 旅程如何成为书和地图
北方归来后,林藏向村上贞助口述见闻,由贞助记录、整理。贞助既是村上岛之丞的弟子和养子,也在幕府的松前奉行所任职。《东鞑地方纪行》记述大陆之行,十帖《北夷分界余话》介绍库页岛的地理、居民、生计、贸易和风俗,并附插图;地图则描出空间关系。这批资料约于1810年整理,1811年呈交幕府。记录细致,但仍带有日方官员的观察角度;现代研究需要参照清朝记录和其他民族志,辨别其中的族群称呼与地方关系。[S03–S06]
6 · 补齐全国地图的北方部分
1812年起,林藏继续测量蝦夷地的海岸,尤其补充了伊能忠敬未亲自测过的西岸。伊能1800年的北方行程只覆盖部分南岸和东岸。1818年伊能去世后,合作者与幕府天文方继续编绘,1821年将全国沿海地图呈交幕府,林藏和其他人的测量也汇入其中。1822年林藏回江户,也就是今东京,任工务职务,1824年参与今千叶县房总半岛的海防工作;地图测量经验由此继续用于幕府调查。[S01–S03,S10,S11]
7 · 一只包裹牵出禁运地图案
1828年,长崎荷兰商馆的德国医师西博尔德经幕府天文方人员高桥景保,向林藏寄送包裹。林藏按规定上报,幕府随即开始调查景保;这发生在暴风雨延误荷兰船离港之前。景保以日本地图交换外国地理书籍,却触犯了地图不得出境的禁令。后来他被捕并病死狱中,西博尔德于1829年被驱逐,许多日本参与者也受罚。林藏因此常被称为“密告者”,但上报包裹的记录不能证明他出于嫉妒,或当时已知道全部地图交换活动。他的呈报是调查发展中的一环,不能独自解释案中所有发现和惩罚。[S01,S08–S10]
8 · 留下的北方记录
林藏晚年还调查外国船只事件、私下贸易,并承担秘密任务;1834年起,他与水户的藤田东湖等海防相关人士有往来。1844年旧历二月二十六日,他去世,当时仍任负责幕府财政的勘定奉行属下的工务职务。西博尔德的《日本》后来把北方地理知识和间宫海峡之名传播到欧洲,林藏的手稿、地图则在日本保存,国立公文书馆所藏的一组记录于1991年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今天,这些材料还能帮助研究科尼等人的船队、贸易和清朝收贡活动,留下了探险者之外的生活痕迹。[S01–S08]
详读
1 · 一门可以进入幕府的手艺
史实争议 · 两个生年
常陆上平柳村是间宫林藏的故乡,位于今茨城县筑波未来市。家中既务农,也为木制容器制作箍。关于他的出生年份,参考资料分别采用1775年和1780年:国立公文书馆的介绍取后者,榎森进署名的百科条目取前者。这里保留两说,不据其中一年推算他早年每次转折时的确切年龄。[S01–S03]
林藏没有从世袭武家职位起步。他的算术才能获得认可,带来参与幕府工务的机会;学习测量又让他能够承担更专门的工作。任职幕府的地理人员村上岛之丞教他测角和量距,以相邻地点之间的方向、距离确定位置。一次次测量需要彼此衔接,所得记录才能用于绘图。[S01,S02]
1799年,林藏随村上前往蝦夷地。这里主要指今北海道及当时北方行政所涉地域,幕府正需要相关地理资料。受雇后的林藏能随任务远行,在实地继续学习;他量得的数据、写成的报告,也由雇用他的机构接收。早期师承和工务经历,使一个农家出身的人走进了北方调查工作。[S01–S03]
2 · 沿着海岸学习测量
1800年,林藏成为幕府雇用的人员,并在北海道南部港口箱馆遇见伊能忠敬。这次雇用和会面,与1799年首次北行分属两年。后来他向伊能学习观测天体以求纬度,确定一地在赤道以北或以南的位置。陆上的测角、量距能够连接一段行程,天文观测则帮助把这段行程放进更大的地理范围,两种方法结合,使海岸图有了更可靠的定位。[S01–S03]
他的工作地点不断扩展:1803年是西蝦夷地,1806年是千岛列岛的择捉岛。不同次调查各自补充一段海岸,编图者再把多人的观察拼合起来。当地居民、商人和官员已经在这些海陆之间往来,林藏沿途所得知识,也来自实测和接触当地人。北方地图的逐步成形,需要许多这样的行程。[S01,S02,S07,S11]
1807年,俄国人攻击日方北方据点,暴露出防御和行政上的弱处。林藏因择捉岛的相关事件接受调查,参考资料记载他没有受到处罚。此后,幕府更需要可靠的海岸与通道资料,库页岛任务也获得了支持。测量服务于海防和管理,同时扩大日方机构对当地的认识;居民对自己活动的土地和水道,原本已有另一套熟悉的知识。[S02,S03,S07,S11]
3 · 从南岸图到大陆之间的水道
库页岛究竟是一座岛,还是与大陆相连的半岛,曾是日方地图上的悬案。1801年的调查实际测过部分南岸,北部则主要依靠居民的见闻,绘图时仍把岛、半岛两种可能都保留下来。南岸画得清楚,并不能回答北端如何结束。1808年,幕府再次派员前往,松田传十郎和林藏要补的正是这处缺口。[S03,S11]
两人分路调查,松田走西岸,林藏走东岸,所得资料可以相互补充。林藏又在1808—1809年间继续北方行程,并渡向大陆。调查终于使幕府得以在地图上表示库页岛与大陆之间的水道,不过,概述性的参考资料对“确认”的时间并不完全一致。[S01–S03,S11]
史实争议 · 是1808年,还是1809年
国立公文书馆的一篇介绍和北海道大学图书馆刊载的北方地图史,将确认岛屿分离归于1808年的调查;船津功的百科条目则联系到1809年的渡海。国立公文书馆另一篇《东鞑地方纪行》介绍,也采用1809年。各篇短述足以支持先调查库页岛、再继续渡海的经过,却还不足以确定第一次确认发生在何日、哪一次观察中。[S01,S03,S04B,S11]
对江户的官员而言,这些结果解决了原有地图的疑问。对提供船只和航路的居民而言,岛与大陆间的水道本来就是通往居所、贸易和缴贡地点的道路。林藏借他们的船渡海,继续向黑龙江下游行进。后来海峡以他的名字为人熟知,但实地调查中还有松田沿另一岸取得的资料,以及居民既有的通航经验。[S01–S03,S05,S06]
4 · 科尼的船队与德楞的夏季交易
科尼住在库页岛西岸诺特托村,1808年接待过松田,1809年又带领林藏前往大陆。佐佐木史郎的研究将他辨认为今天尼夫赫人的先民。他是当地首领,也有清朝认可的村长地位。林藏搭船所进入的,是主人熟悉的行程和社会关系,沿途居民有自己的权威与往来安排。[S05,S06]
据佐佐木对旅程记录的分析,船上共有八人:林藏、诺特托的几名男子,以及另一名男子和一位女性、一个孩子,后两人可能是他的家人。科尼领头,却未必是所有人中清朝所授等级最高的一位;另一名乘客承袭的等级在制度上还可能高于他。官府名册中的高低,并不能直接说明谁会在这次航行中带队。同行者在做自己的事情,林藏随行,观察他们的活动。[S05]
船队抵达黑龙江下游的德楞。清朝官员在这里设季节性的收贡处,接收毛皮,再向缴贡者颁发赏物。地方首领和居民定期来往,清朝借这一安排与远处村落保持联系,并非每村都常驻官员。夏季河上交通便利,收贡处旁也聚集商人和居民做买卖。林藏1809年所见的德楞,因而同时是行政活动和贸易的地点。[S03,S05,S06]
历史认识之争 · 北方居民是否与外界隔绝
中国丝织袍服、玻璃珠和钱币,经黑龙江下游、库页岛及北海道之间的网络流通,进入阿伊努社会。各段航路由不同族群的商人衔接,日方记录所称的“山丹”与尼夫赫先民也不能一概视为同一个民族。佐佐木以这些交易活动质疑过去把北方居民描述为孤立、只靠本地采集狩猎生活的看法。[S05–S07]
林藏的记录保存了这一贸易世界的许多细节。带他渡海的人,也正是他所观察的贡纳和交换活动的参与者。把他们写成探险路上的无名帮手,会漏掉这次旅程赖以成立的关系:船队有自己的目的,调查者借此得以随行。[S05,S07]
5 · 口述、整理与呈交
北方之行结束后,村上贞助记录并整理林藏的口述。贞助是村上岛之丞的弟子和养子,在松前奉行所任同心。师承、家庭关系和幕府职务,使两人的合作有了具体的联系。国立公文书馆介绍这批记录时,同时指出口述者与整理者:林藏提供沿途见闻,贞助把它们编成可以保存、阅读的文本。[S03,S04]
《东鞑地方纪行》记大陆旅程,《北夷分界余话》十帖则介绍库页岛的地理、居民、生计、交易和风俗,附有插图,地图又以另一种形式表现海岸和空间关系。约1810年整理成稿与1811年呈交幕府,是前后两个步骤。幕府派出的调查,最终以书和地图回到官府;远方的旅程也由此留下可供后来使用的材料。[S03,S04]
证据边界 · 官员的分类与当地社会
这些记录详述库页岛和黑龙江下游的人与事,现代研究可以拿它们与清朝文书、后来的民族志比较,辨认贸易活动和地方首领的地位。它们的价值来自所保存的细节,同时也受观察者角度影响。[S03,S05,S06]
日方官员使用的称呼和分类,未必就是居民对自己社会的说明。佐佐木的研究区分旧称之下的不同人群,也考察后来学者怎样沿用旅行者的看法。回到科尼等具名人物、具体商品和航行关系,便能看到记录中的社会远比“一位探险者的成就”丰富。[S05,S06]
6 · 多人测量汇成一幅地图
1812年起,林藏继续测量蝦夷地的海岸,西岸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伊能忠敬1800年的行程测过部分南岸和东岸,没有取得全岛轮廓。林藏补测的地区,为后来编图提供了缺少的数据;把多人的海岸测量接起来,才可能画出更完整的北方地图。[S01,S11]
伊能于1818年去世,全国沿海地图直到1821年才呈交幕府,由仍在世的合作者和天文方完成编绘。北方部分包含林藏及其他人的测量。“伊能图”这一惯称指出项目的主要主持者,也需要结合实际分工理解:并非每一段海岸都是伊能亲自走过、测过的。[S01,S10,S11]
1822年回到江户后,林藏任工务相关的普请役,1824年参与房总半岛的海防工作。这里是今千叶县一带,面向太平洋,也靠近江户湾的出入口。北方测量积累的经验,如今用于幕府中心附近的巡视和报告。地理资料由这些职员不断采集、交给官府,而谁能够取得并向外传递它们,后来成了另一桩大案的核心。[S01–S03]
7 · 上报包裹与西博尔德事件
历史解释 · 包裹在前,风暴延误在后
1828年,长崎荷兰商馆的德国医师西博尔德,经高桥景保向林藏寄送了一只包裹。景保是幕府天文方人员,也参与地图编绘。石山祯一和宫崎克则整理的年表记载,景保把包裹交给林藏,林藏按规定呈报,幕府便着手调查景保。这一过程早于暴风雨使荷兰船滞留长崎。[S09]
这份年表改变了“船只失事,违禁地图骤然暴露,案件由此开始”的简略叙述。调查线索先后进入官府,船期延误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在林藏这一步,能够明确描述的是他接到包裹、上报,以及调查转向景保的顺序。[S09]
西博尔德希望得到详细的日本资料,景保则获取外国地理书籍。天文方和地图编绘职务使景保能够接触有用的材料,但详细日本地图受到不得向国外运出的限制。两人即使以学术交换为目的,仍可能因违反出境禁令遭调查。林藏的报告使这段交往受到官府注意;曾经让他参与测量、编图的知识网络,也把他带入了管制地图流通的案件。[S01,S08–S10]
史实争议 · “密告者”一词说明了什么
后来的传记常将林藏称为西博尔德事件的“密告者”。埼玉县立久喜图书馆汇集的文献显示,有的著作将上报视为案件端绪,有的则区分呈报包裹与主动揭发全部地图交换活动。这个称呼长期影响他的名声,对具体行为的解释却并不一致。[S08]
呈报确实使景保进入调查范围,但它本身不能证明林藏嫉妒景保、希望惩罚旧日合作者,也不能证明他已经知道官府后来查出的全部事情。现有阅读材料能够支持行动和后果,私人意图仍应保留未定。[S08,S09]
案件的后果十分严厉:景保被捕并病死狱中,西博尔德于1829年遭驱逐,许多日本参与者受到处罚。学者之间的书信、地图交换,触及了幕府认定的管制范围。林藏早年的报告使北方经验成为官府掌握的地理资料,1828年的呈报又帮助官府追查这些资料如何外流;调查、学术交往和官府侦察,在相互重叠的人际关系中展开,也使他人付出沉重代价。[S01,S08–S10]
8 · 官府调查与记录的后世流传
晚年的林藏继续调查外国船只事件和私下贸易,参考资料也记述他承担过秘密任务。1834年起,他与水户的藤田东湖等人往来,涉及海防问题。测量之外,搜集情况、向官府报告仍是他工作的一部分。[S01–S03]
1844年旧历二月二十六日,林藏去世。国立公文书馆记载,他当时是勘定奉行属下的普请役,俸给为五十俵、三人扶持。这些是当时官府的职务和米粮给付名目:俵不能直接换写成石,三人扶持指按三份口粮标准给付,也不能当作现代三人的薪资。从农家到专门职员,他数十年的工作包括测量、远行、报告和调查,最后仍以幕府任职者的身份结束。[S01,S03]
西博尔德的《日本》向欧洲介绍北方地理,并把库页岛与大陆之间的海峡同林藏之名联系起来。一个因违禁资料遭驱逐的人,后来又推动了相关知识在海外传播。林藏的手稿和地图则在日本保存,国立公文书馆所藏《北夷分界余话》《东鞑地方纪行》和《北蝦夷岛地图》,于1991年一同被指定为重要文化财。海外出版与档案保存,各自延续了这些工作的影响。[S01–S04]
留下来的材料还保存了村长、船队、贸易和清朝收贡的细节。科尼的船队便是具体的一例:当地居民沿熟悉的往来路线航行,把日方调查者带进了自己的活动。林藏的工作改变了幕府北方地图的样貌,经贞助整理的记录也让后人得以研究同行者和沿途居民的生活;这些内容共同构成了他的历史意义。[S03,S05–S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