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
1. 1638—1672|继承之前的冈山
纲政于1638年生于池田家,父亲光政统治的冈山藩已有自己的官府和家臣队伍。藩是由领主管理的领地,须得到以将军为首的德川幕府承认。城镇靠旭川运输,也常受洪水威胁。纲政成年后要治理这些事务,离不开官员的报告和地方经验。后来主持他多项工程的津田永忠,早在光政在位时便已任职。纲政幼年究竟接受过哪些具体教导,记载不如他继任后的行动清楚。
2. 1672—1680年代|新领主与既有开支
1672年光政退居,纲政继任。家臣俸禄、居所及赴幕府所在地江户旅居的费用已占去相当一部分收入,新增工程还要先投入人力和资金。纲政一面支持治水、围垦,一面资助结合动作、唱诵和音乐的能剧,以及园林。官员把这些安排落实为具体工程和支出。现有记录能说明他做了什么,却还不足以全面判定其财政得失。
3. 1679—1692|围海成田之后
津田先主持仓田和吉井川河口附近的幸岛垦田。1691年,纲政又命他开发规模更大的冲新田,1692年开始筑堤等主要工程。挡住潮水后,还须排水、调节水位和长期维修,田地才可能稳定收成。围垦也会改变原有用水和捕鱼条件;工程费用先行,税收收益则要等田地真正可以耕种。
4. 1680年代—1705|为旭川分洪
百间川把旭川的部分洪水引离冈山城镇。工程从光政在位的1669年开始开挖,1686年筑堤,约1687年完成一个主要阶段。纲政继续支持,津田负责组织。分洪保护了城镇,却也把水患风险转向别处,河道和堤岸仍须维护。1705年,津田向两名高级藩政官员说明,上游淘洗铁砂产生的泥沙抬高河床,加剧了下游洪患;这是后来留下的解释,不能据此把同一判断提前到1680年代。[I04][I05]
5. 1687|旭川对岸建园
纲政于1687年命津田营建园林。最初面积约一万七千坪,每坪约合3.3平方米,园内有领主居所、大片田地和开阔地带。纲政可在此休息,也用它接待宾客、展示领主的教养。留存图纸多次贴纸修改,园子随着使用和指示调整,并非一次按固定蓝图建成。[I01][I02]
6. 1689—1700|边用边扩的园子
1689年纲政回到冈山后游园,园内举行了插秧仪式。此后园地扩大,1691年约八百名家臣受邀入园,获赐庆祝用的米饼;到1700年,园界已接近后来长期沿用的范围。早期图纸里的大片田地,与今日草坪为主的印象不同。
园方所说的几种“完成”,各有所指:1691年已可使用,1700年范围大体确定,1707年则增加了能舞台的用途。纲政之子继政后来在园内增筑唯心山,又改变了景观。[I02]
7. 1707|获邀看能剧的人
1707年,园内能舞台建成,纲政在这里练习,有时亲自演出。家臣家属和部分藩民获邀观看,他们通常进不了城内的演出场所。但入园依然要得到领主许可,并非人人享有的权利。演出还依靠老师、受过训练的演员,以及搭建场所和安排接待的人,不能只看见台上的纲政。
8. 1707—1714|工程留给继任者
津田于1707年去世,纲政则于1714年去世。两人先后离开,官府仍有经验丰富的人员和记录。继政接任后,接手了园林、河道及其养护责任。他后来改建园中景观,继承的是一个需要继续经营的地方,并没有把每处都保持原样。
9. 1714—1912|从池田家园林到公共所有
后来的池田家领主继续改园,并规定观览日期。1871年,园林正式命名为后乐园。1884年,池田家将园地移交冈山县,以便保存和开放;游人仍须遵守日落闭园等规定。到1912年,入园和养护已由公共管理机构管理,与当年靠领主邀请才能进入的做法不同。
详读
1. 1638—1672|继承之前的冈山
池田纲政于1638年出生,父亲池田光政是冈山领主。冈山位于本州西部、面向濑户内海,城镇依旭川而建。河流带来运输之便,也带来反复发生的洪患。池田家的统治已经确立,藩政机构有自己的官员和职务,但领地仍须得到以将军为首的德川幕府承认。
光政发展了教育和行政机构,纲政日后接手的家臣队伍和治理办法,也在父亲在位时逐渐形成。儒家学问为领主的修养与责任提供了参照。光政重视教育的名声,并不能让我们确定纲政读过哪些书、受过哪些老师的教导;这些具体经历,远不如他成年后的资助活动清楚。
领主的收入主要来自土地,却要经过村落和官府征收。纲政即使有权决定事务,也需要熟悉地方的人员报告田地、水路与税收状况。1640年出生的津田永忠,正是在光政手下逐渐获得地位和经验。父亲时期的工程留下了技术做法和人员,儿子不必每次从头摸索。
池田家的生活还延伸到江户,也就是今天的东京。赴江户履行幕府要求的驻留义务,需要安排旅程、居所和随行人员。冈山领主受到远方中央的约束,也要为这种往来承担费用。
2. 1672—1680年代|新领主与既有开支
1672年光政退居,纲政成为冈山领主。父亲仍在家中享有地位,原有官员继续任职,家臣的供养和职责也随之延续。纲政可以提出新的安排,却不能把已有开支一笔勾销。
藩内收入依靠农业生产和征收。给家臣支付俸禄,既维持他们的服役,也维持城镇里依靠这些收入生活的家户;江户的开支同样要由藩承担。土地评估所显示的收入,并不都是领主随时可以动用的现金。纲政可以批准调查和工程,实际执行仍要经过官员与地方居民,也要依靠他们提供可靠的情况。
治水可能保护农田、增加将来的收入,但开挖和筑堤先要用钱用人,建成后还得维修。园林和能剧也要占用这些资源。能剧以程式化动作、唱诵和音乐为特色,纲政借演出来接待宾客、展示教养。领主家中的文化活动因此也有藩政和财政上的后果。园林一旦要落实为土地、建筑和水道,就需要津田这样的官员组织施工和日常照料。
津田承接纲政的指示,并把它们变成可执行的事务。不过,同一项工程对不同居民未必一样有利。新田可能增加耕地,也可能改变其他地方的用水;官府能调动人力,却不能因此认定所有参与者都得到同等好处。
园林开支能否说明财政得失?
后世批评纲政花费过多,常把他的园林、演出与光政的改革形象对照。这种比较确实显出父子侧重点的不同,却还不能确定哪些支出造成了财政困难。现存记录较清楚地显示了纲政支持的项目,未必足以算清全部账目。治水、垦田和文化活动由同一政府安排,也不意味着每一笔开支都合理。
3. 1679—1692|围海成田之后
在较大的冲新田工程之前,津田已主持仓田和吉井川河口附近的幸岛垦田。1691年纲政批准进一步开发海滨土地,冈山市的记录把主要工程开始的时间列为1692年。[I06][I07]
筑堤先把地面与潮水隔开,接着还要排水、控制水位。盐分和土壤条件可能让稳定收成迟迟无法实现;新来居民除了得到田地,还需要可以居住的环境。围堤之后的照料,是工程能否成为良田的一部分,而不是收尾时可有可无的事情。
浅水区域变成田地,也可能使渔民和其他居民失去原来的通行、捕鱼或用水条件。新田将来可以增加藩的税收,但施工费用早已支出,减免赋税和维修又会影响实际收入。多出耕地与改变旧有生活,往往发生在同一片地方。
纲政有权调配资源、承担项目风险,津田组织现场执行。待新居民安顿下来,他们还要持续承担耕种和维护的义务。领主与官员主持的工程,因而不会随着第一次收获就结束。
4. 1680年代—1705|为旭川分洪
冈山在开发新田的同时,也在设法保护原有城镇和田地。百间川为旭川洪水提供另一条去路,让部分水量离开城镇旁的主河道。河川事务部门的历史说明区分了几个阶段:1669年开始开挖,1686年筑堤,约1687年完成主要工程。纲政接续了父亲时期的治水计划,由津田协调执行。[I04]
分洪使城镇少受威胁,也可能让其他土地承受更多溢水。开挖与筑堤要长期用工;此后泥沙淤积、堤岸损坏,都可能削弱河道的作用。所谓完工,只能标明河道已可发挥一定功能,不能免除日后的维护。
津田的能力也不限于技术。他先后服务光政和纲政,有官职、有组织事务的权限,才可能调动人员落实方案。他提出和解释工程,领主决定是否提供资源、命令居民承担义务。受到影响的地方居民,并没有与藩府平等协商的地位。
1705年,津田在给高级藩政官员上坂藏人、服部图书的陈述中,解释了河床与洪患的关系。冈山古代吉备文化财中心上栫武的文章介绍,津田在这份陈述中认为上游美作地区淘洗铁砂产生的泥沙抬高河床,增加了下游的危险。这是治水主要阶段之后留下的解释;不能据它断定,1680年代施工前已有同样的明确诊断。[I05]
治水与围垦彼此牵连。新开土地一旦可以耕种,就多出需要保护的农田;防洪若失效,投入其中的资源也会受损。受益最多的城镇,与承受分洪、用水改变的地方,未必是同一处。
5. 1687|旭川对岸建园
1687年,纲政命津田在冈山城的旭川对岸营造园林。治水后,那片土地更便于使用,离城又近,适合领主前往。最初面积约一万七千坪,一坪约合3.3平方米。[I01][I02]
早期园内有大片耕地与开阔地带,领主的居所坐落其间。纲政来此休息、会客,宾客所见的田园景象也是园林的一部分。今日后乐园的大草坪,很容易让人忽略最初景观里的耕作。津田按照领主的要求安排营造和照料,工匠与其他专门人员的工作,在每次建造之后仍须继续。
留存图纸上的贴纸修改,显示计划曾反复调整。园子已开始形成,使用中的新要求又会改变它,并非一张蓝图从头执行到底。采购材料、维持田地和植物,都依靠藩内的土地收入与人力。景观之所以能留下,也有这些日常工作支撑。[I01]
当时它被称作领主的“御后园”。1871年才正式改名后乐园。后乐园这个名称沿用至今,园中的建筑和景观却出自不同年代;今日园貌不能完整代表1687年的样子。
6. 1689—1700|边用边扩的园子
1689年,纲政回到冈山后前来游园,园内举行插秧仪式。园方根据兼有诗文和日记性质的《窃吟集》介绍,他很欣赏早期的田园景象。农田也是他看重的景观之一。[I01][I03]
1690年,园地向北扩展。1691年约八百名家臣获邀入园,领到庆祝用的米饼。园子此时已经可以举办规模可观的聚会,但仍继续增地、调整。到1700年,最后一轮扩地让园界接近后来长期沿用的范围。[I02]
哪一年算建成?
园方把1700年称作“暂时完成”,主要指范围已定。1691年的聚会说明园子早已可用,而1707年建成能舞台,又增加了重要用途。几种日期回答的是不同问题:开始使用、园界确定、设施增加,并没有一个日期可以表示后世全部景观同时出现。[I02]
纲政使用的主要建筑延养亭,可以眺望池塘、树林与农田。园方解读早期图纸时指出,田地约占园地的四分之三;平坦的园内空间因此与今日草坪造成的印象不同。[I01]
后来园中醒目的唯心山,是儿子继政在纲政去世后增筑的。它带来较高的观景点和新的行走路线,但仍建在原有园界之内。范围定下来之后,景观依然可以改换。
认识早期园林,还须区分图纸的年代与用途。1716年的图,比纲政去世晚两年,即使保留了他在位时的部分景物,也不能当作1687年开工时的全貌。后世可依这些记录修复景观,但复原所用的材料仍可能是新制的。
7. 1707|获邀看能剧的人
1707年园内能舞台建成,为纲政重视的演出提供了场所。他在这里练习,有时亲自登台,受邀观众也比通常能进入城内演出空间的人更多。园子的范围已经确定,新的用途却还在增加。[I02]
能剧的面具、服饰和表演传统早于这座舞台。老师和受过训练的演员提供技艺,藩内则提供场所和资助。邀请谁来、怎样安排座位,都能显出家内等级;演出可以娱宾、展示领主修养,却不能据此推定每位观众的实际感受。
1691年的聚会主要招待家臣;1707年的能剧演出,又让家臣家属和部分藩民有机会进入园子。这些人通常进不了城内的演出场所。家属的受邀,也让女性出现在以男性家臣为主的观览记录中。[I02]
这样的开放仍由领主许可。受邀来欣赏园林的人,与为工作而来的园丁、仆役,有着不同的入园理由;同在园中,并不表示他们拥有相同的地位或权利。招待家属和居民,也不等于赋予所有人普遍的入园权。
舞台建成之后,演出还要不断准备、训练和照料场所。纲政个人的练习,只是让演出得以持续的一部分。
8. 1707—1714|工程留给继任者
津田于1707年去世。纲政继续在位,但此前由两人共同安排的事务,已经不能再靠同一搭档维持。官府留下的记录和其他人员的经验,成为工程继续运作的依据。[I07]
1714年纲政去世,儿子继政接任。父亲不再亲自游园、提出改建要求,官员和工人却仍要照料河道与园林。接手领主之位,也接手了堤岸、建筑和田地的养护责任。
跨越父子任期继续工作的人员,带着对河道和园林的经验,延续日常养护。后来的改建可以改变园貌,同时沿用这些积累。继政增筑唯心山,就在原有范围内增加了高处景观;园子延续下来,靠的是维修与调整,并非所有细节原封不动。
后世很容易把重视改革的光政与以园林闻名的纲政分成两种道德形象。但津田的任职与治水工程的延续,显示父子两代之间也有人员、技术和治理上的承接。单用这种对照,既不能交代项目怎样进行,也不足以代替对财政的具体判断。
9. 1714—1912|从池田家园林到公共所有
后来的领主继续改变池塘、水景和园内布局。继政增筑唯心山,池田家也调整观览安排,1746年正式规定了观览日期。允许更多人看园子,仍是在领主家制定的规则下进行。
1871年,池田家把御后园正式改称后乐园。这个日后广为人知的名称,出现于纲政下令开工很久之后。
1884年,园地移交冈山县,以保存园林并让公众观览。初期它作为县厅附属地开放,游人仍受规定约束,并非可以随意出入的公园。[I01]
到1912年,园林已用于池田家之外的公共生活。日落闭园等规则继续存在,养护也没有停止,但管理者变成了公共管理机构。早年受邀游园的人,可以留下共同的记忆;后来开放的依据则是公共管理,不再取决于领主每次邀请。